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家庭會傷人》

書摘|《家庭會傷人》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家庭會傷人》:自我哀悼與自我解殖 序 P.7 他是一名真正的傳教士,因為他用生命為自己所相信的事做了見證。他也指出:若無面對真實生命的勇氣,宗教也只是躲避苦難的避風港,可是倘若沒有在人性的層次上充分耕耘,就過份簡化地把一切歸給上帝,其實是一種逃避自我的作法。故宗教狂熱本身也可以成為一種上癮行為。 羞愧感與健康的羞愧感 P.15 羞愧感不同於「健康的羞愧」。健康的羞愧是「我做錯了」,而羞愧感是「我是個有問題的人」;健康的羞愧是「我犯了一個錯誤」,而羞愧感是「我本身就是個錯誤」;健康的羞愧是「我的行為不太好」,而羞愧的態度是「我不好」,兩者大不相同。 假我出現 P.17 一旦內心有了羞愧的聲音,面對自己變成為一種痛苦的經驗。基於補償心理,人會創作出一個虛假的自我,以便讓自己生存下去。「假我」可以保護自己不去面對真實自我的痛苦及內心的寂寞。在偽裝多年之後,個人真我將變得麻木,再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人在羞愧之後產生無法自主的強迫行為,像是時代的黑死病,讓我們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的錢、性、食物、毒品、財產、享樂、和興奮,如同永無休止的懷孕,永遠到不了產期。 強迫性/上癮行為 P.19 強迫性/上癮行為的定義是:任何一種與情緒改變有關,且對自己生活有害的行為。這個定義幫助我們瞭解,並非只有酗酒和吸毒才是上癮行為。事實上,在工作或宗教領域裡,也有類似的成癮問題。 P.26 比如當孩子受父母親虐待時,不論是性騷擾或身體及情緒上的傷害,孩子都會壓抑自己,承擔所有來自父母的指責以及要求,因為唯有如此才能繼續擁有父母全能的保護。對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面對父母的缺陷,會使他產生無法忍受的焦慮,唯有如此才能免於恐懼。 基本上,孩子們對於所意識到的威脅和無法忍受的情境,具有心裡防衛的能力。佛洛伊德稱之為「自我防衛」,包括否認、壓抑、解離(dissociation)、理想化等。這些自我防衛出現在生命早期而且自動運作,正因為它們是在潛意識中運作,故其危機也是潛藏而不易發現。 幻想是人類心靈世界中一個重要的活動,無論是精神病或是正常人,都能在幻想中與他人聯繫。當我們的情緒需求不得滿足時,會在幻想中創造出與她人的親密關係。這種幻想有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一樣,使人有勇氣繼續撐著走下去。 事實上,長大離家的意義就是要克服這種幻想,接受我們基本上是孤獨的事實,它也意謂著我們要獨立而對黑夜的恐懼及死亡的真實性。 假我的發展 P.27 任何一個孩子都無法接受父母親的缺陷和不正常,因為未成年的孩子已經十分無助和依賴,無法再面對父母不完美的事實。因此大自然給孩子一種保護方式,是讓她們擁有一段以自我為中心的歲月。在這段孩童的歲月裡,他具有許多神奇而不合邏輯的思考方式。 這些方式使孩子們將父母理想化,而把錯誤及缺陷歸於自己,這樣他才能得到心理上的安全而生存下去。在這些不合理的統治思想裡,孩子一方面把父母理想化,另一方面卻內化了父母對他的批判。其實,在那些批判中,常常充滿了父母對她們本身不能接受自己的部分。而後,孩子又會把這些缺陷及難以接受的部分,投射到別人的眼光中,於是,孩子彷彿在心中重複收聽、收看那些引起他羞愧的眼光和批評。 孩子會依照父母對待他的方式對待自我。如果他經常因為發怒、悲傷或對性好奇而被父母親羞辱,那麼,每當她們有這些感受時,就會覺得羞恥,到最後會對自己所具有的一切情緒、需求和慾望感到羞恥。由於這些內心掙扎和分裂的過程太痛苦,孩子變被迫發展出一個假我—一個按照文化或家庭需求而塑造成功的面具,或是一些僵硬的角色。 認同假我久了以後,就會忘記自己真正的感覺的需求,與真我逐漸分離;真我退縮到意識層面之外,不容易再接觸到,而由內化的假我部分形成自我概念,即使度過充滿幻想的時期,開始擁有邏輯思考能力後,仍會一廂情願將父母理想化。 心靈扼殺 P.38 心靈被扼殺是今日世界最基本的問題,也是家庭的危機。我們一步一步地否定孩子的感受,特別是有關憤怒及性的感覺。一個人一旦失去了與感覺的接觸,也就喪失跟身體的聯繫。此外,我們也常控制孩子的思想及慾望,如果一個人的感覺、身體、慾望及思想都被控制,也就意味著他失去了自我。失去自我的人,他的心也被扼殺了。 人類最大的悲劇是「活著卻不知到自己是誰」。我們的世界正被這種悲劇所釋放的憤怒氣息所控制,這種憤怒可能投射到陌生人身上,也可能發洩在自己身上,或是轉換成一種羞愧的上癮行為,或是藉由暴力和犯罪,在社會上施展出來。 梭羅曾說:「如果我們在絕望的生活中沈默不語,那麼大多數的人類永遠無法知道,到底她們的問題從何而來。」 P.43 「家庭中,最依戀父母的孩子,往往最容易受到父母不成熟的個性的影響;這個孩子日後嫁或娶了一個成熟度跟他相等的配偶時,下一代也會有一個孩子有高度的不成熟傾向,那個孩子也可能就是另一個具有心理症狀者。」 基本上,Bateson認為產生心裡或情緒疾病的主要情形是:夫妻兩人兀自帶著跟父母未解決的衝突結婚,當婚姻中的親密關係越發緊密時,過去的衝突也愈嚴重地困擾自己。於是這對夫妻變試圖藉著情緒上的離婚—一種明顯的情緒疏離—來解決衝突。通常婚姻中的雙方都不願意彼此意見分歧,因而建立一種虛假的親密,她們的婚姻外表看來十分美好,然而在表面之下卻暗藏許多掙扎、痛苦和孤獨。 P.47 心理疾病永遠不是單獨的、個人的現象;家庭系統論者認為是家庭本身生病了,而有行為問題的某一成員指是家庭生病的症狀而已。個人的問題意味著家庭系統的病態,而家庭系統的病態則反應出整個社會體系的病態。 在心理治療實務工作者的經驗中,在在可以印證家庭系統理論的說法。事實上,許多行為偏差孩子的父母親,在接受一連串的治療之後,往往發現是她們的婚姻先有問題,或許他們也能進一步瞭解,孩子的偏差行為是為了化解父母婚姻關係中的衝突。從某方面來看,孩子藉著自己的問題來維繫整個家庭不致離散。她們寧可使自己成為問題人物,好為家庭帶來一些幫助,而且成功地做到了。 P.51 改變家庭系統運作的最佳方法,並不是使某一個家人突顯出來,貼上病態的標籤,而是要觀察所有成員彼此間如何給予回饋,以便瞭解整個系統的運作,而帶來一些新的修正和改變。開放式的家庭系統會准許正向的回饋。 封閉式系統像是一個不秀鋼製的動態藝術品,一旦觸動之後,它就以固定的敲動或轉動方式,周而復始運行,到了最後依然停在原來的墜至上。開放系統則允許系統中有新的可能性,和新的動態運作方式。 家庭系統功能不良,並非因為家中的成員不好,而是彼此之間資訊的傳達方式不良,或是她們用了不妥當的行為、規則及出現不妥當的回饋。 情緒-行動之下的能量 P.68 感覺情緒的能力讓我們進入自己獨特而自發的世界。藉由對情緒的體會,才能充分瞭解在需求的滿足上,自己身在何處。情緒的意思是動作之下的能量;這個能量就像生氣時的心跳和肌肉緊張,能夠幫助我們準備好解決問題和面對遭遇威脅的情境。倘若我們沒有憤怒的能量,就無法維護自己的尊嚴和自我價值。 恐懼是辨別的能量,幫助我們衡量危機並且意識到危險的所在,以便保護自己。憂傷是道別及結束的能量,生命是一個不斷說再見和完成生長循環的過程。痛苦和憂傷給予我們力量結束過去。一個孩子能夠對嬰兒期及幼兒期說再見,才能進入學齡階段;一個畢業生能夠對學校說再見,才能真正進入社會,成為社會新鮮人。成長需要一連串的死亡和心聲,痛苦是一種具有治療性的感覺,它是我們成長的必經之途。 有效的溝通 P.75 良好溝通的焦點在於高度的自我覺察和對別人的敏感;好的溝通者通常清楚自己內在的過程,也留意她人的感受。 P.86 在我們徹底瞭解個人生的歷史之後,才不會盲目重複它;在我們瞭解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以及真實面對受傷經驗之後,我們才會有所改變。對於自己被否認或者沒有意識到的事情,我們是無法改變的—誰也沒有辦法瞭解自己不知道、不清楚的事情。當我們和過去受傷的事實連結起來時,才能經驗並且表達自己的傷痛。在我們釋出憤怒及悲傷之後,才能不再自貶,才能瞭解自己的許多行為要表達的只是一些我們曾經領受的痛苦,並非自己有什麼不對。深切地瞭解過去,能幫助我們開始一個展心得自愛過程,我們將會驚奇地重新發現那個隱藏在內心深處獨特、有價值而珍貴的自我。 P.94 兩個半人的結合是「陷入情網」,而非健全的關係。在情往中沒有人能夠自由脫離,兩個人都上當了,誤以為對方能使自己完整。其實隨著時光流逝,在婚姻生活中往往孤獨日增,懼怕不減,雙方越陷越深。在婚姻諮商中這樣的例子很多;這樣的夫婦,事實上沒有能力分離,因為他們在情緒上彼此依賴,雙方綁在一起,活在不真實的幻想中夢想著快樂。這種情況彷彿兩人共成一艘獨木舟—當一個人移動時,另一個人也被迫移動,毫無選擇餘地。 在健康的關係裡,雙方相互渴望,卻不是因為不滿足的需要而結合。因此,雙方各自致力於自身的完整,並且願意一起成長。就像歌德說的,彼此皆提供對方一個穩定的空間獨立去完成,並且放棄控制、批判、埋怨以及吹毛求疵。在這樣一個沒有批判的空間裡,個人可以盡情發揮他的五項自由。 有了這樣的自由(其實也就是擁有了無條件的被愛),個人也因此能無條件地接納自我。自我接納乃是導向完整人格的大道,當一個人無法接觸他真正的感覺、需求及想法時,他就跟自己分裂了。那些所問的「應該、「必須」、「絕不能」等,都是導致個人與自己分裂及疏離的內在枷鎖。 P.95 人常常在心裡跟自己交談,由內在自我的交談中所引發的交戰,造成不斷的衝突及內心的掙扎。這使我們的存在產生困難,陷入不確定的狀態,什麼事情都要在心中先斟酌一番,「我應該」或者「我不應該」,像破唱片一樣在心中重複,自我因而迷失在內在的對話中,跟真我越離越遠,這會消耗我們的精力,降低我們的功能。 不健康的家庭設定了無數個「應該」、「必須」來限制孩子。毒性教條不時在家庭監視審查著我們,因此在耳邊經常想起這樣的聲音:「你不應該這樣感覺!」、「為什麼這樣想呢?」或是「你怎麼那麼笨!」、「你只是在空想罷了。」在這樣的環境中,人本性中的一些特質不斷被否定。一旦我們否定了自己的憤怒,就不再感覺到生氣,憤怒就脫離了身體,被自我防衛壓抑而變得麻木。同樣的情形也可能發生在恐懼、傷心、性慾和想像力上,於是我們失落了自己的感覺,變得遲鈍甚或麻木不仁。 P.99 在不健全的家庭中,孩子成了父母的工具,必須放棄真我,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掩飾受傷的假我。孩子如果發現自己的感覺和想法不被接受,會認為是自己有問題,也認為不值得浪費父母的時間的注意力。這種自貶心態是內化了對自己的輕視。 P.101 由於失去跟真我的接觸,所以活得並不真實,只是在扮演一主角色而已。由於大家都在偽裝,沒有人真正瞭解其她人,就像一群陌生人聚集在一起,大家都藉著假我掩蓋內在的不足。 P.134 了解自己的家庭背景與行為之間的關係十分重要。 每一項行為特性都代表著過去的傷痕。被遺棄的經驗損害我們的權益,混淆自我的界限,使我們弄不清自己的需要。受迫害的真我隱藏了,因為早年所發生的事已逐漸淡忘,而我們也未察覺那些事在我們身上引發的反應,再加上對迫害者的理想化,讓我們不願相信自己的病態及問題行為與迫害者有關。 其實,獲知自己曾受的暴力傷害及其影響事有助益的;它能讓我們明白這些反應來自於一些曾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而非真實的自己。這種領悟是復原的開始,認清它的來龍去脈,才能解開對父母的幻想和美化,瞭解我們不是糟糕或差勁的人。 P.152 這些家庭以無條件服從否定個人的感覺。處罰加上要求服從,使孩子對於受苦保持沈默,「不准多說話」以及「不准表現情緒」的規則主宰了整個家庭。由於問題被某定和忽視,因此無從解決;孩子們因為被迫壓抑感覺而失去了和內在自我的接觸,進而變得麻木和退縮。基本上這些家庭在情緒上可說是死亡了;他們不再有羞愧感,因爲已深深內化了羞愧與它合而為一。 當一些家庭成員的基本需求被剝奪時,只好以強迫性的病態行為發洩心中的痛苦,藉著對事物或他人的耽溺免除疏離感和孤獨感,並獲得一向缺乏的親密感。然而每一種成癮和耽溺背後都有深深的寂寞、憂鬱和失落,造成更大的無望和無力,以及對更多上癮的需求,這種惡性循環沒有出路,也沒有結束的一天。 蒙上眼睛、否認事實是使得強迫行為持續的原因。將父母理想化,讓我們相信父母的打罵、諷刺和一切引發我們罪惡感的作法,都是他們的愛和責任,而我們是壞孩子。如果我們能解除這種盲目的依附,瞭解他們也可能錯待我們、破壞我們的心靈導致精神破產,我們才有可能還給自己一個公道,在心理上重見天日。 解離經驗 P.156 當事情越難以忍受時,個人越會截斷自己對它的意識。然而人的身體會本能地記錄所經歷過的恐懼、憤怒、傷心和羞辱感。受害者盡量使自己不去記得,並將侵犯者——尤其當侵犯者事父母或其他親人時——在心中非人化(depresonalize)的過程。之後他們開始對一切事物都有一種隔離和不真實的感覺,有人會做惡夢或失眠,有時也會在腦中閃過不愉快的回憶,他們也可能覺得自己將要崩潰,然而並沒有真正的精神症狀出現。在身心受創過於嚴重的狀況下,受害者也有可能產生人格分裂或多重人格。 ...

閱讀心得|《追逐尖叫》:如果有人愛你,你就有了機會

閱讀心得|《追逐尖叫》:如果有人愛你,你就有了機會

前言 在酒駕班觀察的期間,為了更深入了解成癮行為,於是我在工作室廁所借了《追逐尖叫》。在閱讀的過程中打破了我對毒品原本的認知,並且讓我意識到自己對於毒品的價值觀是如何被建立起來的。在我從小到大的教育中,毒品是應該要被大大消滅的邪惡之物,但其實有一些值得思考的細節和謬誤,例如,毒品其實是一種麻醉品,但在醫療上常常也會使用麻醉品,為何在醫院使用嗎啡的病人不會上癮呢?又或者,為何我們無法完全消滅毒品呢?為何毒品總是與黑社會有所關連呢?許多的問題在讀完《追逐尖叫》後,一一有了不一樣的想法。這本書使用報導文學的方式描述原本艱澀難懂的歷史,很佩服作者用清晰的邏輯思考完整爬梳出毒品戰爭的脈絡,也記錄了好幾位反毒戰爭中犧牲者的故事,作者依循著心中對毒品和成癮的疑問,循序漸進地訪問他所想要訪問的人物。雖然我並不完全認同書中的每個觀點,但我覺得它提供了另一個方向去思考毒品防治、犯罪防治,以及成癮治療等問題,這正是當代社會中人們最害怕、棘手,並將之推向暗處的議題。 毒品成癮都是非常龐大的議題,無法僅以一本書或文章就完全詮釋,以下用書摘的方式簡單整理對於書中段落的思考。 反毒戰爭的起源 一九零四年,賓州西部有一位十二歲男孩聽到了一聲尖叫,他趕往鄰居在玉米田中央的農舍探視。聲音從他頭上某處傳來,絕望而淒楚,令他完全不知所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一位成年女性會向動物一般地哞叫?她的漲負從樓梯上跑下來,給了男孩一串急促的命令,快駕我的馬車進城,向藥局拿一包藥回來。快去!男孩用力抽著馬鞭,因為他心知肚明,如果失敗的話,回來只會見到一具死屍。他衝進門,遞出一包藥給農夫之後,農夫立刻跑到妻子身邊。她的叫聲停了,人也變得平靜。但從此以後,男孩就再也無法平靜地看待此事。 多年後他寫道:「我忘不了那些尖叫聲。」打從那時起,他就相信一件事:我們身邊有一群人看似完全正常,但如果任憑他們接觸令人強烈發狂的藥劑「毒品」,牠們隨時可能變得「情緒化、歇斯底里、退化,心智有缺陷且危險。」長大成人之後,該男孩為了阻止尖叫,遂把美國人懼怕的三件事情全攪和在一起:也就是少數民族、上癮,以及喪失控制力三項,再把它們導入一場全球戰爭。但最後他造成了更多的尖叫。今夜,地球上幾乎每一座城市都能聽見它。 這就是哈利‧安斯林格加入毒品戰爭的開端。(P.27) 在我原本的認知中消滅毒品本來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們在學校和媒體上學習到毒品的可怕、從小建立起傳統反毒的觀念,但我卻沒想過其實這些反毒的價值觀是被人刻意建構起來的,而且在對毒品有些誤解的情況之下。毒品戰爭的起源就來自哈利.安斯林格(Harry Anslinger),他領導了美國麻醉藥品局進行一連串反毒的禁令措施,影響世界各地嚴厲地消滅毒品和懲罰施用毒品者的政策。可怕的事情是,作者提到,哈利在向毒品宣戰的過程中,有時是帶著謬誤和偏見來執行自己的意志,甚至存有種族歧視,將黑人、犯罪、毒品直接地連結在一起。在他看似神聖的反毒口號中,其實有很多爭議需要釐清。 毒品為什麼需要被消滅呢?因為它會使人瘋狂、無法自拔、做出非理性的行為、讓人沈淪並放棄自己的生活。基於這樣的原因,反毒戰爭中對待毒癮者的作法非常激烈,作者提到美國某些州會使用非人道的方式進行處罰,像是女子鎖鏈隊、帳篷監獄等等,透過羞辱、監禁、辱罵受刑人來教育他們要遠離毒品,這樣的作法讓許多重度的毒癮者在原本糟糕的生活中又承受了龐大的痛苦,部分的人最終窒息,成了反毒戰爭中的犧牲者。 關於成癮 我們一直認為成癮的主要原因是化學鉤。也就是說毒品含有某種物質,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你的身體就會開始渴求它、需要它。這就是我們所認定的上癮。但化學鉤只占成癮的極小部分而已。研究證實,諸如孤寂和心理傷痛等等其他因素才是更大的標記。然而毒品戰爭為了防止潛在使用者接觸次要的上癮因子(也就是指化學鉤),而去增強上癮的最大驅動力,也就是增加孤寂和心理傷痛。如果我們讓毒品合法化,某種程度上就會有更多人暴露在毒品的化學鉤之下,不過更大的成癮因子 — — 也就是指傷痛和孤寂,也會因此銳減。(P.334) 我們一般對於毒癮者的印象是:可怕、失控、抓狂、對於毒品感到極度渴望、瘋狂的程度,在我們的認知中,毒品中存在某種物質會讓你「一碰就上癮」,也就是某種化學鉤會影響大腦的運作。但是作者在訪問中發現,所謂的化學鉤在成癮因子當中並非最主要的因素,染上毒癮的人更大的共通點是孤寂和心理傷痛,這才是更核心的成癮因子。 你可以長期服用和成癮者一樣的毒品,絲毫不會上癮。同樣的道理,你也可以完全不用任何毒品,卻和成癮者並得一樣嚴重。 「沒有東西本身是會上癮的」一如他所告訴我的那般。它必然是一個會上癮的潛在物質或行為,再加上一個敏感個體的組合。因此,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敏感性從何而來? ...

論疾病

論疾病

回顧2019年,我最想談論的是疾病,無論是朋友或是自身的經驗,疾病讓我學到很多,我瞭解到「附加在疾病背後的,有時大於疾病本身」。若不是曾經與疾病相處過的人,有時難以去理解病人的感受,而容易讓病人在家庭、社會、社群或任何團體當中逐漸被推向邊緣。疾病雖然會帶來龐大的痛苦,但不可忽視的是伴隨疾病而來的社會關係、被賦予的責任和屬性,這些變化作用在人身上時,容易對人產生傷害,有時隨疾病而來的痛苦是大於疾病本身的。 人一旦得知自己生病的時候,不只是多了病人的身份,更要承受接連而來龐大的責任和社會關係,人們容易將病人他者化並視為特殊的個體,身為病人即要面對自己在社群、社會關係中的變化,試著適應病人的身份。 2.在注重效率的社會中,人一旦生病,最首要的目標就是迅速恢復健康,回歸社會繼續勞動,這是最理想的結果。不過事實上並非所有疾病都能完全康復,但許多人仍天真地以為疾病的治療僅僅是「吃藥=恢復健康」這種簡單化的過程。許多病人的家屬首先關心的是「有沒有吃藥」,此時談論的不是病人的痛苦而是藥物。隨著時代越來越追求效率,病人在社會關係中逐漸被「病」的部分所淹沒,而「人」的部分則顯得次要,我們容易過於關心「病」而將「人」擺在後頭。然而,病人的本質是人才對。 《疾病的隱喻》:「廣為人們接受的那種有關疾病的心理學理論,把患病和康復的最終責任全都加在不幸的患者身上。不把癌症僅僅當作一種疾病來治療,而是當作惡魔般的敵人來對待,這種成見使癌症不僅被看作了一種不治之症,而且是一種羞恥之症。」人一旦被疾病纏上,會有一種「沒有照顧好健康」的自責感,同時也會被賦予「恢復健康」的責任。 嚴重的疾病作用在人身上,把人變成了不定時炸彈,當人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生命時,會湧出一股勇敢的生命力,試著用盡所有力氣與這個世界互動,試著想在世界上留下些什麼,無論是親情、友情、愛情,任何微不足道的目標在此刻都化為偉大的夢想,病人也試著用那樣的身軀努力去實踐。因此,與疾病相處過的人,有時對生命的看法不同,會更珍惜自己所擁有的。 疾病帶來很多難以承受的痛苦,但它同時也讓人變得謙卑,因為你必須比其他人更努力掙扎才能夠好好活著、必須比其他人花更多力氣才能活下去。 病人沒辦法勇敢是因為要面對太多的恐懼、痛苦、未知,有時疾病讓人痛苦到想結束生命,那是因為無法再繼續忍受任何痛苦,由外人來看是可怕的行為,但那卻是他/她對抗世界的方式,是他/她為自己做出的選擇。 生病時,社群/社會連結是讓人活下去的重要動力。當生命即將結束,任何價值都可以拋棄,而此時「愛」是最大的。 如同男性永遠無法理解女性的經痛一樣,除非自己曾經歷過同樣的痛苦,否則我們對病人說出「我懂」、「我可以理解你」的時候,最好保持小心謹慎。 《疾病的隱喻》:「任何一種病因不明、醫治無效的重疾,都具有意義。首先,內心最深處所恐懼的各種東西(腐敗、腐化、污染、反常、虛弱)全都與疾病畫上了等號。疾病本身變成了隱喻。其次,藉疾病之名,這種恐懼被移置到其他事物上。疾病於是變成了形容詞。說某事像疾病一樣,是指這事噁心或醜惡。」人們對於自己恐懼的事物會自然地逃避、視而不見,社會大眾對街上無家可歸者感到厭惡,因為貧窮者的存在象徵著他內心中某種病因不明、醫治無效的重疾。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我很喜歡上次福源分享的話:「病識感的英文是insight,意思是對自己的洞見,在醫療就變病識感。」人一旦生病,會時常思考自己與疾病的關係,同時也會思考自己的狀態。無論是否是病人,不斷地覺察自己的狀態是非常重要的,唯有不斷地覺察並從中解放自我,才能找到生存下去的動力。 雖然疾病會帶給人龐大的痛苦,但隨著人試著與疾病相處,過程中也學會與(生病的那部分)自己相處,學會為自己做出選擇。「你還好嗎?」有時候不需要問自己好不好,只要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正在為自己做出選擇,這樣就好了。 獻給所有曾經/正在與疾病相處的人。

書摘|《如何謀殺一座城市》

書摘|《如何謀殺一座城市》

P.89 如果城市的中產階級離開,窮人集中,你需要投入的服務必須增加,但稅基又變少。所以城市就會走下坡。 如果你忽略縉紳化對長期居住在此弱勢居民生活的衝擊,情況的確看來一片大好,但若你可他們的生活及其意義,那事情顯然有很大的問題。我們不只是忽略了這些人,也不斷以進不知名,侵蝕了他們的話語權。 我們為縉紳化城市創造了這樣的圖像:人們以嶄新的眼光來體驗紐奧良,人們遷入底特律,將城市變得更棒,布魯克林還有一些隱藏的角落、舊金山是下一個房市熱點、城市的老舊地區被更新,社區正在活動,經濟正在復甦。 然而我們知道,從被縉紳化影響的人看來,地區活化幾乎是迫遷的同義詞,新的商機是讓所有族群受惠,而熱門地點也是意味著社區感的失落。 我們當前的生活越來越疏離、越來越商品化,消費主義的生活形態幫有權的人賺進更多的錢。當我們越不依靠社區來滿足需求,從我們身上賺錢就越容易。 縉紳化 消費主義對我們生活的影響,人從消費得到的滿足越來越多,從社會連結得到的滿足越來越少。

書摘|《人行道》

書摘|《人行道》

P.445 貝克原理—就是:大多數的社會過程都有結構,這個結構幾乎會確保某一組狀況只要假以時日就會發生。這些狀況實際上要求人們去做或說某些事,因為有其他事情的發生,令他們的必須那樣做,那些事情的影響力大於田野工作者在場的社會狀況。 P.456 我確實希望讀者知道在第六大道上討生活的人,其人生被各種社會力量所產生、支持,且/或被複雜化。但我相信並沒有便捷之道可以避開民族誌謬誤。假如民族誌學家因為無法得到真憑實據的鐵證,就避不進行限制和機會的分析,他們就會留下一種不正確的印象,以為這些顯而易見的行為都是自然發生的。而民族誌學家若是容許理論支配資料,且以扭曲所見來遮蓋「事實」,就會把本可謹慎從事的工作變成一場鬧劇, 兩者之間有一個中間立場:在每一步上都盡力理解個人生活與大環境的力量之間的關連,當自己都無法確定這些力量如何作用在個人生活時,就承認自己不確定。我想,那會是忠於職責的學者最佳的作法,我也希望讀者能明顯注意到我在書中自覺不確定的時刻。 一個社會中若存在高度的經濟不平等、種族主義、文盲、毒品依賴,以及從精神病院和監獄過渡至工作和家庭的銜接不足的情況,就會有大量的人無法照著正式體制的要求過日子。如此看來,該社會正確的因應方式,不是將那些也是社會創造出來的被棄者逐出公共空間。一個存在著赤貧人口的城市能否安康,關鍵在於讓那些邊緣人群有從事自主創業活動的機會。 在面對令人失意的社會狀況時,總有些人選擇放棄。但我們看到在第六大到上討生活的人是如此不區不饒地堅持著,他們努力不要放棄希望,我們應該推崇他們的堅持。

書摘|《疾病的隱喻》

書摘|《疾病的隱喻》

P.45 與結核病相關的那些幻想,和與精神錯亂相關的那些幻想,具有很多相似之處。兩種疾病都要求隔離。患者被送到「療養院」(這是一個通用詞,對結核病人來說,意味著診所,同時,它又是對瘋人院最常用的委婉說法)。一但被隔離,病人就進入了一個具有特殊規則的雙重世界。像結核病一樣,精神錯亂也是一種放逐。「心靈旅程」這個隱喻,是與結核病相關的那種有關旅行的浪漫觀念延伸。為了治好病,病人不得不從日常生活中被隔離出來。並非偶然的是,對一種被認為對於治療有益處的極端心理體驗——無論這種體驗是因藥物而起,還是因心理幻覺所致——最常使用的隱喻是「旅行」。 P.72 廣為人們接受的那種有關疾病的心理學理論,把患病和康復的最終責任全都加在不幸的患者身上。不把癌症僅僅當作一種疾病來治療,而是當作惡魔般的敵人來對待,這種成見使癌症不僅被看作了一種不治之症,而且是一種羞恥之症。 任何一種病因不明、醫治無效的重疾,都具有意義。首先,內心最深處所恐懼的各種東西(腐敗、腐化、污染、反常、虛弱)全都與疾病畫上了等號。疾病本身變成了隱喻。其次,藉疾病之名(這就是說,把疾病當作隱喻使用),這種恐懼被移置到其他事物上。疾病於是變成了形容詞。說某事像疾病一樣,是指這事噁心或醜惡。 P.91 在整個十九世紀,疾病隱喻變得更加惡毒,荒謬,更具蠱惑性。任何一種自己不贊成的狀況都稱作疾病。疾病其實和健康一樣是自然的一部分,卻變成『不自然』之物的同義詞。 思考 《疾病的隱喻》分析疾病背後的隱喻,那些不治之症或是神秘的疾病如何被社會看待,包括癌症、結核病、痲瘋病(漢生病)、精神錯亂、愛滋病。人們對於病因不明、治療無效的疾病都帶有恐懼, 對於疾病隱喻的恐懼擴散到貧窮,都市裡的重疾有時也與貧窮相關 這麼說來,如果認同疾病是自然的一部分,是否間接接受貧窮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僅能消除貧窮歧視,無法消除貧窮?

書摘|《旁觀他人之痛苦》

書摘|《旁觀他人之痛苦》

思考 軍人的存在和使命是否與人權價值衝突?所謂的保家衛國是否必然涉及暴力?人權價值是否超然一切,至上無高?有什麼能擋在人權價值前面呢? 暴力與色情影像之共同性 挑起暴力慾望和性慾是否是一樣的? 人就是喜歡觀看和創作這類色情影像,例如那些以惡整親友的youtube影片,觀眾暗暗期待看到被惡整者的情緒化反應,達到娛樂效果。 桑塔格透過吳爾芙的《三幾尼》引出了關於戰爭根源的思考,同時隱約點出女性似乎比男性更常思考這個問題,吳爾芙認為戰爭是男人的遊戲,而屠殺機器也有性別——是雄性的。藉由吳爾芙與一名律師書信的來往,共同談論關於戰爭這件事:「依你之間,我們如何可以制止戰爭呢?」 在此,桑塔格提醒我們:「然而在旁觀他人的痛苦之時,絕不能不加思索地把『我們』這個主體視為理所當然。」 P.18 「這些震撼人心的照片是瞄準哪一批『我們』呢?這個『我們』不只包括那些對某個弱小國家或無處容身的民族赴死頑抗深表同情的人,還包括了一個更大的群體——那些只在名義上關注別國戰災的人。對那些傾向漠視而不想勞神的特權階層來說,這些照片是令事情變得『真實』。」 P.23戰爭的正當性 「屍骨不存的慘酷照片當然能如吳爾芙所示範的那樣,令反戰的遣辭更加生動迫切,甚至也能按時為那些欠缺戰況經驗的人帶來一點實相。但那些接受現世為四分五裂而戰禍不可避免的人,那些甚至相信有正義之戰這回事的人,他們會回答:『戰爭照片根本無法作為廢除戰爭的證據,除非你認為參戰帶來的犧牲與光榮全無意義、不值欽佩。』戰爭的摧毀力——當然不包括全盤的玉石俱焚,因為那是自殺而非戰爭——本身也無法作為反戰的論據,除非你認為所有暴力都欠缺理據,在任何情況下,暴力都是錯的——錯的原因是,如同西蒙韋伊(Simon Weil)在她那篇談論戰爭的雄渾文章〈伊利亞德,力之詩〉中點出的,暴力令任何參與者都只淪為『物件』。」 香港反送中? P.24 遙遠地,通過攝影這媒體,現代生活提供了無數機會讓人去旁觀及利用——他人的苦痛。暴行的照片可能引導出南轅北轍的反應。有人呼籲和平。有人聲討血債血償。有人因為源源不斷的照片訊息而模糊地察覺有些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 (探討人類對於受苦受難影像的反應、價值觀) P.51 受苦受難的肖像可說源遠流長。苦難最常表呈為人禍或天譴的產物。(因天然原因而至的人類苦難,像疾病或生育,很少藝術史上得到表呈;至於描繪因意外而招來的苦楚,更是絕無僅有——簡直像這世上沒有因好貨貨無妄之災而來的痛苦這回事似的。)老孔及其二子被巨蟒纏身的塑像、無數耶穌受難的圖畫或塑像,以及基督教諸聖慘酷的殉難百態——這些無疑都是蓄意的觸撫、刺動、指引與示範。觀者可能會悲憫受難者的苦楚——面對諸聖殉道像時,可能會因聖人的信仰與堅毅而受啟發,或自慚形穟——但聖者的命運不容置喙或哀悼。 人對身體受苦之徒華的嗜好似乎與裸體畫一樣強烈。許多世紀以來,在基督教的藝術中,地獄圖似乎饜足了不少觀者的這種雙重快感。 「也許唯一有資格目睹這類真慘實痛的影像的人,是那些有能力舒緩這痛苦的人,像是拍照所在地的戰地醫院的外科醫師——或那些可以從中學習的人。其餘的我們,不論是否刻意如此,都只是窺淫狂罷了。」 「每一次,這類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像都邀請我們做出選擇:成為旁觀者,護把視線移開的膽小鬼。那些有膽瞧下去之人所扮演的觀者角色,經由許多偉麗的描摹苦痛的作品所授予。痛楚是藝術的經典題材,常在畫作中再現為某種景物,讓旁人注視(或忽略)。其不言之喻是:不,痛苦是不能停止的——那些混合了心不在焉與全神貫注的旁觀者,正強調此點。」 P.84 愈是在遙遠的異域,我們愈可能看到死傷者的正面影像。於富裕國家的公眾意識內,後殖民非洲只以兩種方式存在:除了其性感的音樂,就是一系列令人難忘的失神大眼的受害者照片….。這類影像具有雙重訊息。一方面顯示了令人震怒的不公,需要大力彌補的痛苦;令方面似乎也證實了,只有那些地方才會發生這類事情。這類隨處可見的照片,以及途中駭怖的災害,只是助長了某種信念:悲劇發生於這些蒙昧、落後——即是貧窮——的地區,是無可避免的。 展出那些膚色棕黑之士在異國遭受虐殺的照片,正繼承了這類娛樂節目的功能,全然無視於我們文化嚴禁展示我方暴力受害者的種種顧慮。因為那些「他人」,即是不是敵人,也只是可供觀看的客體,而不像我們,是能夠觀看別人的主體。然而可以肯定的是,那位求饒活命的塔利班傷兵——其命運無比清晰地刊登在《紐約時報》的照片中——也依樣有妻兒、雙親、兄弟姊妹,他們其中的一員可能有一天會看到這組三聯彩照,看到他們的夫、父、子、而正身遭毒手——也許他們早已看到了。 P.87 現代世界的冀盼和道德感中,有這麼一個核心的信念:戰爭是變,雖然難以意指;和平是常,雖然難以達致。這當然跟有史以來人們對戰爭的看法剛好相反:戰爭總是常態,和平才是例外。 P.88 若憐憫只是一份味那些不該遭逢不幸之人所發生的情緒,如同亞里斯多德的說法,那麼憐憫確可伴隨一份道德批判。然而在面對滔天災害的不幸之時,憐憫並不是與恐懼自然孿生的情感。憐憫似乎會被恐懼沖淡、轉移,而恐懼(驚懼、恐慌)則總是設法要淹沒憐憫。 P.92 藉題材全球化而把淒惶放大,或許能激使人們多一點「關懷」,但也可能令觀者感到人間的苦難太過碩大無朋,太過無法挽回,太過宏偉壯麗,任何地區性的政治干預都無補於事。 P.95 對於不安之事——這個例子裡是些令人不快的資訊——人總是有方法應付。人有適應能力,這很正常。人們既然能習慣於現實生活中的恐怖,自然也能習慣於某些影像帶來的驚駭。 然而有些時候,重複暴露於令人震慄、傷感和驚怖的環境之中,未必會吸乾人的滿腔熱血。慣性並非必然,因為影像與現實生活仍遵從不同的法則。譬如對虔誠的教徒來說,耶穌受難圖便不會因年月而變得平庸或不顯眼。 暴行照一方面能說明,一方面也能加強指控。照片略過慘遭遇害的精確數據,只提供一個無法抹滅的樣本。照片的說明功能完全不受見解、成見、狂想,甚或錯誤資料所影響。 P.99 所謂集體記憶並非一種回憶,而是某種約定:約定這很重要,關係著某宗事件的來龍去脈,並以某些圖片把這故事緊鎖在我們腦海裡。不同意識形態各自創造了可供佐證的影像檔案庫:代表性的影像綜合了大家認同的重要意念,能挑起意料之中的思想與情感。 P.109 人可能因責任感去觀看紀錄暴行兇案的照片。人也可能因責任感去思考觀看這類照片的意義,去思考我們能消化此等照片的能耐。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是尊崇理智及良知而去觀看這些照片。大多表呈暴虐受創之軀體的圖像,都會撩起觀者心中的淫邪趣味。 所有表呈美麗肢體遭受犯侵的影像,都於一定程度上帶有色情(pornographic)的成分。 P.111 柏拉圖沒有選擇那些更常見的例子,那些不恰當的或有悖法理的色慾狂情,來闡明理智與慾望的衝突,他似乎毫不質疑我們具有這樣的嗜好——以眼別人的卑辱、痛苦及傷殘。 在討論苦難即暴行照片的效果時,我們當然必須把這卑下本能的暗流考慮進去。 P.116 認為影像帶出的悲憫之情,能令——透過辨識特寫鏡頭看到的——遠方的受害者與優哉游哉的觀眾變得天涯若比鄰起來,根本不切實際,徒然掩蓋了我們與權力之間的切實關係。我們感到憐憫,指的是我們感到自己不是釀造災痛者的幫凶。我們宣告了我們的無辜清白,以及我們宛如真切的無能為力感。甚至可以說,不論我們懷抱多少善意,憐憫都是個不恰當,甚或隱含侮辱的反應。把我們對戰爭中偷生的黎民的憐憫挪開吧!不如去反省為何身處於同一張地圖上,我們如此矜貴,他們如此潦倒——我們可能不願意這樣想像下去吧——這種我貴他賤可能是血肉相連的,因為少數人的優裕可以導致許多人的窮愁困擾。對這類自省的歷程,那些令人心痛斷腸的照片只能為我們提供那最初的激發火花。 P.131 看到苦楚的照片時無法痌瘝在抱,如親受煎烙,那不是我們的缺憾。當然,照片亦不能補充我們的無知之處,無法提供照片挑選並框出的苦難的根源及其歷史背景這類知識。這些影像最多只是一項邀請:去注意、反省、學習和檢查建制當局如何自圓其說地解釋災難原油的文飾辭令。誰導致照片中的災難?誰要負責任?這可以原宥嗎?這是無可避免的嗎?於今為止的世局中有哪些是我們一直接受但其實應該挑戰的情況呢?這一切質問,連同對道德憤怒的了悟,就如憐憫一般無法訂出一套行動方案。

北監酒駕班觀察心得

北監酒駕班觀察心得

六月畢業後,我得到一個機會定期前往台北監獄的酒駕治療課程(以下稱酒駕班)擔任觀察員,這是屬於法務部矯正署教化科的課程。作為禁錮人的空間,監獄不只是要懲罰犯人,同時也具有教化、矯正的功能,因此會開各種課程,像是身心放鬆、藝術治療、園藝治療等等,幫助受刑人重回社會。我所參與的課程是音樂敘說,柏偉以小型團體的方式,引導同學思考自己與酒精的關係,用書寫的方式整理自己,並且創作歌曲。 在課程期間,我除了觀察到柏偉帶領團體的方式,也看見社會上所謂「酒駕犯」的不同樣貌。由於我所見到的大哥只有十幾位,不一定代能表所有酒駕犯的情況,以下是以自身觀察經驗整理的內容和想法。 酒駕的背後:酒精成癮 在參與觀察之前,我原以為酒駕犯只是因為貪一時方便而入獄的人,但我在獄中見到的大哥們情況其實不太一樣,他們大多是酒癮者,反而比較像是因為無法脫離酒癮,時常處於有酒精的狀態下駕駛交通工具而入獄,並且大多是「非第一次入獄」的累犯。 這門課的名稱是音樂敘說,一週一次的上課頻率,大約持續了三個多月。前期的時間是引導同學們整理自己與酒精的關係、分享生命故事,透過寫作和口說的方式去講述自己的狀態,並把內容書寫成文字,後期才開始以此為材料創作歌曲。 酒駕班的大哥多數是四十幾歲的中年男性,最年輕的則是二十四歲。在聽每個人自我介紹時,很明顯地可以發現大部分人的故事多少都有幾個類似之處,例如:出生在脆弱家庭、為家人背負債務、接觸過地方黑道或賭博、曾經/正在從事粗工。另外,大多數人是在國中接觸酒精,最小則是小學三年級。 我們知道酒癮並不是短時間內形成的,而是長期喝酒的結果,他們多數人喝酒是為了紓解壓力,而壓力的來源我覺得可以簡單分為兩種:第一種來自人際關係,包含與家庭、伴侶、朋友的關係,例如:為家人背負債務、和伴侶發生爭執、與朋友做生意;第二種則是工作上的壓力,為了在環境燥熱或高勞力取向的工作中緩解壓力而使用酒精,例如:廚師、鐵工、鷹架工、磁磚工。這就如《做工的人》書中所寫的一樣,許多工人會為了減少疼痛或提升工作效率而喝酒。 值得思考的是,一般人同樣也是為了紓解壓力而喝酒,但不一定會成癮,那是什麼原因讓這群人染上酒癮並來到這裡呢? 從喝酒到成癮 一般來說,酒癮的診斷方式是以量表評估,可以參考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國際通用酒癮量表Alcohol Use Disorders Identification Test (AUDIT),主要用來評估一個人的飲酒量是否會對健康造成危害。 在聽酒駕班大哥們對於自己酒癮的描述時,雖然每個人的程度不一,但是較嚴重的人都提到了失眠、睡眠障礙,這似乎是成癮的特徵之一,表示生理上對於酒精有一定程度的依賴而出現戒斷症狀,必須靠酒精才能順利入睡。 「沒有喝的時候,感覺好像少了什麼,好像沒有煙抽一樣。」 「為什麼要茫呢?」 「因為有很舒服的感覺。」 「這種感覺能有其他東西替代嗎?」 「目前找不到。」 曾嘗試戒酒多次的C大哥說自己享受著喝酒到「茫」不到「醉」的狀態,從他的描述中可以看出酒癮給人的依賴性。 為了更瞭解成癮是如何形成的,在參與觀察的期間我也讀了英國記者Johann Hari 的《追逐尖叫》,此書雖然是探討毒癮為主,但是關於成癮的調查與研究,我認為它仍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它也解答了一部分我對成癮的疑惑。 「我們一直認為成癮的主要原因是化學鉤(Chemical hook)。也就是說毒品含有某種物質,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你的身體就會開始渴求它、需要它。這就是我們所認定的上癮。但化學鉤只占成癮的極小部分而已。研究證實,諸如孤寂和心理傷痛等等其他因素才是更大的標記。」- P.334 《追逐尖叫》提到成癮的主要因素其實是孤寂和心理傷痛,而化學物質的作用只佔少部分,所以應該把重點放在解決心理傷痛,我認為是這是很值得參考的。對照酒駕班大哥們的生命經驗,形成酒癮的時間點大多都是在經歷失敗、低潮的時候。某次下課我問了柏偉:「既然成癮會有戒斷症狀,那不是應該去醫院接受治療嗎?不然如何解決戒斷症候群?」他表示如果心中的問題沒有處理,只是吃藥的話也沒有用。 當我們面對失敗時,同時也面對龐大的壓力、孤寂和心理傷痛,此時人的狀態是受傷、痛苦的,而酒精能暫時緩解這樣的痛苦。但是當壓力、孤寂和心理傷痛沒有被解決時,長期不斷依靠酒精來緩解的後果,會導致我們對酒精的依賴越來越高,最後就漸漸形成酒癮。因此,從根本上來說,成癮問題的關鍵是在壓力和心理傷痛所造成的傷害。 每個人都有癮 或許我們先不用把酒癮想得那麼複雜,可以理解為:對酒精有高度的依賴,並且到無法自拔的程度。 柏偉曾分享說:「人很難不依賴。信仰、愛情、親情都是一種依賴,因為我們欠缺,所以才會找東西來填補。也有人跑馬拉松上癮,因為會產生腦內啡的關係。我們不是完人,重點是:有沒有可能在某個點停下來?」 不管是哪一種癮,都會讓人逐漸產生依賴,我們每個人多少也都有某種癮,像是手機成癮、糖的成癮,這都是長期累積的某種習慣,而通常這些習慣能幫助我們紓解壓力,獲得一種滿足感。 酒駕班同學們選擇依賴酒精的時間點,大多是人生經歷低潮的時候,為了能離痛苦和壓力,酒精能讓人暫時拋開一切。這讓我思考到自己本身也有某種癮,依賴著某些習慣來幫助我度過痛苦,讓自己能繼續生存下去。我想,或許我們之間並沒有差太多,我和酒駕班同學一樣都會想要逃離痛苦,差別只在於他們依賴的是酒精,而我選擇其他的方式,僅此而已。 面對酒癮:思考自己與酒精的關係 回到酒駕班,柏偉在課程中主要引導同學們思考「自己與酒精的關係」以及「為什麼會與酒精發展出這麼深的連結」。從自我介紹開始,他試著讓每個人敞開心房談論生命中深刻的事情,一邊思考自己與酒精的關係,一邊整理自己的人生。在這個過程中會發現,要人們談論自己的過去或失敗經驗其實是很難的,我們都會為了保護自己而隱藏脆弱的一面,所以很自然地會避開重要的部分,而帶領者的角色就是適時地引導思考,幫助同學們面對自己。 這樣帶領團體的方式,看似簡單其實充滿挑戰。酒駕班的同學們是平均年齡四十歲的中年男性,經歷過社會的風風雨雨,要取得對方的信任、讓對方願意開口分享自己的生命經驗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幾位酒駕班的大哥細膩地分享自己的童年、工作、家庭,以及自己與伴侶的關係,這些內心話是平常不會有機會對人說的,有些是關於與家人之間難以開口的話,有些則是關於自己放不下的事,當有這樣的機會回頭整理自己的經歷時,也漸漸產出很深刻的反省。 「如果要讓你寫一首歌,關於你的故事和經驗,你會寫什麼呢?」 課程的後半段,同學們把書寫的文字更加精簡,並試著創作自己的詞曲。這個過程很特別的是,歌曲是由全班一起討論創作的,從哼出旋律開始,每個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互相討論,然後再由柏偉抓歌,完成歌曲。 ...

書摘|《流浪者之歌》

書摘|《流浪者之歌》

P.115 悉達多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他作為婆羅門或苦行者時與自我的爭鬥會徒勞無功。過多的知識阻礙了他;過多的聖詩、過多的獻祭、過多的禁慾、過多的造作和追求阻礙了他。 他過去一生充滿了傲慢;他永遠是最聰明和最急切的一員—永遠比他人先行一步,永遠那麼博學和理智,永遠是祭司和哲人。他的自我潛入了他祭司的身分,潛入了他的傲慢與理性,在那盤踞並生長,同時他卻幻想著自己正以齋戒和懺悔來摧毀自我。現在他清醒地意識到他的自心之聲是對的:沒有任何導師能夠給予他救贖。這就是他為什麼他必須進入塵世並沉湎於權力、女人和金錢;這就是在他自心中的祭司與沙門死去之前他必須成為商人、賭徒、酒鬼和富人。因為他也必須經歷那些可怕的歲月,遭受噁心的折磨,徹底認清塵俗生活的空虛和瘋狂,直到他陷入痛苦而絕望地境地;唯有如此,他自心中的浪子悉達多和富人悉達多才能死去。 P.155 知識可以傳授,但智慧不能。人們可以尋見智慧,在生命中體現出智慧,以智慧自強,以智慧來創造奇蹟,但人們不可能傳授智慧。我年少時就有過這種疑問,正是我的懷疑驅使我遠離教師。 我還有過一種思想,僑文達,你又會認為那是玩笑或只是一種愚蠢的念頭—那就是,每一真理的反面也同樣真實。比如說,只有片面的真理才能形諸於言辭;事實上,以語言表達或思維的一切都只能是片面的,只是半個真理而已,它們都缺乏完備、圓融與統一;當佛陀世尊宣講關於世界的教義,他不得不把世界分為輪迴與涅槃、虛幻與真如、痛苦與救贖。人別無選擇,對於那些要傳授教義的導師來說尤其如此。而世界自身則遍於我之內外,從不淪於片面。從未有一人或一事純屬輪迴或者純屬涅槃,從未有人完全是聖賢或是罪人。世界之所以表面如此是因為我們有一種幻覺,都認為時間是某種真實之物。時間並非無實體,僑文達,我曾反覆悟到這一點。而如果時間並非真實,那麼現世與永恆、痛苦與極樂、善與惡之間的分界線也只是一種幻象。 P.160 這裡有一條道理,也許你會嗤之以鼻。但是,僑文達,我感覺愛是世上最重要的。研究這個世界,解釋它或是鄙棄它,對於大思想家或許很重要,但我以為唯一重要的就是去愛這個世界,而不是去鄙棄它。我們不應該彼此仇視,而應以愛、讚美與尊重來善待世界,善待我們自身以及一切生命。

《艾格妮撿風景 The Gleaner and I》01

《艾格妮撿風景 The Gleaner and I》01

艾格妮撿風景 The Gleaner and I 前陣子因為工作的關係,認識了留法藝術家Shake,和她聊起了法國無家者的狀況,她提到法國有許多的「撿拾者」並推薦我看這部紀錄片。 撿拾作為一種謙卑的表現 「把東西都撿起來就不會有浪費了。」 《拾穗者》(Des glaneuses)是米勒160年前的作品,呈現當時貧苦家庭會在採收後的麥田裡彎腰拾穗,而到了現代社會「撿拾者」的身影也未曾消失,在果園、海邊、街道、超市外的垃圾桶,都能發現有人在撿拾著被捨棄的事物。採不完的蘋果、撿不完的牡蠣、用不到的電器、吃不完的食物,這些看似無用、多餘的事物,在撿拾者的眼中卻是有價值的。 「我們必須彎下腰來,才能好好檢視地上有什麼,也才能好好將他們拾起。」 撿拾看似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背後代表著謙卑,因為你必須彎下腰才能好好撿拾。拾穗、採集、拾遺、拾荒,人們撿起被捨棄到地上的物品,重新檢視並賦予新的價值。 撿拾者的行為其實正挑戰著社會的主流價值觀。到底何謂垃圾?何謂壞掉、要被丟棄的物品呢?這並沒有絕對的答案。看似無用的電器,仍有零件能再次利用,過期的食物其實也還能食用。我原以為撿拾者是因為貧窮而撿拾,但其實不然,一部份的人是秉持著不要浪費的精神,在「垃圾堆」中尋找新的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