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渡者、苦難工作者

過道、渡者、苦難工作者

「…我是一個過道,過道的意思是,我聽到了這些東西,我在心跟腦袋裡頭,我產出了、回應給對方,所以它並沒有逗留在我身上。」 ⁡ 「今天如果我們作為一個傾聽者,作為一個承接者,你就會是最終端的那個,你就會有累積的問題、會有滿的問題。但是對我來講,當你的工作是跟苦難是有關係的時候,你必須要當一個過道,讓這個人進來你這裡繞一圈之後回來,出去之後是不一樣的。」 ⁡ 魏明毅老師前天的回應還是讓我好衝擊,打破了我的認知。 作為苦難工作者到底要如何看待受苦之人以及各種令人失語的受苦經驗呢?原來助人工作者不是成為承接者嗎?成為聆聽者嗎?難怪在我的【聆聽疼痛】計畫裡好像缺了點什麼,也許聆聽疼痛只是第一步,下一步究竟要帶著疼痛走向何方呢?這也是我目前很苦惱的。 所以,不能只有聆聽而已,事實上在我的計畫中我不只有聆聽,的確也用自己疼痛的經驗來回應對方,在第一次認識的情境中創造共鳴,也許這樣的自己就是個過道的存在吧。 ⁡ 專注於眼前的受苦之人和他的經驗,我在聆聽時經常冒出好多情緒和想法,然後經過取捨和判斷最後慢慢吐出幾句話來回應。 然而,對方的受苦難道沒有逗留在我身上嗎?我相信多少是有的,至少在心中留下印象深刻的幾句話。矛盾的是,我同時感到抗拒,當那份苦難太過龐大時,我根本負荷不了,說穿了就是連逗留的空間都沒有,只能任其流過,不可以逗留。 ⁡ 這或許是經過累積而自然發展出來的姿態,就像老師說的,為了避免夭折,持續在和苦難工作的生存策略。 ⁡ 「過道」的概念給了很具體的形象,我也很喜歡思含補充「渡者」的概念,也就是說,功課仍然要當事人承擔,而不是自己,如此的界線是清晰的。 ⁡ 渡者的形象讓我想到在河邊帶人抵達彼岸的「擺渡人」。這個充滿象徵意義的角色,划著船槳,一同見證沿途的風景,穿越生命之河、穿越苦難之河,最終抵達彼岸。 ⁡ 或許用這樣的方式來理解助人工作者再適合不過了吧。 ⁡ 最後,用《受苦的倒影》的文字來總結,也是老師簽名的這頁寫道: ⁡ 「灰濛年代,我們是目睹亦倖存的生者。 ⁡ 一旦開始深刻理解,並且追問: ⁡ 在自身與他人的苦難裡,我(們)要走向何處? ⁡ 灰濛自此有了意義, 並且,有所指向。」 ⁡ ⁡ 過道,不只成為他人的過道,也成為自己的過道。渡者,不只成為他人的渡者,也成為自己的渡者。 ⁡ 無論是過道或是渡者,都賦予了苦難「方向性」,苦難因此有了指向,有了出口。也正如過去所學習的,要以「穿越」的方式來面對苦難。 ⁡ ⁡ 苦難工作者究竟要「渡」的什麼呢?我心中浮現—— ⁡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 一切的智慧盡在不言中。

《受苦的倒影》新書講座:成為過道

《受苦的倒影》新書講座:成為過道

昨天參加魏明毅老師的《受苦的倒影》新書講座,覺得自己被支持療癒了,我好像直接把QA時間當作督導時間了哈哈。 聽到老師說她如何設定《靜寂工人》的定位,以及她發現用「偶爾死一死,偶爾活一活」的方法來改變她的狀態,透過把自己放到一個完全新的環境生活,死一死、藉此讓自己再活過來。 ⁡ 老師說在這本書她不想要寫故事,因為那會讓她覺得她在賣故事,這也是和《靜寂工人》很不一樣的部分。 ⁡ 既然不寫故事,又要如何寫受苦呢?稍微翻了翻,我覺得老師用了某種「詩性」的語言,在不斷回觀反思助人工作者的角色,或許是這樣的文體,老師說這本書可以當成塔羅牌占卜用,翻開某頁一定會對應到你或社會事件的樣態。 ⁡ 老師說,這本書看似在寫諮商,但其實是人類學的書,而且也提到未來會有第三本書,三本可以貫穿成為三部曲。 ⁡ 「到底她是如何調節個人我與專業我的呢?」 我覺得這是一個助人工作必然要面對的一題,個人我與專業我的切換也是一種專業能力。我在台下一直在想,後來也貪心地問了兩題。 ⁡ ⁡ 「…我是一個過道,過道的意思是,我聽到了這些東西,我在心跟腦袋裡頭,我產出了、回應給對方,所以它並沒有逗留在我身上。」 ⁡ 「今天如果我們作為一個傾聽者,作為一個承接者,你就會是最終端的那個,你就會有累積的問題、會有滿的問題。但是對我來講,當你的工作是跟苦難是有關係的時候,你必須要當一個過道,讓這個人進來你這裡繞一圈之後回來,出去之後是不一樣的。」 ⁡ 「今天怎麼去判斷一個人,在這條路上不會夭折,那就看你有沒有辦法做到這樣角色的轉換,你究竟是一個傾聽者?還是承接者?還是一個過道?」 ⁡ 「…所以作為這樣的一個過道的人,他不會有替代性創傷、不可能在這個情況會有替代性創傷,但他會累…」 ⁡ 老師的回答真的很讓我滿足,這段根本可以直接當作在督導了吧。 ⁡ 不過聽到「要成為過道而不是承接者」還是讓我蠻衝擊的!思含後來補充:渡者的概念,功課還是當事人要承擔,不是你要承擔。(助人工作者更像是擺渡人吧,這可以再寫一篇文章來梳理。) ⁡ 我問的第二個問題是我自己碰到書寫的困難。做完訪談之後,手上好幾個受苦的故事,感受到苦難的密度之大,文字不足以承載,擔心書寫會讓這些經驗變得廉價,於是我最後停滯了,一點都不想面對。 ⁡ 老師說,她寫完這本書頭髮都白了,雖然很痛苦就還是寫,痛苦地寫吧。另一位讀者提到會哭怎麼辦,老師說,那就哭吧,哭也沒關係。 這次的講座真的大豐收,也覺得自己被支持了,老師甚至發揮督導的角色分享自己對助人工作者的想法。整理完這篇心得覺得,嗯~那就繼續痛苦地書寫、邊哭邊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