如何看待暴力?

如何看待暴力?

Sex education 第二季有個場景是在廢棄的回收廠把東西砸爛,發洩憤怒的情緒,讓人看了也很舒壓。 ⁡ 這不禁讓我去想要怎麼看待「暴力」。砸爛東西是暴力嗎?但無法否認砸爛東西有發洩和舒壓的作用,如果沒有人受傷的話,那可以算是某種「合理的暴力」嗎? ⁡ 從片中大家一起到回收廠輪流把東西砸爛的場景來看,或許暴力本身不一定是問題,權力控制才是問題。暴力往往結合權力控制,變成一種脅迫或恐嚇,例如在家中砸爛東西的行為讓人恐懼,因為害怕自己遭受同樣的對待,暴力在此時變成一種威脅、權力控制的手段,而不單純只是砸爛東西而已。 ⁡ 雖然暴力帶來了破壞,但無法否認它抒發了情緒與壓力,在沒有人受傷的情況下,也許暴力是可以被允許存在的,重點是傷害指向了誰、破壞了什麼。 ⁡ 每個人都曾有暴力的想法,想把東西撕碎、砸爛、摧毀的念頭一閃而過,只是不一定會真的實踐。那些讓人抓狂、崩潰的情緒,若不藉由某種暴力宣洩,可能會讓人窒息而死吧。 ⁡ “ Fuck the pain away!! “

《阿鼻》

《阿鼻》

看完《阿鼻》這部紀錄家暴現場和離婚過程的片,只覺得受到滿滿的衝擊。裡面有不少大聲咆哮、情緒對立、憤怒、嘶吼的場景,觀影過程令人不太舒服,想必現實更是痛苦萬分。 ⁡ 片中的家暴相對人是一位碩士畢業的公務人員,不知道是否有受到暴力的影響,我發現經常會有重複語句、表達能力低落的情形發生,失去語言能力的現象讓我想到激烈的暴力也是一種解離狀態。 ⁡ 我很喜歡片中使用穿插對話的方式呈現父母雙方對於彼此的看法,也能看出他們對於關係的想像。很佩服導演盡量站在中立的角度成為父母溝通的橋樑,即便整個溝通過程避免不了痛苦與咆哮。 最後,這仍然是一部紀錄著他人痛苦的紀錄片,作為觀者,我還不知道自己該以何種角度來看待。雖然導演的話提到他始終不相信人可以改變,但我真的非常敬佩導演想透過這部片試圖改變家裡的狀況,相信實際上也帶來了一點可能性。 ⁡ 透過鏡頭呈現真實的家暴場景,更加讓人覺得親密關係暴力實在是好困難的議題。那個詭異的笑容也讓人毛骨悚然。 介紹:(https://docs.tfi.org.tw/zh-hant/film/5085)

《性愛自修室 Sex Education》

《性愛自修室 Sex Education》

《Sex Education》真的是很棒的校園劇,談論人際關係、親密關係、性別教育、情感教育等,對於一個人的成長是很完整的影集。 ⁡ 無論是同儕、朋友、伴侶、親子關係,我們仍然能發現「關係」的共同點和特性,也能接著發現我們處在人際關係網絡當中的意義、身而為人存在的意義。關於關係的課題好像永遠都學不完,但也非常地吸引人。 ⁡ 人始終是流動的、動態的、有機的存在。縱然大多時候我們很有可能處於困惑、焦慮的狀態,但這並不要緊。在關係的建立與消失之間,人總是會成長,並趨於成為完整的自己。 關係是一場冒險。我們帶著許多「不確定」做出選擇、承擔風險和代價。在選擇堆疊過程中,一邊探索未知,一邊自我成長。所以,到最後很多事情會不一樣的。當踏實感出現時,意味著你觸碰到了真實,內心也會因而感到滿足。 最喜歡的角色當然是Lily,她寫了好多外星人的故事,甚至創造一個宇宙。 ⁡ Lily很怪,但也可以說很特別,端看她的信念如何被人接受。⁡關於信念/信仰,當我感覺有人與我在一起時會湧出力量;但當我發現自己獨自一人時,我只剩下無力感。明明信念是一樣的、空間是一樣的,但隨著情緒起伏,感受可以完全相反。 ⁡ 「人本來就是,有好的、有壞的;有能選擇/改變的,有不能選擇/改變的。」 ⁡ 雖然常常這樣安慰自己,但是到了深夜特別容易打敗仗。我喜歡對話,在一來一往間我不會意識到自己的怪異而感到不自在,也不需要花力氣偽裝和防衛,這種時候特別覺得自己能融入在這個世界裡。 浸泡在對話中、被穩定的關係接住時,「怪」的束縛才有可能被鬆動、得到自由,釋放它原本該有的力量。

《橫山家之味》:無人能怪罪才是最痛苦的

《橫山家之味》:無人能怪罪才是最痛苦的

「無人能怪罪才是最痛苦的。」 ⁡ 再看一遍《橫山家之味》還是好棒。 ⁡ 所有的人應該都是長大之後才學到無常的法則吧,或者說,正是知道無常的存在才發現自己長大了。那些發生在自己、他人身上,好的、壞的事情,無常的確像無聲的背景音樂一樣,只有壞事發生時才會注意到。 ⁡ 今天發現自己如果待在不真誠/真實的環境或關係裡,會覺得不太舒服、無法思考,需要花一點時間調適自己的狀態。 ⁡ 焦急也好,輕鬆也好;疼痛也好,愉悅也罷。我所能選擇/改變的,以及我所不能選擇/改變的,兩者是如此絕對。 ⁡ 無論如何,只要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還活著就好了吧。

書摘|《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解碼日常生活的權力遊戲》

書摘|《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解碼日常生活的權力遊戲》

相關文章 閱讀心得|《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從體制中解殖的方法 書摘|《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解碼日常生活的權力遊戲》 講座筆記|2021政大質性研究工作坊:建制民族誌(王增勇老師)逐字稿整理 導讀 建制民族誌在臺灣的現況與發展 P.5 她指出傳統社會學試圖建構一套客觀知識體系,將社會學者自身的真實存有經驗加以排除,造成社會學者無法從自身出發,分析自身所處的社會建構世界。更甚者,這種自外於自己經驗的知識生產方式往往不自覺地在支配關係中進行,她稱之為「客體化知識」。如果女人仍試圖想要從目前看似客觀中立的科學,理解並改善女人的處境,無疑是緣木求魚。因此,她認為接受男人觀點成為普世立場的客體化知識就是女人被排除並被噤聲的根源。 P.6 桃樂絲・史密斯從少女時期就對語言極有興趣。對她而言,語言是權力的載具,因此常民使用的生活語言與支配關係發展的建制語言是完全不一樣的語言。因為它們會將人編織進入不同的權力關係。她曾舉例,「he killed himself」與「he committed suicide」,雖然字義上都相同(他自殺了),但桃樂絲・史密斯認為,這兩句話的不同在於前者是生活語言,是人們在生活中溝通的語言,而後者是建制使用的專業語言,使用「自殺」這個專有名詞將啟動社會自殺防制機制。掌握語言背後的權力機制,是建制民族誌從日常生活看見權力運作的關鍵。 這些意識形態的想法透過建制的運作被編派與鑲嵌,成為我們日常生活使用的知識。這些客體化知識透過「文本」滲透進入生活不同層面,協調與建構我們的書寫,閱讀與理解,並產生規律與一致的詮釋。這些理解已經成為常識,以至於我們連獨立思考這些想法都不需要就脫口而出。 這種以文本為媒介的支配關係是桃樂絲,史密斯對當代社會運作的重要觀察,也因此解釋為何權力可以跨時、跨地運作在不同角落,而參與者卻往往不自覺。大學老師只要想想科技部學術期刊的評鑑等級,是如何進入學校升等辦法中發表的計點方式,這個計點辦法又是如何影響我們選擇寫作主題、書寫語言、投稿期刊,讓我們可以在期限內取得一定的點數,達到升等的要求。從期刊評鑑等級,到升等的計點方式這些文本透過升等制度進入每個需要升等的大學老師日常生活,重新編派我們對學術生產的日常決定。這種權力運作不只是透過人,也透過文本,因此文本成為建制民族誌勾勒權力運作的關鍵。 P.8 建制民族誌之所以難是因為,它的要求與我們的學術訓練與本能相衝突。學術訓練讓我們習慣,甚至偏好使用既定理論與概念來解釋我們所看到的現象。因為這樣比較有學問、符合學術資格。但既有理論與概念在建制民族誌看來,都可能是既有權力結構的複製機制。因此我們要拒絕既有理論與概念的學術立場,對我們這些畢生學習使用概念與理論專業科目的學者而言,是何其困難,等於是自廢武功。因為放棄使用學術語言,等於放棄學者的權威與權力。但這也是建制民族誌之所以被稱為「為常民生產知識」的社會學的原因。 四、建制民族誌的岔路 P.19 一份建制民族誌的完成,我認為有四個轉折點。第一、一旦選擇了立足點,讓這個立足點的人充分將經驗說出來。如果研究者是從自己的經驗出發,這個階段要支持研究者把自己的經驗完整地說出來。這裡的「完整」是指用日常生活語言敘說,而不是用建制語言,這樣才能看見日常經驗與建制之間的斷裂,問題意識才能浮現。我們都活在建制中,因此都習慣用建制語言敘說與思考。要跳脫建制需要創造安全空間。研究者需要被支持才能透過敘說看見自己,並從中找到斷裂經驗作為研究的起點。這個階段,研究會受到很多質疑與打擊而打退堂鼓,處於長期被排除位置的參與者往往會對於敘說或書寫自己經驗產生質疑,尤其面對學術霸權更是如此。 第二、一旦敘說經驗,研究者需要尋找處在相同立足點的參與者去瞭解他們的經驗。這些經驗不必然相同,但卻經過類似的社會編派過程。也就是面對相同的建制,每個人因應的方式各自不同,這些因應累積成為工作知識。向受訪者學習他們在生活中所累積的知識,是這個階段最重要的任務。這時的挑戰在於研究者要能夠抽離自己的經驗,看到相同位置的人有不同的因應方式,但這些不同卻又鏤嵌在相同的建制中。 很多研究者受限於自己既有的經驗,會去尋找相同的經驗,而排斥不同的經驗。這樣反而無法超越個人的差異,看到個人經驗的不同其實是所處的結構對經驗建構的一體兩面。這時要求研究者在看見並肯定自己的經驗後,要進行現象學的懸置,以包容經驗的多樣性,才能從個人經驗進行建制的透視。 P.20 第三,研究者看到很多不同的經驗後,這時要抗拒一般、傳統質性研究把經驗加以類型化的傾向。研究者不是要拆解每個經驗,相反地,而是要保存完整每個經驗,往前與往後追溯這些經驗是鑲嵌在怎樣的工作流程中。完整聽見婦女的聲音是建制民族誌從女性主義出發的研究立場,因此歸納不是建制民族誌的分析策略,將經驗脈絡化才是建制民族誌詮釋經驗的分析策略。因此,不用概念或理論打包經驗,而去看經驗是如何因為別人所做的而被建構,開始看見建制的運作是這個階段的任務。 麗莎。麥考伊(Liza McCoy)用紮根理論對照建制民族誌的方式(McCoy,2006),讓讀者清楚看見兩者之間的差異,並提醒讀者如何保持焦點在建制的分析上,可以供讀者參考。但很多研究者在此時就停留在蒐集相同位置的人的經驗,不再推進對於工作流程的分析,對建制的分析會停留在受訪者的觀點,或是研究者自己從文獻或自身經驗的詮釋。 P.21 這是為何建制民族誌的取樣策略有兩個:一個是處於相同立足點的人,另一個是沿著權力關係去瞭解不同立足點的人是如何工作,後者是建制民族誌可以看見建制的重要關鍵,也是與紮根理論不同之處。但要沿著建制權力關係進行訪談,許多研究者會因為不易取得管道而放棄。換句話說,紮根理論的終點(立足點經驗的分析)只是建制民族誌的中間點。還有另一半對建制的分析需要進行訪談,對許多研究者而言會中途放棄,而以既有文獻或受訪者的觀點來進行對建制的分析與討論。這個階段應該是最多建制民族誌研究開始失焦之處。 第四,進行建制的分析,文本是建制民族誌的重要線索。但是很多建制民族誌研究者無法掌握文本的分析。常見的錯誤是將文本單獨進行分析,如同一般的文本分析,而不是一看到文本是在人的書寫與閱讀中發揮功能。建制民族誌的文本分析是要看文本如何串連與協調人與人之間的工作,因此文本必須放在人與文本之間的寫與讀中去理解。 其次,建制中充滿了文本,但研究者需要選擇諸多文本中的主導文本來進行分析,而不是任一文本。主導文本可以從工作流程中看到文本在其中的協調作用,是文本啟動、組織、引導各個參與者的工作。透過文本的閱讀與書寫,不同位置的工作者在建制的想像中做著每日的工作,即使彼此不見面但透過文本的居中協調所呈現的文本實在,進行各自的工作。就像是一條線索,使個人經驗到工作流程,再看到文本的支配作用,建制透過文本就可以指出、命名與分析,跨時跨地傳遞的意識形態。 第一章 家暴社工為什麼要「演戲」 P.38 由於大學家庭暴力課程中所學到的「安全網」,是透過風險分流,將家暴高危機案件篩選出來,藉由每月的網絡會議集結各專業與部門,共享跨網絡資訊與資源的整合方案,達到即時回應家暴個案需求的目的。理想上,「家暴安全網」是將有限資源提供給需要密集服務的高危機案件,藉以降低危機程度。當時的我不解為何安全網提升服務效能的良好立意,卻淪為社工實務場上的「演戲」。 這種人們在體制內經驗到理想與真實的落差,便是桃樂絲・史密斯所稱的「斷裂經驗」(disjuncture of experience)。史密斯認為,建制民族誌將斷裂經驗作為研究的起點,可以幫助人們分析自己的生活是如何為外在權力所統治,幫助不瞭解權力運作機制的人掌握制度如何運作的知識,進而重新理解自己與世界之間的關係。 P.39 建制民族誌認為這些工作知識提供我們認識建制的起點,因為工作知識都是具體的行動與作法,可以提供我們認識建制的具體細節,因為工作知識是鑲嵌在被研究者生活中所涉及的「工作流程」。延續前面的例子,我們可以透過社工工作排程的知識,去追溯家暴的通報流程及規定,藉以看到每位社工的工作經驗是如何被他人的工作(如接獲通報單位所勾選的風險分類)啟動、協商與串連,並透過這些流程所建構的連結交織出整個家暴網絡系統。 一旦拼湊出整個社工實務的現場,史密斯更進一步會在意的是,隱含在這工作場域中的權力流動。要知道,當社工受到高危機案二十四小時內聯繫到個案的規定,這意味著社工的行動,已受到超越工作者本身動機與意圖之外的東西所協調與編派。這樣的「東西」史密斯認為是當代社會的重要特徵:文本。 由此可知,文本不是被動地被人們填寫。相反地,文本具備主動讓人們以特定方式行動的協調權力。當使用者進入到文本的框限中,就會產生標準化、一致性的動作。此外,文本的強大之處在於,其可進行跨地跨時的複製與落實,進而形成「跨地治理」的支配關係。因此,只要家暴的相關行政規定、表單、指標一經中央政府發布,全臺灣的家暴社工必需進入一致性的工作流程,在閱讀與書寫相同的文本中彼此協商各自的工作。 P.40 透過上述一連串史密斯所提供的「解謎工具」,就可以回到「演戲」的斷裂經驗,作為一個研究起點,發展出以下的問題意識:一,針對工作者,想了解家暴社工的工作知識,藉此還原社工在安全網中的實務現場,試圖理解社工經驗到的安全網運作,呈現一線社工的聲音。二,針對工作者與建制之間,紀錄家暴社工於安全網的日常工作,並找出鑲嵌在流程中的關鍵文本,解析其如何支配並組織著社工的工作,透過勾勒出安全網的權力運作,試圖了解家暴社工為什麼要演戲。三,針對建制,嘗試解構建制以何種論述在看待並治理家庭暴力,並如何影響著工作者與受暴者的關係。 因此,本研究希望透過家暴社工的視框,還原整個家暴安全網的工作現場。並因著這一段「演戲」的經驗,回觀並反省當代的家暴建制,以做為未來反思及抵抗的可能。 (二)深度訪談 P.52 建制民族誌的訪談與傳統的訪談法不同。建制民族誌認為人們的知識與行動,早在被談論之前,就已經被組織起來了。因此建制民族誌的訪談目的,不僅止於對人們知識與經驗的描述,亦是一種「了解組織或制度過程」的方法 (王增勇等,2012)。因此,訪談在建制民族誌中,除了可蒐集工作者的知識與經驗,亦是探悉工作流程的重要方法。 要了解工作知識與工作流程,以下是可以參考的訪談策略。對於工作知識的探究,可以問的問題是:人們做了什麼?如何做?在做的時候,想些什麼?至於工作流程則是可以問:他所做的事跟其他人的關係又是如何?這些不同人的工作是如何串連起來?透過什麼文本?這些工作背後,伴隨著什麼樣的過程?與其他網絡協作的過程又是如何? P.53 不過在訪談的過程中,通常會遇到一個很大的挑戰,就是建制語言的進入。儘管研究者希望,工作者可以詳細地描述他們實際的工作過程,但由於工作者已經受過建制關係中的專業訓練,他們習慣使用建制的語言說話,描述自己的工作,這些正是建制民族誌企圖拆解的概念和類屬。因此人們接受訪談時所說的話,可能是在建制論述內。因此,建制民族誌的訪談要試著,讓受訪者放下他所習慣的建制說法,而用他日常生活的語言來敘說,最好的訪談方式就是鼓勵受訪者具體細微地描述他日常所做的事情,而這些事情常常是建制看不見的工作,而這些建制看見的工作與受訪者每天所做的工作之間的落差,就形成建制民族誌研究者所關心的斷裂,亦即探究的起點。 因此,研究者必須對建制的語言具備相當的敏感度,並努力尋找可以讓談話超越建制語言的方式,使談話內容得以轉移到真正發生的事情上(林昱瑄,2011)。例如:當我問一位家暴社工參與高危機會議,需要做些什麼工作,她就回答我:「個案剛通報進來時,如果有列管就要做初評,評估覺得有沒有需要再列管,如果沒有需要,就可以除管。」可以看到短短的一句話中,卻充滿著只有熟悉家暴系統的工作者才理解的語言,如通報,列管,初評,除管。因此,為了拆解這些語言,並進一步了解整個工作流程,我可以提問的包括:現在可以通報的單位包括哪些、通報後一要怎麼樣才會被列管、初評是誰在做又是如何做、誰有權力決定需不需要列管等,因為每位受訪者都有自己的立足點,因此對於工作流程通常只知道自己的部分,缺乏整體的理解,因此需要研究者去拼湊整體工作流程的全貌與真實運作。 從前述拆解建制語言的訪談實例中可發現,建制民族誌式的訪談本身不會是標準化的形式。每個訪談都使得研究者有機會學習到這個延伸關係鍊的其中一個面向,因此研究者和工作者間的談話,就在一塊接一塊地建立一種延伸組織過程的觀點。每次的訪談有部分都基於前次訪談所學到的東西,逐漸發展出協作過程的圖像,以及其他需要注意的問題,最後繪製出支配關係(ruling relationship)的輪廓。 高危機下的愛情 P.57 在與小青工作一陣後,我知道她是戀愛中的女人。為了愛,她可以把先生打她、不讓她出去工作,都暫時擺一邊,只為了維持跟先生的關係。她為了愛,不顧爸爸媽媽的壓力與反對,儘管知道父母會傷心、失望,她還是決定回到先生身邊,只為了一起生活。也就是說,儘管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脅、生活不再自由、工作不能自主、父母無法諒解,小青都決定要為愛情奮不顧身。 然而對建制來說,一旦被貼上「受暴婦女」標籤,便意味著面臨暴力威脅時,就該以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為首要。然而,不先生是掐脖子還是柴刀刀背打小青,這些可能致命的暴力樣態,小青仍一而再再而三地返回到先生身邊,反覆在這個暴力的循環當中。因此,當小青的生命故事被放在安全的視框下,小青從本來的「為愛走天涯」轉變成為「被愛沖昏頭、缺乏危機敏感度的女人」。 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社工從填表開始,便運作著「危險評估→協助脫離危險情境」的邏輯,而對應到受暴婦女就是「受暴→離開受暴環境」,亦即整套高危機建制的預設:「危險→脫離危險=安全」。 然而,婦女的生活從來就不是這樣線性的邏輯,她的生命選擇,隨著情境、年齡、資源的不同而流動。猶如年輕氣盛的小青,愛情是她不願離開的理由,但權衡先生的暴力、娘家的支持、先生的求和、娘家的求離,她選擇的因應方式:往返於娘家與夫家之間。 但是小青的這種「往返」行為,在建制的眼光下,就是受暴婦女的「反覆」行為。這種反覆,在學術及實務界有一個最常見的解釋,那就是婦女落入了「暴力循環」。當然「暴力循環理論」有一套受暴婦女因習得無助感等難以脫離暴利的解釋,不過事實上,婦女不願離開的因素多重且複雜,絕非只是認為自己無力反抗的單一歸因。然而,先不論「暴力循環理論」如何分析受暴者的受暴模式,值得注意的是,當此理論早已默存於家暴界心中,且認定這種「反覆」是受暴婦女的典型樣態時,安全網這時候又很急著將這種典型,貼上不及格的樣張,標明著「沒有危機意識」。究竟是為什麼? 如果說理論的發展是為了解釋某種集體現象,那「暴力循環理論」在某種程度上便說明了受暴婦女「離不開」的集體真實。但循環意味著會回到初始狀態,與「安全意識」作為線性不可逆的論述,是相互矛盾的,網絡為解釋婦女的「反覆」,便界由標定她是有問題的、需要被矯正的,作為一種合理,且得以強制介入的理由。 然而,當我拉著「安全」的疆繩,盡全力要把小青拉住,她總像脫疆的野馬,一路向著愛情奔去。面對安全網的網絡人員,我彷如一位不及格的馴馬師,因為我沒辦法控制小青/說服她離開,也就沒辦法有效地防止暴力的發生。這不僅令我感到沮喪,對自己的專業能力產生懷疑,檢討著應該做的更多。但同時我也感到冤悶,因為我不認為小青渴望愛情、維繫關係是錯的,她只是把愛情的排序,放得比人身安全前面而已。 高危機真安全? P.62 從被害人端來看,「被害人必需不被加害人知道住處」、「親友可提供充足保護」,亦即被害人需要躲或者受他人保護。相對地,加害人端則是要「加害人移送、羈押」、「保護令嚇阻」,以懲戒隔離阻卻暴力,才能確保被害人的安全。從這裡我們靠建制其實塑造了一種「女躲男關」的安全想像,所以不願安置的小瑾跟越關越暴力的阿海,便顛覆了整個安全網對於安全的想像。 「女躲男關」的背後,其實是一種「女弱男強」的刻板預設。一旦若是與強的權力關係放到安全的軸線上,國家介入的保護視框就會啟動。從「保護扶助」、「保護性業務」、「保護性工作者」、「保護令」、「保護資訊系統」,保護從有形的命名到無形的工作,已成為國家治理家庭暴力的手段。 保護意識的滲透,宰制並組織著網絡工作。於是,家暴體系所想像的弱勢婦女圖像取代了被害人的主體。因為被害所以需要被拯救,身為一位求助者,沒有說「不」的權利,接受網絡協助也就理所當然的成為她的義務。畢竟在絕處就該想著逢生,被害人應該正視她的人身安全,欣然讓有公權力的網絡介入,才是積極有敏感度的表現。除了態度上的合作,行動上也必須有一定的弱勢者姿態,包括要躲、要藏,不告訴相對人新住處,也不能被相對人找到。但是,弱勢化的被害人圖像,不僅沒有確保小瑾的安全,同時也扁平了對小瑾的想像。為了家人而不願躲起來的小瑾,使安全網如同折翼的守護者,頓失一邊的安全防護,只好僵剩下的盼望放在另一翼,就是把相對人關起來。 至於阿海呢?兒時的生命失落,讓他想重新拾起婚姻與家庭,結果卻似曾相似。過去家庭內愛的經驗匱乏,使他對愛嫉妒渴望,卻也因此蠻橫無理。或許承襲父親的飲酒暴力,使妻子不願再繼續,但不一樣的是,他不願再相父親那般輕易放手。因此,無法承受再度失去的不甘心不甘願,只好緊抓著唯一的兒子,向小瑾如影隨形地索討。 ...

閱讀心得|《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從體制中解殖的方法

閱讀心得|《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從體制中解殖的方法

相關文章 閱讀心得|《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從體制中解殖的方法 書摘|《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解碼日常生活的權力遊戲》 講座筆記|2021政大質性研究工作坊:建制民族誌(王增勇老師)逐字稿整理 用最快的速度(五天)讀完了《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解碼日常生活的權力遊戲》,更加確信這是未來會想嘗試的研究方法跟方向。Dorothy E. Smith發展的建制民族誌從「常民」的斷裂經驗出發,爬梳人們在體制內的體驗是否遠離現實而變得荒謬、不合理;透過文本的分析,描繪人們是如何被組織起來、互相協作,讓整個體制得以運作。 建制民族誌書寫庶民的歷史 建制民族誌以常民的斷裂經驗作為立足點,「常民」的概念就讓我想起康旻杰老師曾在剝皮寮分享當時文資保存的運動,他說: 「因為歷史是壟斷的、匿名的,決定歷史如何書寫的人都必定帶有主觀價值判斷,那關於『那些不會被寫進歷史』的庶民們的歷史又該由誰來書寫呢?或者,是誰來決定誰的歷史有價值呢?」 與其翻譯為「常民」,或許「庶民」更為貼切。我喜歡建制民族誌以庶民為書寫主體就在於,可以對抗主流的歷史框架,找出那些不被看見的工作、邊緣化的人、失聲的人的樣貌,藉此建立主體性。 在每個體制背後必然有其意識形態,在意識形態面前往往會變成二元對立的情況,也就是「符合/不符合」。這樣的結果容易將不符合的部分排除、忽略,只關注符合意識形態的部分,於是某些人就可能逐漸消失在歷史之中,成為隱形或透明的存在。 建制民族誌將經驗脈絡化 由於人始終是整體性、完整性的存在,當我們的經驗或情緒被歸納時,代表某種切割,會造成不連貫以及斷裂的感覺。 「研究者看到很多不同的經驗後,這時要抗拒一般、傳統質性研究把經驗加以類型化的傾向。研究者不是要拆解每個經驗,相反地,而是要保存完整每個經驗,往前與往後追溯這些經驗是鑲嵌在怎樣的工作流程中。完整聽見婦女的聲音是建制民族誌從女性主義出發的研究立場,因此歸納不是建制民族誌的分析策略,將經驗脈絡化才是建制民族誌詮釋經驗的分析策略。」P.20 建制民族誌將人們的經驗脈絡化,跳脫體制的視框作出新的詮釋,我覺得是一種貼近真實的作法。體制作為集體社會的運作原理,具有標準化、格式化的效果,也就是Smith所說的建制語言。當人一旦進入體制之中,必然無法保有自己的完整性而選擇妥協,曲身進入體制,變成體制的形狀。 「在立法過程中,法律學者、女性主義者、社會學者、受侵害的主體等人透過不斷的討論與產製論述來建構校園性侵害、性騷擾的定義,這些法律名詞都具備史密斯所說的空殼性質,法律名詞的內涵須由第一線工作者填入,將主體經驗裁剪為符合法律定義的建制類屬和文本後方能啟動一系列的建制工作。」P.452 以上述的書摘為例,法律作為體制的一種展現,屬於非連續性的存在,在「有罪」與「無罪」之間找不到中間的灰色地帶,是善惡分明的體制。當人的主體經驗進入到法律時,勢必會受到切割,以便符合法律的程序進行,於是斷裂也就此發生。如此妥協、被切割的過程也被理解為「客體化」,也就是人本身及其經驗成為被體制處置的客體,眾人犧牲自我主體性投入體制,以體制為主體使其順利運作。 文本是體制的殖民手段 在建制民族誌的世界裡,文本佔有重要的地位,因爲文本被視為支配的關係的媒介,包括所有的表格、文件、手冊等,人們透過這些文本「被啟動(activated)」,成為體制和支配關係的一部份。 「文本之所以厲害就在於其作用是無遠弗屆的,只要文本存在,它的作用就會存在。因為表格文本中欄位是預先設計好的,對於要填什麼、不用填什麼都已經透過欄位清楚地呈現出來,讓表格文本的閱讀者在閱讀的同時也要以填寫者的角度思索與猜想文本上被提帶要填寫什麼。讀者在閱讀文本時其實不只是『閱讀』,而是跟文本產生了對話關係,被迫要取捨、重整、組織與編寫自己的經驗,以符合『文本』所要的。」P.144 反過來說,體制正是以文本這項工具作為媒介在支配、殖民,將特定的意識形態植入,使人的行為模式、心理認同都能按照體制所預設的一樣。書中舉了不少例子,像是:家暴防治網絡、照護工作、大學KPI指標等,我自己還想到軍隊也是貫徹體制支配關係的群體之一。 建制民族誌的方法厲害在於,探尋「體制面的預設」與「真實面的主觀經驗」之間的落差,也就是所謂的斷裂經驗。探尋斷裂經驗不只能指出體制的不合理及荒謬之處,更能夠使處在體制內的個體產生批判意識與距離,從體制內解放而擁有自己的主體性和獨立思考的能力,我覺得是一種「從殖民中解放」的過程。 區分是治理的手段 很巧的是,建制民族誌作為一種解殖的途徑,正好能與「mean」的概念互相補充,成為強大的反思工具,以自我主觀經驗為權威去檢驗體制是否合理,這也很符合Rogers的精神。 「建制民族誌之所以難是因為,它的要求與我們的學術訓練與本能相衝突。學術訓練讓我們習慣,甚至偏好使用既定理論與概念來解釋我們所看到的現象。因為這樣比較有學問、符合學術資格。但既有理論與概念在建制民族誌看來,都可能是既有權力結構的複製機制。」P.8 為什麼說與「mean」概念互補呢?從上述的書摘來說,我認為建制民族誌爬梳體制的原因之一是,當人進入體制時,自身經驗會不斷被歸類、切碎、不再完整,進而發生斷裂。更根本地說,區分、歸納出「概念」的過程本身即是「mean」,建制語言經過如此區分、歸納後,成為標準化、排列整齊、有系統的結構。 「從傅柯(Michel Foucault)的觀點來看,專業能力足與不足即是一種區分,而區分除了是治理的手段之一,更是進行分類、標記其個別性、貼上身份標籤,產生自我知識及意識而歸屬某一身份,是個體主體化的歷程的重要推手。」P.91 治理我們的究竟是什麼呢?支配我們的究竟是什麼呢?表面上員工受到主管監督,背後可能有更龐大的意識形態在治理整個體制。人的經驗和主體性是如何被體制塑造成特定的模樣?又是如何在體制的預設和期待中妥協、扭曲?這都是建制民族誌的批判意識與方向。 成癮作為支配個人的體制 建制民族誌將「體制內的實踐」與「個人主觀經驗」互相對照,以找尋兩者之間的落差與斷裂,發現不合理或矛盾的部分,藉此對體制批判、產生進步空間。我認為體制在本質上是一種集體習慣,也就是經過長時間累積而成的固定行為模式。同樣的,以放大縮小的原理來看,我想到對於個人層次而言,成癮也是長期的習慣與模式,可以被視為一種「個人的體制」:自己的行為模式、 心理狀態都會受到成癮的支配、殖民。 若把成癮視為支配個人的體制來看,以建制民族誌的方法會探詢「成癮狀態下的經驗」與「真實經驗」之間的落差,也就是斷裂經驗。我想是每個人都曾有過那樣的斷裂經驗:成癮到某個程度後,有時候會失去成癮行為原本的快感,只為了做而做,落入形式化的成癮行為。 把成癮的概念放進來一起討論,對於組織和體制而言,建制民族誌是解殖的方法,也是檢視「是否有成癮」的方法,能夠幫我們從體制中拉出批判意識和距離,同樣的,在個人的成癮行為中,我們也能透過這樣的斷裂經驗找出自己行為模式中的不合理、矛盾、荒謬之處,達到個人的解殖。 結語:斷裂是必然的產物,保持動態而不異化 「建制的人為實在(artificial realities of institutions)與日常生活中的人們真實經驗之間的斷裂是無可避免的,它們是從真實經驗轉換成以建制語言來代表真實的過程中的必然產物。」P.96 綜觀書中的每個例子,我覺得要找出斷裂經驗並不困難,因為斷裂無所不在。體制、制度作為一種集體的習慣,久而久之會趨向僵化,當具有動態性、流動性的人進入其中時,當然會偏離真實而產生落差。因此,我覺得發現斷裂只是第一步,重點在於後設認知與修正的能力,這也是建制民族誌作為「政治倡議者民族誌」被賦予的期望。 既然斷裂現象為必然的產物,那麼如何去鬆動、拉近斷裂的裂口是最重要的事,無論是在個人或體制層面,我覺得都可以用「成癮」的概念去理解和詮釋。從這個角度來說,要解決成癮問題雖然很困難,但仍然可以帶著創傷知情的態度去面對。建制民族誌所謂的斷裂經驗,在成癮和創傷的世界裡同樣可以被驗證:對個人來說,創傷是某種程度上與真實自我失去連結;對體制來說,斷裂是某種程度上與人們的真實感受失去連結。 儘管要改變龐大的體制非常困難,要改變個人的成癮也並不簡單,但建制民族誌提供了一種視野去解構體制,試圖找出體制背後的意識形態,梳理每個人在其中的主觀體驗,檢視兩者的落差(也就是斷裂的程度)。 如同書名的副標題「解碼日常生活的權力遊戲」,建制民族誌解碼了隱藏在日常生活中的權力關係、支配關係,讓人產生批判意識去反思或反抗體制的不合理之處。這樣的過程不只幫助體制進步,個人也得到解放、解殖,成為更具有主體性和後設認知能力的個體。 我很喜歡建制民族誌以簡單直接的方式建立批判的立足點,也就是以人們的真實經驗、主觀經驗作為參照,這和我過去接觸貧窮議題、社會議題的方式很接近,也就是跳脫理論框架去檢視人的主觀感受。另外,這樣的精神也和Rogers的「將體驗視為權威」非常符合。 「對我而言,體驗本身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性。效度(validity)的準繩就在於我自己的體驗。任何別人的觀念,以及我自己的觀念,都比不上我的體驗那麼有權威。為了發現真理,我必須一而再、再而三地返回到體驗之中,而這麼使我逼近真理的過程和我之成為我自己的過程是一樣的。」《成為一個人》P.28 「我的體驗並不是因為不會犯錯而具有權威性,相反的,乃是因為它正在體驗層級的最底層可以不斷地用新的、基本的方式去檢查它而然。正因此故,體驗即使經常有失誤或會犯錯,卻永遠都是開放的,以迎接必要的修正。」《成為一個人》P.28 就如Rogers理念所說,為了將主觀體驗視為權威和行動準則,人在最好的狀態下會是流動、動態、不斷修正的。同樣的,在面對較僵固、缺乏彈性的體制時,該如何保持自己的動態性、完整性和真實,是建制民族誌訴求的。若把體制或組織視為一個人來看,第一線工作者的位置將會擁有最靠近真實的體驗,因此應該視之為權威之一。 人的特性始終是動態的、流動的,在我們進入體制的同時,我們也進入了集體習慣的洪流之中,若無法保持彈性並且不斷從體制中解殖,那麼自己的主體性終究會被沖淡,最後淪為異化的個體。 相關文章 閱讀心得|《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從體制中解殖的方法 書摘|《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解碼日常生活的權力遊戲》 講座筆記|2021政大質性研究工作坊:建制民族誌(王增勇老師)逐字稿整理

選擇與自由:接納代價是負責的表現

選擇與自由:接納代價是負責的表現

「每個選擇都有代價,要願意接受代價,但現在大多數人是用防衛機轉壓抑到潛意識。對於自己選擇、情緒,都是要付出代價,越負責任,積極的能力就會提升。」 ⁡ 整理上週聽到Elea老師提到「選擇與代價」這件事,其實與存在主義所說「要為自己的選擇所負責」殊途同歸,不過我聽起來特別有感。 ⁡ 每一個選擇都是冒險 ⁡ 選擇,意味著我們做出某個決定,這必然會造成改變和影響,包括正面與負面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冒險,因為我們承擔著風險,冒著負面結果去追求正面的結果,只是風險有大有小。由於「無常」的原則,不管我們再怎麼預先計畫、期望選擇帶來好的結果,仍然有那麼一點可能性會失敗、失手,是謂代價。 ⁡ 選擇必然伴隨著代價,重點在於我們是否願意全然接納代價?用負責任的態度接納每一個選擇背後的風險。對我來說,「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意思是:做出這個選擇完全出自於我的意思,即便受到父母、重要他人、社會的期待影響,經過權衡之後,最後作出選擇的是我自己。即便選擇帶來了負面結果,也是我必須承擔,並不能怪罪於任何人。 換言之,我做出選擇的立足點並不是因為某個人告訴我該這麼做,而是經過自己評估、權衡利弊後選擇。這意味著當選擇帶來負面結果時,我不會去責怪任何人;同樣的,當選擇帶來正面的結果,也該好好感謝自己。 ⁡ Elea老師提到,對選擇不負責任的作法是用防衛機轉壓抑到潛意識。我的理解是:選擇伴隨著可能失敗的代價,失敗發生時的負面情緒通常不是我們想要的,所以會盡可能逃開,久而久之則累積成習慣、甚至成癮。 ⁡ 這裡可以呼應之前寫到「耍廢是一種解離」,選擇暫時抽離自己,避開負面情緒與狀態。 ⁡ ⁡ 當我越能夠為選擇負責,就越感到自由。 ⁡ 之所以能感到自由是因為我不再需要為他人的情緒負責。當我能夠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那麼結果是好是壞都是自己承擔,與他人完全無關,因此不再受到他人的宰制、威脅或影響,只需要向自己交代就好。 ⁡ 要能夠完全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並不是容易的事。我想到Rogers的《成為一個人》、Jung的個體化歷程都在說同一件事:成為自己。 ⁡ 我很喜歡Rogers「將自己的體驗視為權威」的信念,這是一種忠於自己的作法,也是爲自己的選擇負責的作法。 ⁡ 「面臨抉擇之時,要權衡這麼多的因子,他的官能很難不出差錯,他可能會作了錯誤的抉擇。但正因為他對自己的體驗較為開放,因此他會有更多的立即知覺來發現令人不滿的後果,而且也能對錯誤的抉擇作更快的矯正。」《成為一個人》P.141 ⁡ 如同Rogers不斷強調要接納自身體驗、忠於自身體驗並且不斷修正,Elea老師也提醒了「人有創造力」這件事。 ⁡ 關於選擇的一個重點在於「選擇權」,也就是:我是否擁有完全的選擇權? ⁡ 「不是因為它絕不犯錯,而是因為它可以完全對後果開放,也因而可以在每次行動之後,衡量後果之是否真能令自己滿意,而不斷作必要的修正。」P.229 ⁡ Rogers將體驗視為權威的原因並不是在於它永遠正確,而是它可以不斷修正;同樣的,Elea老師說「就算失敗了也不用責備自己,只要重新創造就好」,兩者都鼓勵我們不需要懼怕失手,只要擁有完整的選擇權,就有重新創造的能力。 ⁡ 我所能選擇/改變的,我所不能選擇/改變的。 ⁡ 關於選擇,雖然有許多事情是我能選擇、改變的,但同時也有許多事情是我無法選擇、改變的。無法改變的事情非常絕對,像是山一樣龐大且不易動搖:每個人的出生、先天被賦予的一切,又或者是不治之症、無法挽回的結果,這些殘酷的現實強烈地影響生命,甚至會讓人想結束的程度,渴望著改變。 ⁡ 幸運卻又不幸的是,我們所能做的只有專注在自己能選擇、改變的部分,並盡可能在劣勢的局面試著扭轉。然而,Elea老師的提醒是,我們有創造自己世界的能力,也有重新創造的能力。我覺得創造自己的世界就如同《咒術迴戰》的「領域展開」。或許當我能夠創造自己的領域時,那些無法改變的部分就不再那麼顯眼,也變得不重要了。 ⁡ 人是完整的有機體 呼應《成為一個人》所說,人是有機的存在,具有整體性,要與自己這個有機體合而為一。為自己選擇負責的同時,我們也在掌握自己的主導權,彰顯自己的主體性。當我們能完全為自己負責時,除了感受到積極、自由的能力之外,也會發現自己並不一定需要任何人。 這並不是說不需要任何人際關係、親密關係,而是因為自身趨於完整的存在、擁有創造的能力,因此是自由的,可以與人進入關係,也有陪伴自己的能力。 最後,用Rogers的一句話總結:「做自己的自由乃是要自負其責的自由。」

為什麼活著如此累人?因為生命的意義被形塑成要做很多事情

為什麼活著如此累人?因為生命的意義被形塑成要做很多事情

「資本主義和新自由主義是數不清的裁刀集合體,也是一台巨大的絞肉機,不斷把一切絞碎、切碎。時間、空間、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人本身,一切都變得零碎。」 ⁡ 「零碎化的目的是為了管理,管理的背後是控制,控制的背後是他者化。取出meaning的部分,淘汰meaningless的部分,我們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習、成長。」 延續上次20210830看見本質的眼睛談到,我們在資本主義和新自由主義的環境下學習與成長。「如何拆解事物」、「如何讓效益最大化」早已存在我們的身體與潛意識,並在日常生活中重複實踐著。這些根深蒂固的意識形態背後,同時藏著「活著為何這麼累人」的原因。 ⁡ 生活在零碎化的社會裡,工作以時薪計算、空間以坪數計算,時間與空間都被切得碎碎的,切碎的目的是為了管理和控制,以便達到「利益最大化」的目標。 ⁡ 為了讓「利益」能被具體計算、比較,以資本為名的資本主義使用金錢去換算所有事物的價值,是一種標準化、格式化的過程。基本上所有事物,包括情感關係與性需求都能用金錢換算。 ⁡ 同時。以資本為名的資本主義社會也隱含了「賺越多錢越好」的基本預設。 ⁡ ⁡ 金錢至上的普世價值造成的結果是:社會上對於人生成功的定義容易受限於賺錢的多寡與能力。 ⁡ 「你不夠好、不夠努力、不夠有競爭力。」 ⁡ 社會競爭力像是一首BPM200的背景音樂,讓人與人之間成為競爭關係,隨著快速的節奏飛奔前進,無論自己是否與真心願意,肢體都跟著擺動起來。 ⁡ 在競爭的關係下,要做的事情總是很多,因為如果自己做不到就很有可能會輸給他人,同時代表著自己不夠努力。 ⁡ 究竟要做到多少事情、賺到多少錢才算成功呢?我覺得在資本主義裡的那股慾望是無止盡的。 身處在這樣的社會中,我們的身體和潛意識早已被植入「賺錢至上」的意識形態:將時間與空間切碎、將自我認同與身體切碎,切碎的目的是為了管理、控制,為了創造最大的價值,也就是金錢利益。 ⁡ 為什麼活著如此累人?因為生命的意義被形塑成要做很多事情。 資本主義讓人與人之間成為競爭關係、社會競爭力的音樂無形中鞭策著每個人、對於「成功」的集體想像創造出了無止盡的待辦清單,要做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多,一旦沒有做到,甚至會有罪惡感、自責感。 ⁡ 相反的,「不為而成」的道理所說是”The way to do is to be. “亦即我們並非要埋頭在「做什麼(to do)」而應該往內在凝視自己的存在(to be),如此成為自己、成為一個人。 ⁡ 身處在「一切都被切碎」的時代,最重要的是「整合」。以情緒為例,情緒在社會上早已被切碎成情緒單字卡的程度,我們捨棄負面情緒、留下正面情緒。然而,人的經驗與情緒是完整的存在,正視被捨棄的負面情緒並接受它是自己的一部分是重要的功課。 ⁡ 「修行不是抑壓情緒或道德制約下的行為約束。是覺察mean、接納meaningless、對meaning保持覺知和警戒。」 ⁡ Mean的切線猶如光照一樣,映出亮面與陰暗面。看著兩者貌似相反的存在,實際上要做的事情是消融兩者的差異,將其整合。

穿越是一座無止盡的橋

穿越是一座無止盡的橋

那天毅然決然從萬華走路回家,發現華中橋真的好直好長,看不到盡頭。 ⁡ 走在橋上的體驗有點神奇,好像怎麼走都走不到終點,只看得到筆直的兩條線交會在遠方形成一個點而已。 ⁡ 穿越的歷程像是過一座橋,橫跨了「需要橋才能橫跨的東西」。走在橋上的心情其實有點複雜,想快速走到盡頭又限制於步行的速度,只能慢慢走,欣賞沿路的風景,不時回頭看看。 ⁡ 比起車子咻一下過橋,步行雖然緩慢,但仔細觀察一旁風景還是會有些微的變化,堆疊起來會知道自己前進了多少、穿越了多少。 ⁡ 在我的想像中,「凝視」一直都很具體,現在用過橋去想像「穿越」的歷程之後,凝視與穿越的形體都有了。 20210912 延續上次在又直又長的華中橋上體悟到「穿越是一座無止盡的橋」,前天搭火車時我又找到凝視與穿越的感覺了! ⁡ 我想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經驗:搭車的時候靠在窗邊,望著外面的風景,開始思索一些事情,眼睛雖然看著街景實際上卻是在凝視自己內心深處的沉澱。眼前的景象隨著車子時而停止,時而前進。車子穿越了街道與空間,自己也穿越其中,於是就變得不一樣了。 ⁡ 我覺得搭車的經驗很具體地詮釋「凝視與穿越」的狀態,是一種超越經驗,應該也算是某種正念、冥想、禪修或禱告吧。以這樣日常的生活經驗舉例,就蠻好向他人說明自己在做什麼,也是能夠練習正念的途徑之一。

夕陽下的長影子:領域展開

夕陽下的長影子:領域展開

沒有拍到傍晚夕陽下的長影子,因為第一次感到某個片刻美到不想去拿起手機紀錄,深怕錯過了任何一秒。 ⁡ 身體像是被拉長、延伸到草地上,影子是另一個觸碰不到的平行世界,一切都被拉得長長的,穿插著陽光照耀的空隙。 ⁡ 光與影,明明那麼平凡,卻在此刻不一樣了,連時間的流動也變慢了。 ⁡ 就像當時的情緒流動和氛圍,很特別,但也很日常。 ⁡ 今天領悟了「愛就是控制」這件事之後,有一種滿足感和踏實感。只要意識到有愛的時候,就必然會有不愛的時候。唯有把中間的mean(愛)消融,才會瞭解到,並不是要特別為了對方做什麼才是愛,單單把自己呈現、同在的片刻那即是愛了,因為愛可以是一種存在的方式。這也是不為而成,”The way to do is to be.”的道理。(每一件事都可以如此用mean的概念去穿越) ⁡ 回程的路上被邀請到categories的房間,意外被Elea老師的話打到。 ⁡ 「雖然會有很多無能為力,但自己可以積極創造自己要的世界。」 ⁡ 聽到這句話瞬間被打醒,因為一直很少想到「人有創造力」這件事。而且創造自己的世界一點都不抽象,就跟《咒術迴戰》的「領域展開」一樣,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內心世界。(在領域裡面的招式必會命中) ⁡ Elea老師說,創造自己世界的五個方向:接納、祝福、喜悅、感謝、愛,它們與創造力有所連結。而且,就算創造的結果不是好的,也只有重新創造就好了。 ⁡ 他也提到,當我們越能夠為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情緒負責,就越能感受到自由、積極的力量。 ⁡ 雖然某些部分以前曾經體會過,或是只是形體不同,但「自己本身擁有創造世界的能力」的確是我很少想到的事情。 ⁡ 總而言之,今天的種種經歷加起來,給我「一碗心安」的感覺。需要感到焦慮、擔心的事情變少了,需要著急著去做的事情也變少了。 ⁡ 今天是值得紀念、很有意義的一天,同時也是生命中很平凡、普通的一天。因為每一天,甚至每個片刻,都存在著可能性,讓靈魂去穿越、創造、存在(to 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