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找回家庭的療癒力:多世代家族治療》

書摘|《找回家庭的療癒力:多世代家族治療》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找回家庭的療癒力:多世代家族治療》 P.28 傑出的建構主義理論家Von Foerster在著作《觀察系統》(Observing Systems)中,強調觀察者的主體性在系統中的重要性。他觀察到,對現實的每一種描述都是自我參照的,為了要獲得知識,我們必須從瞭解自己與世界的關係開始,這意味著,為了瞭解人際間的關係,觀察者進入現實時,是以整個自我(whole self)在觀察,因此觀察者所蒐集到資訊的品質,取決於他和觀察對象之間所建立的關係。 治療師的工作是,觀察個體的感覺、解釋、詮釋,以及他們將意義與意圖歸因於自己的人際關係的方式。因此,治療關係成為一個雙方積極參與的理解與成長之歷程,創造一個對於家庭事件和關係意義的新敘述。 P.28 內隱知識的領域是 非語言、非象徵、無法言喻及無意識的,由動作、情感模式、期望和認知模組所組成。大部分我們對自己與他人關係的瞭解,包括移情,構成了這種內隱關係知識的一部分。 多世代家庭的敘事 P.34 一個人出生,往往被描述為一場投入虛空的冒險。不過這是不實之說。事實是,迎接我們的並非虛空,而是一道像似安全網般的網絡。出生,就像是被拋進一本人物與情節已經佔滿篇幅的書本中;出生,就是自曝在部分規則已經寫定的現實裡。我們的存在將改變這些敘事的情節,甚至可能改變敘事的結局,但我們永遠無法將自己隔絕於進入故事之前的章節之外,這些章節必然影響我們,因為我們是他們的孩子。 P.35 每個家庭的歷史都是複雜又獨特的編織體,由時序中相互依隨的個人故事、代間聯繫及共同的經驗所組成,與其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組成,更可說是在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之間所組成。 與過去相比,儘管現代家庭可能凝聚力較低,但是家庭成員之間仍有著無形的牽繫,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串連起過去、現在和未來,並將每個世代的歸屬感連結於獨特的族譜。如此一來,即是每個人都是自己個人歷史的創作者,但由於每個人生下來在家庭佔有一席之地,因此仍不可免地參與者代間腳本的演出。家庭隱隱地被期許要符合期待與角色,並或多或少在無意識中服從於那些主導是代間傳遞規範、價值觀和行為的歷程。 即使是在為孩子命名的選擇上,也可能是回應世代期待、角色和文化規範。文化規範可能要求在出生順序或性別上要依據前幾輩長者的名字來命名,也可能是為了紀念好幾代中已故的家庭成員而重複命名,以彌補過去的缺憾或失落。這些作法有可能成為個體一生中巨大的負荷;有時,人們改換名字,就是為了試圖逃避或擺脫他們在出生時就灌注於名字裡的種種。 隱形的忠誠Invisible Loyalties P.36 個人內化並遵守系統中未明示的規則,會發展出對系統的許多忠誠方式,而且會一代又一代傳遞下去,並且難以消除。對多世代敘事及其規則的忠誠與尊重,會影響家庭中的每一段關係。原本照顧與關注子女的成年人,反過來成為孩子必須償還的一連串「債務」(debt)的債主。伊凡・納吉(Ivan Boszormenyi-Nagy)與史巴克認為,子女對父母的關係債,在短期間很難解除,並會形成跨世代連結的基礎。有時,即使子女長大成人、自組家庭之後,父母與子女間的「債務」關係仍如岑在。在某些情況下,債務關係會在第三代出生,並以其作為回報第一代的付出而解除。 婚姻關係代表著從原生家庭邁向個體化的決定性步伐,但有時,父母會將子女在新關係中對配偶的忠誠視為對自己的不忠誠。因此,世代間垂直面向的忠誠與伴侶間平行面向的忠誠形成交錯,在當中必須有所平衡,能在新與舊「任務」間有所調和,才不致於在不同面向之間產生衝突。伴侶關係正處於被他人傳承及傳承他人的交匯點,重要之處在於,隱形的忠誠並非必須貫徹履行,反之,要去挑戰它們。 自我分化 P.43 依據Bowen的說法,在短短一百五十至兩百年的時間裡,一個個體是由六十四到一百二十八個家人所繁衍出的後代,並且每個家人都傳遞了一些東西給這個個體。透過各種被我們的情緒系統所影響的迷思、傳說、忠誠、記憶、他人意見,我們經常很難對個人的自我有所認知。 Bowen追溯久遠的世代,重建家族歷史,在過去找到線索並與現在有所連結,這在治療師當中可說是空前絕後的創舉。他的研究聚焦於個人及其歷史,致力於將個體從他所稱的符合完全融合狀態之「家庭自我團」(ego family mass)中進行個體化。 Bowen將工作重點放在家庭發展出來用以減緩焦慮的模式。焦慮之所以產生的關鍵因素在於,關係中的情感過於緊密或太過疏離。Bowen從這裡發展出由原生家庭進行自我分化(differentiation of self)的概念。這是他的理論之核心基礎,意指家庭內高度的情緒融合,會阻礙個體在與他人互動時感知完整的自我。而他所謂的分化指的是持續進行自我界定與個體之分離歷程。然而,這個歷程無法在伴侶或核心家庭當前關係中發生,必須回到各自的原生家庭進行,以使個體在開放與彈性的關係系統中獲得自由與覺察。分化,是個體持續一生之久的功課,自然無法免於干擾與阻礙,也會受到幾種因素的影響,例如:核心家庭的情緒壓力與焦慮,核心家庭又受到原生家庭情緒疏離/融合的程度,以及成熟/不成熟的代間傳遞歷程所影響。「原生家庭」這個概念之所以能成為伴侶或家庭工作的資源,源於一種信念,亦即跨世代驅力對當前關係具有重要的影響力。 情緒切割 P.45 在歸屬(belonging)與分離(separation)之間尋求平衡,是人一生中最艱難的歷程,而且,遺憾的是,不盡然都能成功。我們總是不斷地陷入不滿意、強迫性重複的關係模式中。歸屬與分離,代表的是兩種情緒立場,是邁向分化目標必要的元素。不論是親子或伴侶關係,歸屬與分離是和諧情感關係中兩大重要的情緒動力特徵。但是,歸屬與分離很少用階段論來理解,而是在經驗上彼此戶斥的概念:當我們有所歸屬,就難以分離;當我們分離,就必須放棄歸屬。如果融合(fusion)被定義為歸屬、且不容許分離,那麼,**情緒切割(emotional cutoff)**便代表了同樣有問題的另一個極端:一個人從家庭與情感聯繫中突然、通常帶有衝突的身體及/或情緒上的疏遠。 這是家庭中出現一位或多位成員嚴重疏離的狀況,以「保護」他們不受「未竟事宜」帶來的威脅,也免於在非常重要的家庭與文化聯繫裡經驗到失去連結的感受。這種關係型態是關係心理學的核心觀點,會使人在成人期時有情緒不完整的感覺,並陷入發展性的僵局,其所產生的不適與抑鬱狀態,不僅出現在個體內在,也會出現在伴侶及親子關係中。 情緒切割經常來自一種幻想,以為只要離家了,並與原生家庭切斷所有聯繫,就可以獨立自主;事實上剛好相反,像逃犯一樣遠離家庭的離家者,與原生家庭懸而未決的議題會造成更大負擔,且無意識地在其他關係中不斷重複,迫使他尋求補償以填補空虛、麻痺痛苦。 P.75 許多主流的多世代家族治療師,將家庭視為一種情緒系統,此情緒系統之特徵包括具有導向分化的驅力與保持凝聚的驅力。在這個模式中,家族歷史,也就是與原生家庭及過去重要人物之間的關係,扮演著核心作用。由發展面向及歷史脈絡來看家庭結構,使我們能夠將三人關係至於三代的層次上,促進對個體與當前關係進行更多元的重新詮釋。考量時代和歷史面向,使我們能在過去、現在、未來之間來回,穿梭在祖父母、夫妻與子女關係之間。在這個縱軸上,可看見人們成長過程中的態度、期望、迷思、害怕,這些都是由上一代循著三人關係路徑傳遞給下一代的。 關係心理學建立在將家庭視為一個情緒系統的理解基礎上,家庭的價值觀、迷思、忠誠和行為模式,會經由世代而傳遞與改變。 家庭雕塑(family sculpture) 由家庭雕塑者(某位家族成員或治療師),依據家庭成員之間的親近或疏遠程度,來雕塑會談室內每個人的位置。每個成員要呈現特定身體位置、姿態和動作,用以代表不同的情緒狀態(快樂、悲傷、退縮、疏遠),以及情緒的連結/失去連結。缺席或過世的重要家庭也可以進入這個充滿象徵的展現方式,它喚起回憶的力道強烈。當人們在雕塑中安排好位置了,他們要維持他們的姿態,安靜幾秒鐘。在這個非語言的雕塑扮演之後,每個人,包括雕塑者,都要針對自己在特定角色中所經歷的情緒進行回饋。這第二部分的工作常重要,因為它讓每個人非常強烈且真實地分享深層的個人和關係感受。 三代家庭 P.93 系統—關係(systemic-relational)的評估,係指在人類關係的複雜動力中,觀察個體的行為及症狀,目的是理解在個體所處的關係脈絡中,影響個體認同及性格發展的歷程,觀察的範圍由家庭開始,並將焦點延伸至學校、人際、工作環境、尤其是更大的社群群體。因此,關係取向的觀察(Relational Observation)試圖藉由觀察過去創傷、家庭情緒切割、婚姻危機、突發事件,以及個案目前行為之間的關係,將個案目前的抱怨與問題,特別是兒童及青少年所表現出的狀況等,和相關的家庭事件連結起來。因此,我們著重在複雜的家庭結構上,因為它是過去(祖先世代)、現在和未來(期望和計畫)的結果。 伴侶關係的形成,是思考家庭演變(family evolution)一個很好的切入點,華特克(1989)指出,每一段婚姻(伴侶關係)都代表將兩個文化合而為一的努力,也是兩個家庭「隱形契約」(implicit contract)的結果。無論家庭是否明確、有意識地參與、形成這份契約,都是一樣的。當伴侶關係形成之際,雙方都帶著從原生家庭傳承下來的文化包袱,從那一刻起,就開始整合與協調伴隨對方而來的「嫁妝」,踏上一段既漫長又艱鉅的旅程。儘管這份家庭傳承不一定能夠為對方欣然接受或共享,它仍然會在雙方的生命中產生無可避免且而有力的影響。因此,伴侶的形成,並不只是一個新家庭的開始,而是兩個原本獨立的故事情節交錯後的延續,更是一個新家庭敘事的誕生。 P.108 對以三代家庭互動的特定方式去檢視個體,他們就會呈現出複雜的本質,充滿矛盾與衝突。然而,對於治療師來說,嘗試捕捉這些當前行為、經驗與過去感受之間的隱微關聯時,這些互動方式就成為理解每個人內在世界的工具,否則,這些關聯很容易被視為瑣碎且不相干。治療關係,就在家庭整體、每個家庭成員,以及過去與現在之間,創造一種動力的變動。因此,我們需要好好地理解、均等地考量家庭每個所呈現的主觀事實。 要進入家庭和個體的早期經驗並扭轉過去的歷史是不可能的,比較可能的是,與家庭一起建構一個心得故事。在之前的著作中,我們解釋了如何以我們稱為第三星球(the third planet)的特殊作法,與家庭一起在特殊空間裡建構治療故事。第三星球以一種視覺化隱喻(visual metaphor)提供開放的空間,讓家庭與治療師可以投入、互動,在過去家庭事件與當前問題之間發覺出新的關係意義,並在共享的豐富經驗中促成改變。……不過對我們來說,家庭是個體和其需要,以及更大的社會脈絡之間的天然橋樑。毫無疑問地,從原生家庭進行自我分化、探索過去家庭事件與當前議題的關聯,是治療師深入工作方向上非常重要的基礎。 讓孩子擔任協同治療師 P.109 我不否認必須評估兒童的精神病理狀態、為嚴重失功能的兒童提供個別治療與開藥,或有必要提供短期住院治療,不過我認為,只聚焦在兒童的疾病、讓兒童淪為一個研究對象,並因此剝奪其個人與關係的能力感,會損及兒童且限制助人專業者。 父母和延伸家庭成員,因成為精神醫療決策的被動接收者,同樣經驗到無能與失去方向的感受。在許多兒童醫院裡,經常看到醫療專業人員與孩子個別會面,家長則在候診區等待,被動而不參與。多年來,我一直在督導在醫療機構工作的專業人士,看到許多人對病患的特定疾病或失功能狀況以外的任何主題,一副所知甚少或興致缺缺的表現時,我大受衝擊。他們對兒童的討論通常僅集中在醫療和對質資訊。可悲的是,許多人並不會考量兒童除了症狀以外,是否有任何資源或優勢,更遑論去考量家庭發展歷史或是看重父母的意見。 在與有問題的兒童和青少年工作時,我最大的挑戰是讓他們擺脫病患的標籤,同時,我一直非常小心地避免給自己貼上專家的標籤,因此,我會為了孩子好,盡快地賦能這些父母。讓有問題的孩子擔任協同治療師(co-therapist)或顧問,已經在一些文獻中討論過。 我發現,將孩子去標籤(delable)最快且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家庭會談一開始時就將他們轉化為有能力的主體。這個理論取向可在我在會談中提出的第一個問題,與其問:「你的孩子有什麼問題?」或「我該如何幫你處理孩子的問題?」我會轉而直接問孩子:「我們(治療師跟孩子)今天要如何幫助你的家人呢?」孩子常常會感到驚訝,通常會這麼回應:「我不知道,是他們(父母)把我帶來這裡的!」我會接著回答:「你的問題把你的父母帶來這裡了,所以我們來探討你的問題可以如何幫助你的家庭。」這種重新框視問題,並將質疑的情境轉為探索家庭的作法,有許多優點;讓孩子對尋求他幫助的治療師感到好奇,並讓父母看到治療師非常關切地以積極態度看待孩子的問題,可能在無形中鼓舞父母合作。 尋找孩子症狀的關係意義,是最有創造性、激勵人的治療方法。孩子的行為、表情與身體表現,與父母的某些特徵或關係模式可能有所關聯,例如:可以問一位憂鬱的孩子是從爸爸還是媽媽那裡得到這麼悲傷的眼神;尿床的症狀可以重新框視為哭泣的小雞雞,透過這種稀奇古怪的隱喻,將孩子的行為與父母親無法哭泣與表現脆弱的狀態連結起來。 孩子的症狀是進入家庭的特殊橋樑,以便是家庭發展的轉捩點,也探索人際關係的品質、代間扭曲,並尋找資源和希望。繪製家系圖、在治療中運用風趣為溝通的語言、詢問關係問句,都是整個家建立同盟關係的有效工具。這對孩子當前問題和整個家庭的正向改變是至關重要的。 即使當前問題與伴侶關係的危機有關,孩子在會談中實際或象徵性出席,都有助於與這對伴侶建立較好的同盟關係。如果我們認為主要三人關係的形成始於懷孕期,那麼孩子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甚至更早,就是大人關係的見證者。在他們的生命歷程中,他們知道很多關於父母的事情,如果我們在治療中提供他們發聲權,他們可以提供治療師有關家庭生活的資料。 當父母陷入混亂時,孩子的聲音時常是被忽略的。不幸的是,許多治療師和兒童保護機構與家長共謀地認為,如果孩子不在家庭戰場中會過得比較好。事實上,經驗告訴我們,這種對孩子的保護性排除往往來自偏見,也來自專業人員無法引導他們純真的能力,無法跟他們玩,也無法從孩子直接且即時的言語中學習。如果我們願意傾聽孩子、尊重他們的意見,孩子就會提供資訊、希望、敏銳度,以及想要幫忙家人的熱切期望。為了培養傾聽孩子的聲音,以及在家庭中尋找正向資源的技巧,治療師必須針對自己下很多功夫。 留心傾聽與自我反思 P.115 我學習的一個技巧是,容許長時間的停頓及情緊繃的沈默時刻。有關許多積極的治療師在保持沈默方面遇到的困難,容我後面章節再敘。保持沈默是很重要的,如此才能在會談中讓非常契合主軸的東西,從情緒的空隙中浮現出來。我也學會了留心傾聽的技巧,全神貫注於我的精神分析師口中那些罕見卻重要的評論,同時,我專注於我自己的聲音,以及一句話與下一句話之間的停頓,這種一邊說話、一邊傾聽自己的技巧,可能是我們在系統-關係取向之領域中所謂自我反思(self-reflection)的一個面向。 ...

書摘|《凝視太陽》

書摘|《凝視太陽》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凝視太陽》:死亡恐懼的背後是勇氣 P.20 聖經描述耶穌極其傷痛,汗珠大如血點滴在地上。即使是耶穌,面對死亡依舊會有這般現象,那我們凡人又怎能無動於衷呢?但是,耶穌最後戰勝了面對死亡的焦慮,或者說是帶著這樣的恐懼,勇敢地走向十字架。面對死亡,耶穌用對世人的愛來面對十字架的路,這就是方向,這就是溫暖。 P.24蔡昌雄(南華生死系) 誠如趙可式教授於本書舊版序中所批評的那樣,亞隆的論說或許照顧到人與自我、環境與他人等向度的締結聯繫,但是卻獨缺與屬天或宇宙至高原則向度的關係締結。這或許是存在主義哲學關心「此在」經驗的立場使然,對於渺不可知的天道只歸於個人的信念系統看待,但或許也與亞隆個人的無神論信仰有關。在亞隆個人覺察死亡的回憶錄中,一位有至學習存在心理治療的猶太教拉比,曾對亞隆提出何以能夠不信仰神而從事存在心理治療的質疑。雖然我並不認同這位猶太拉比提問的場合、時機與態度,但是我的確認為在靈性縱向深度經驗的開發方面,無疑是亞隆存在心理的治療限制之一。 P.36 時時刻刻意識到死亡並不好過。這好比直視烈日:你能忍受的程度有限。我們無法木然活在恐懼中,因此會想辦法緩和死亡帶來的恐懼。我們把孩子看成是自身生命的延續;我們變得富有出名,甚至耽溺放縱;我們不由自主地發展出防衛儀式;或者擁抱堅不可摧的信仰,深信終究有個救星存在。 死亡焦慮乃宗教之母,世上的宗教無不想方設法地緩解人對於生命有限的苦惱。神作為跨文化的概念,不僅賦予人永生的某些想像,從而抒解人終有一死的痛苦。而神之永恆不朽,亦緩和了人可怕的孤獨感,並提供人一個如何活得有意義的藍圖。 然而,就算有最堅固、最神聖的防衛,我們也無法徹底壓制死亡焦慮。它永遠在那裡,蟄伏在內心某個隱密的深谷裡。也許這就像柏拉圖說的,我們遍佈了內心深處的自己。 P.38 雖然人會因為形體的死亡消毀,但是人能從悟透死亡之中得到拯救。 P.42 每個人害怕死亡的方式有所不同。對某些人來說,死亡焦慮是生活裡的背景音樂,任何事都會勾起時光一去不復返的感觸,就連看一部老電影,也會忍不住唏噓螢幕上的演員如今安在?對另一些人而言,這焦慮更形猛烈難纏,它會在半夜三點突然襲來,讓人驚見死之恐怖而膽戰心驚。自己將不久於人世—步上周遭每個人的後塵—的念頭,也會擾得他鎮日惶惶不安。 P.66海德格-日常模式()、本體模式(ontological) 二十世紀的德國哲學家海德格,以辯證法釐清這兩者之間的弔詭。他提出兩種模式的存有狀態:日常模式和本體模式。處在日常模式裡的人,會全然沉浸在周遭環境裡,對事上事物何以如此感到驚奇。相對的,處在本體模式下,人會著眼於「存有」本身的奇妙,並欣賞其奇妙,對事物的本質、人的本質感到驚奇。 當人沉浸在日常模式裡,關心的是諸如外表、財務或名聲等,讓人分神又逐漸消逝的事物。相反的,處在本體的模式裡,人不僅更能意識到存有、終有一死,以及生命中其他亙古不變的特性,也會急切、更有動力做出重大的改變。你會積極負起人的基本責任,打造全心投入、與人聯繫、富有意義、實現自我的真誠生活。 P.68 假使如此留意自身的存有可促進重大的個人轉變,那麼人如何擺脫日常模式,改採更益於改變的模式?這可不是純靠空想,或咬牙努力可以辦到。通常要靠某種及破獲無可挽回的經歷,給我們當頭棒喝,或是猛然把我們拉出日常模式,往本體模式裡推。這就是我所謂的覺醒經驗。 可是。在我們每天的生活裡,對於不是面臨癌症末期、沒遭槍決,也沒遇見未來精靈的人來說,什麼樣的經驗稱得上是覺醒經驗呢?依我的經驗,催化覺醒經驗的主要觸媒,皆是生活中的緊急事件:因失去所愛之人而悲痛;可能一病不起的重症;親密關係的破裂;生命中重要的里程碑,譬如大壽之年(五十大壽、六十大壽、七十大壽等);劇烈的創傷,例如歷經火災、強暴或搶劫;孩子離開家(空巢期);失業或事業發生劇變;退休;住進養老院;最後,傳遞出深層自我之訊息的某個意義重大的夢,也可以是覺醒經驗。 P.111生死對稱 伊比鳩魯的第三個論點是,人死後的不存在,就像人出生之前的不存在一樣。 P.113漣漪 我們對別人起的作用,會由這些人進一步擴散至其他人,彷彿池塘的漣漪一波波蕩漾開來,終至看不見,但依然持續在人心深處起波瀾。 P.147透過聯繫克服死亡焦慮 不過我們從哪個角度探究人類社會,由宏觀的進化史來看也好,或從單一個體的發展來看也罷,我們必然會看到人活在人際脈絡裡,和他人息息相關。…正向心理學理許多新近的研究強調,親密關係是幸福美滿不可或缺的要素。 然而,死亡的過程是很孤獨的,而且是人生最孤獨的處境。它不僅把你和他人隔離開來,而且讓你暴露在第二種、甚而是更駭人的孤獨之中:隔離在這個世界之外。 P.158 首先,我在放假期間撥空和她談話,這表示我全心全意想幫助她。實際上我說,我倆共同來面對這問題。我沒有一發現到她有這方面的焦慮就閃躲,而是去釐清她對死亡的感受。我承認我自己也有這方面的焦慮。我讓她明白,我們的處境相同,她和我和所有人一樣,天生會對死亡感到焦慮。 其次,在我陪伴她的背後,有一則強烈而具有暗示性的訊息:「無論你的恐懼有多深,我永遠不會迴避你、遺棄你。」我所做的,單純是《哭泣與耳語》中女僕安娜的作為,就是摟著她,陪著她。 儘管我對她感同身受,但我確保自己承接住她的恐懼,而沒有感染到她的恐懼。我鼓勵她和我起剖析這恐懼時,我維持冷靜而就事論事的口吻。雖然她批評我既冷漠又沒同情心,但我的鎮定的確穩住她的心情,消除了她的恐懼。 這裡所學到的一課很簡單:關係是最重要的。不論你是家人、朋友或治療師,縱身躍下便是,以合宜的方式拉近彼此的距離。說真心話,顯露你自身的恐懼,即興表達,以受苦的人能得到安慰的方式,承接住他們的恐懼。 P.162感恩的角色 如同其他許多我覺得很有用的觀念,漣漪的概念在親密關係中,這種會直接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使他人受惠的脈絡裡,力量尤其強大。朋友之間會相互感謝彼此的幫助和善意,但感謝本身不是重點,真正有效的訊息是:「我把某部分的你融入我心理,它改變我、滋養我,我將把它傳遞給其他人。」 P.203 你自身的痛苦是什麼呢?我的答案是,屆時可以感受到痛苦的「我」將不存在。我同意伊比鳩魯的看法:「死亡存在時,我並不存在。」到時將不會有可以感覺到恐懼、悲傷、哀慟、被奪走什麼的我存在。我的意識將消亡,好比啪一聲關燈熄火。我也從伊比鳩魯的生死對稱論中得到慰藉:死亡後將和出生前一樣毫無知覺。 204 如此說來,書寫便和漣漪的概念息息相關。可以留點什麼給後代世人,我感到莫大的滿足。不過,就像我在書裡一再提到的,我不期待「我」、我的形象或我這個人永垂不朽,而是希望我的某些看法、能夠給予人指引與慰藉的觀點長存於世:期待自己關懷他人的良善之舉、領悟和體會,面對恐懼的建設性作法,積在識與不識的人們身上,以無法預料的方式激起波瀾和迴響。 P.206 在我看來,這些論及生命恆存不滅的觀點,對於緩和無常之痛作用不大,失去意識之後,我的軀體的有機分子命運如何這說法,僅是一種冰冷的安慰。 對我來說,無常就像背景裡的一首永不停息的樂章,你鮮少留意到它的存在,直到發生某件驚人的事,你才會赫然察覺。 P.209 這時,躲在背景裡輕聲作響的無常念頭襲上心頭。我轟然明白,這無與倫比的聚會和這位不久於人世的成員一樣無常,也和在場正緩步走向等在稍遠處的死亡的所有人一樣無常。這個美好動人而肅穆的聚會命運如何?終有一天會消失,如同我們每個人、我們的軀體、對這聚會的記憶、這份紀錄、傑夫所受的折磨及其教誨、我們與他同在的每一刻,都將化為一縷輕煙,除了懸浮在黑暗中的碳分子以外,什麼也不留。 P.210 悲傷席捲我心。總有方法留住這一切,要是把聚會錄影下來,在某個全球放映的頻道上播出,讓全世界的人觀看,說不定世界會從而改觀。沒錯,這正是我們所需要的:保存下來,戰勝遺忘。 P.211宗教和信仰 就我記憶所及,我從沒有宗教信仰。我記得年節時和父親上猶太教堂,看著英譯的讀本,內容淨是無止境的讚歌,歌頌上帝的榮耀與權力。看到會眾對如此冷酷、虛榮、記恨、善嫉又貪愛讚美的神獻上無比的崇敬,我感到十分迷惑。 P.212 我尊重每個人的信仰,即使我和她們看法不同亦然。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我的工作所賴以為繫的是存在主義世界觀,其著眼於現世,並且駁斥超自然信仰。這個取向相信,生命(包括人類生命在內)起於偶然,人是有限的生物。而且無論我們願意與否,我們能倚靠的唯有自己。我們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靠自己評估自身的作為,靠自己活出意義來。 凝視太陽,堅定而無畏地檢視你的存在處境,不靠宗教所提供的護欄過活;也就是說,不倚賴某種延續、不朽或輪迴的形式,諸如此類的概念無不否認死亡的必然性。我相信,沒有這些精神支柱,人照樣可以活得很好。 P.238愛的美妙 馬克一劈頭所形容的「夢幻般」的感覺,為愛痴狂的迷醉,以及記憶中類似的美好經驗:母親沒病倒前擁他在懷的美好時光—這類心理作用經常出現在為愛痴迷的人身上。沉迷於愛的人,心理容不下其他事,愛人的一切—她的一言一與、一顰一笑、甚至怪癖—佔據了她們所有的心思。如此說來,馬克依偎在母親懷裡時,他不再是孤單的「我」,寂寞的痛苦消失了。我說的「孤單的『我』融化在『我們』之中」這句話,點出了他的痴迷如何減輕他的痛苦。 P.271 我不認為人生的意義和道德感得要來自宗教。我認為宗教、意義和道德之間沒有必要的關連,或者我起碼這樣說,這三者並沒有絕對的關係。 我想,我的人生意義在於幫助別人找到他的人生意義。我認為人滿腦子被來世所佔據就不能全心全意地活在現世裡。 P.296 本書的副書名我刻意使用「恐懼(terror)這個詞,而不用「焦慮」,藉此傳達出,人可以經由努力,把赤裸裸的死亡恐懼化為日常生活中可承受的焦慮。在某些指引的輔助下直視死亡,不僅能夠平息恐懼,而且能讓生活更深刻、針對、更有活力。這種對待死亡的方式,可帶領人積極的投入生活。是故,我著眼於如何減少死亡恐懼,以及如何辨識並利用覺醒經驗。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凝視太陽》:死亡恐懼的背後是勇氣

書摘|《家庭會傷人》

書摘|《家庭會傷人》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家庭會傷人》:自我哀悼與自我解殖 序 P.7 他是一名真正的傳教士,因為他用生命為自己所相信的事做了見證。他也指出:若無面對真實生命的勇氣,宗教也只是躲避苦難的避風港,可是倘若沒有在人性的層次上充分耕耘,就過份簡化地把一切歸給上帝,其實是一種逃避自我的作法。故宗教狂熱本身也可以成為一種上癮行為。 羞愧感與健康的羞愧感 P.15 羞愧感不同於「健康的羞愧」。健康的羞愧是「我做錯了」,而羞愧感是「我是個有問題的人」;健康的羞愧是「我犯了一個錯誤」,而羞愧感是「我本身就是個錯誤」;健康的羞愧是「我的行為不太好」,而羞愧的態度是「我不好」,兩者大不相同。 假我出現 P.17 一旦內心有了羞愧的聲音,面對自己變成為一種痛苦的經驗。基於補償心理,人會創作出一個虛假的自我,以便讓自己生存下去。「假我」可以保護自己不去面對真實自我的痛苦及內心的寂寞。在偽裝多年之後,個人真我將變得麻木,再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人在羞愧之後產生無法自主的強迫行為,像是時代的黑死病,讓我們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的錢、性、食物、毒品、財產、享樂、和興奮,如同永無休止的懷孕,永遠到不了產期。 強迫性/上癮行為 P.19 強迫性/上癮行為的定義是:任何一種與情緒改變有關,且對自己生活有害的行為。這個定義幫助我們瞭解,並非只有酗酒和吸毒才是上癮行為。事實上,在工作或宗教領域裡,也有類似的成癮問題。 P.26 比如當孩子受父母親虐待時,不論是性騷擾或身體及情緒上的傷害,孩子都會壓抑自己,承擔所有來自父母的指責以及要求,因為唯有如此才能繼續擁有父母全能的保護。對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面對父母的缺陷,會使他產生無法忍受的焦慮,唯有如此才能免於恐懼。 基本上,孩子們對於所意識到的威脅和無法忍受的情境,具有心裡防衛的能力。佛洛伊德稱之為「自我防衛」,包括否認、壓抑、解離(dissociation)、理想化等。這些自我防衛出現在生命早期而且自動運作,正因為它們是在潛意識中運作,故其危機也是潛藏而不易發現。 幻想是人類心靈世界中一個重要的活動,無論是精神病或是正常人,都能在幻想中與他人聯繫。當我們的情緒需求不得滿足時,會在幻想中創造出與她人的親密關係。這種幻想有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一樣,使人有勇氣繼續撐著走下去。 事實上,長大離家的意義就是要克服這種幻想,接受我們基本上是孤獨的事實,它也意謂著我們要獨立而對黑夜的恐懼及死亡的真實性。 假我的發展 P.27 任何一個孩子都無法接受父母親的缺陷和不正常,因為未成年的孩子已經十分無助和依賴,無法再面對父母不完美的事實。因此大自然給孩子一種保護方式,是讓她們擁有一段以自我為中心的歲月。在這段孩童的歲月裡,他具有許多神奇而不合邏輯的思考方式。 這些方式使孩子們將父母理想化,而把錯誤及缺陷歸於自己,這樣他才能得到心理上的安全而生存下去。在這些不合理的統治思想裡,孩子一方面把父母理想化,另一方面卻內化了父母對他的批判。其實,在那些批判中,常常充滿了父母對她們本身不能接受自己的部分。而後,孩子又會把這些缺陷及難以接受的部分,投射到別人的眼光中,於是,孩子彷彿在心中重複收聽、收看那些引起他羞愧的眼光和批評。 孩子會依照父母對待他的方式對待自我。如果他經常因為發怒、悲傷或對性好奇而被父母親羞辱,那麼,每當她們有這些感受時,就會覺得羞恥,到最後會對自己所具有的一切情緒、需求和慾望感到羞恥。由於這些內心掙扎和分裂的過程太痛苦,孩子變被迫發展出一個假我—一個按照文化或家庭需求而塑造成功的面具,或是一些僵硬的角色。 認同假我久了以後,就會忘記自己真正的感覺的需求,與真我逐漸分離;真我退縮到意識層面之外,不容易再接觸到,而由內化的假我部分形成自我概念,即使度過充滿幻想的時期,開始擁有邏輯思考能力後,仍會一廂情願將父母理想化。 心靈扼殺 P.38 心靈被扼殺是今日世界最基本的問題,也是家庭的危機。我們一步一步地否定孩子的感受,特別是有關憤怒及性的感覺。一個人一旦失去了與感覺的接觸,也就喪失跟身體的聯繫。此外,我們也常控制孩子的思想及慾望,如果一個人的感覺、身體、慾望及思想都被控制,也就意味著他失去了自我。失去自我的人,他的心也被扼殺了。 人類最大的悲劇是「活著卻不知到自己是誰」。我們的世界正被這種悲劇所釋放的憤怒氣息所控制,這種憤怒可能投射到陌生人身上,也可能發洩在自己身上,或是轉換成一種羞愧的上癮行為,或是藉由暴力和犯罪,在社會上施展出來。 梭羅曾說:「如果我們在絕望的生活中沈默不語,那麼大多數的人類永遠無法知道,到底她們的問題從何而來。」 P.43 「家庭中,最依戀父母的孩子,往往最容易受到父母不成熟的個性的影響;這個孩子日後嫁或娶了一個成熟度跟他相等的配偶時,下一代也會有一個孩子有高度的不成熟傾向,那個孩子也可能就是另一個具有心理症狀者。」 基本上,Bateson認為產生心裡或情緒疾病的主要情形是:夫妻兩人兀自帶著跟父母未解決的衝突結婚,當婚姻中的親密關係越發緊密時,過去的衝突也愈嚴重地困擾自己。於是這對夫妻變試圖藉著情緒上的離婚—一種明顯的情緒疏離—來解決衝突。通常婚姻中的雙方都不願意彼此意見分歧,因而建立一種虛假的親密,她們的婚姻外表看來十分美好,然而在表面之下卻暗藏許多掙扎、痛苦和孤獨。 P.47 心理疾病永遠不是單獨的、個人的現象;家庭系統論者認為是家庭本身生病了,而有行為問題的某一成員指是家庭生病的症狀而已。個人的問題意味著家庭系統的病態,而家庭系統的病態則反應出整個社會體系的病態。 在心理治療實務工作者的經驗中,在在可以印證家庭系統理論的說法。事實上,許多行為偏差孩子的父母親,在接受一連串的治療之後,往往發現是她們的婚姻先有問題,或許他們也能進一步瞭解,孩子的偏差行為是為了化解父母婚姻關係中的衝突。從某方面來看,孩子藉著自己的問題來維繫整個家庭不致離散。她們寧可使自己成為問題人物,好為家庭帶來一些幫助,而且成功地做到了。 P.51 改變家庭系統運作的最佳方法,並不是使某一個家人突顯出來,貼上病態的標籤,而是要觀察所有成員彼此間如何給予回饋,以便瞭解整個系統的運作,而帶來一些新的修正和改變。開放式的家庭系統會准許正向的回饋。 封閉式系統像是一個不秀鋼製的動態藝術品,一旦觸動之後,它就以固定的敲動或轉動方式,周而復始運行,到了最後依然停在原來的墜至上。開放系統則允許系統中有新的可能性,和新的動態運作方式。 家庭系統功能不良,並非因為家中的成員不好,而是彼此之間資訊的傳達方式不良,或是她們用了不妥當的行為、規則及出現不妥當的回饋。 情緒-行動之下的能量 P.68 感覺情緒的能力讓我們進入自己獨特而自發的世界。藉由對情緒的體會,才能充分瞭解在需求的滿足上,自己身在何處。情緒的意思是動作之下的能量;這個能量就像生氣時的心跳和肌肉緊張,能夠幫助我們準備好解決問題和面對遭遇威脅的情境。倘若我們沒有憤怒的能量,就無法維護自己的尊嚴和自我價值。 恐懼是辨別的能量,幫助我們衡量危機並且意識到危險的所在,以便保護自己。憂傷是道別及結束的能量,生命是一個不斷說再見和完成生長循環的過程。痛苦和憂傷給予我們力量結束過去。一個孩子能夠對嬰兒期及幼兒期說再見,才能進入學齡階段;一個畢業生能夠對學校說再見,才能真正進入社會,成為社會新鮮人。成長需要一連串的死亡和心聲,痛苦是一種具有治療性的感覺,它是我們成長的必經之途。 有效的溝通 P.75 良好溝通的焦點在於高度的自我覺察和對別人的敏感;好的溝通者通常清楚自己內在的過程,也留意她人的感受。 P.86 在我們徹底瞭解個人生的歷史之後,才不會盲目重複它;在我們瞭解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以及真實面對受傷經驗之後,我們才會有所改變。對於自己被否認或者沒有意識到的事情,我們是無法改變的—誰也沒有辦法瞭解自己不知道、不清楚的事情。當我們和過去受傷的事實連結起來時,才能經驗並且表達自己的傷痛。在我們釋出憤怒及悲傷之後,才能不再自貶,才能瞭解自己的許多行為要表達的只是一些我們曾經領受的痛苦,並非自己有什麼不對。深切地瞭解過去,能幫助我們開始一個展心得自愛過程,我們將會驚奇地重新發現那個隱藏在內心深處獨特、有價值而珍貴的自我。 P.94 兩個半人的結合是「陷入情網」,而非健全的關係。在情往中沒有人能夠自由脫離,兩個人都上當了,誤以為對方能使自己完整。其實隨著時光流逝,在婚姻生活中往往孤獨日增,懼怕不減,雙方越陷越深。在婚姻諮商中這樣的例子很多;這樣的夫婦,事實上沒有能力分離,因為他們在情緒上彼此依賴,雙方綁在一起,活在不真實的幻想中夢想著快樂。這種情況彷彿兩人共成一艘獨木舟—當一個人移動時,另一個人也被迫移動,毫無選擇餘地。 在健康的關係裡,雙方相互渴望,卻不是因為不滿足的需要而結合。因此,雙方各自致力於自身的完整,並且願意一起成長。就像歌德說的,彼此皆提供對方一個穩定的空間獨立去完成,並且放棄控制、批判、埋怨以及吹毛求疵。在這樣一個沒有批判的空間裡,個人可以盡情發揮他的五項自由。 有了這樣的自由(其實也就是擁有了無條件的被愛),個人也因此能無條件地接納自我。自我接納乃是導向完整人格的大道,當一個人無法接觸他真正的感覺、需求及想法時,他就跟自己分裂了。那些所問的「應該、「必須」、「絕不能」等,都是導致個人與自己分裂及疏離的內在枷鎖。 P.95 人常常在心裡跟自己交談,由內在自我的交談中所引發的交戰,造成不斷的衝突及內心的掙扎。這使我們的存在產生困難,陷入不確定的狀態,什麼事情都要在心中先斟酌一番,「我應該」或者「我不應該」,像破唱片一樣在心中重複,自我因而迷失在內在的對話中,跟真我越離越遠,這會消耗我們的精力,降低我們的功能。 不健康的家庭設定了無數個「應該」、「必須」來限制孩子。毒性教條不時在家庭監視審查著我們,因此在耳邊經常想起這樣的聲音:「你不應該這樣感覺!」、「為什麼這樣想呢?」或是「你怎麼那麼笨!」、「你只是在空想罷了。」在這樣的環境中,人本性中的一些特質不斷被否定。一旦我們否定了自己的憤怒,就不再感覺到生氣,憤怒就脫離了身體,被自我防衛壓抑而變得麻木。同樣的情形也可能發生在恐懼、傷心、性慾和想像力上,於是我們失落了自己的感覺,變得遲鈍甚或麻木不仁。 P.99 在不健全的家庭中,孩子成了父母的工具,必須放棄真我,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掩飾受傷的假我。孩子如果發現自己的感覺和想法不被接受,會認為是自己有問題,也認為不值得浪費父母的時間的注意力。這種自貶心態是內化了對自己的輕視。 P.101 由於失去跟真我的接觸,所以活得並不真實,只是在扮演一主角色而已。由於大家都在偽裝,沒有人真正瞭解其她人,就像一群陌生人聚集在一起,大家都藉著假我掩蓋內在的不足。 P.134 了解自己的家庭背景與行為之間的關係十分重要。 每一項行為特性都代表著過去的傷痕。被遺棄的經驗損害我們的權益,混淆自我的界限,使我們弄不清自己的需要。受迫害的真我隱藏了,因為早年所發生的事已逐漸淡忘,而我們也未察覺那些事在我們身上引發的反應,再加上對迫害者的理想化,讓我們不願相信自己的病態及問題行為與迫害者有關。 其實,獲知自己曾受的暴力傷害及其影響事有助益的;它能讓我們明白這些反應來自於一些曾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而非真實的自己。這種領悟是復原的開始,認清它的來龍去脈,才能解開對父母的幻想和美化,瞭解我們不是糟糕或差勁的人。 P.152 這些家庭以無條件服從否定個人的感覺。處罰加上要求服從,使孩子對於受苦保持沈默,「不准多說話」以及「不准表現情緒」的規則主宰了整個家庭。由於問題被某定和忽視,因此無從解決;孩子們因為被迫壓抑感覺而失去了和內在自我的接觸,進而變得麻木和退縮。基本上這些家庭在情緒上可說是死亡了;他們不再有羞愧感,因爲已深深內化了羞愧與它合而為一。 當一些家庭成員的基本需求被剝奪時,只好以強迫性的病態行為發洩心中的痛苦,藉著對事物或他人的耽溺免除疏離感和孤獨感,並獲得一向缺乏的親密感。然而每一種成癮和耽溺背後都有深深的寂寞、憂鬱和失落,造成更大的無望和無力,以及對更多上癮的需求,這種惡性循環沒有出路,也沒有結束的一天。 蒙上眼睛、否認事實是使得強迫行為持續的原因。將父母理想化,讓我們相信父母的打罵、諷刺和一切引發我們罪惡感的作法,都是他們的愛和責任,而我們是壞孩子。如果我們能解除這種盲目的依附,瞭解他們也可能錯待我們、破壞我們的心靈導致精神破產,我們才有可能還給自己一個公道,在心理上重見天日。 解離經驗 P.156 當事情越難以忍受時,個人越會截斷自己對它的意識。然而人的身體會本能地記錄所經歷過的恐懼、憤怒、傷心和羞辱感。受害者盡量使自己不去記得,並將侵犯者——尤其當侵犯者事父母或其他親人時——在心中非人化(depresonalize)的過程。之後他們開始對一切事物都有一種隔離和不真實的感覺,有人會做惡夢或失眠,有時也會在腦中閃過不愉快的回憶,他們也可能覺得自己將要崩潰,然而並沒有真正的精神症狀出現。在身心受創過於嚴重的狀況下,受害者也有可能產生人格分裂或多重人格。 ...

書摘|《如何謀殺一座城市》

書摘|《如何謀殺一座城市》

P.89 如果城市的中產階級離開,窮人集中,你需要投入的服務必須增加,但稅基又變少。所以城市就會走下坡。 如果你忽略縉紳化對長期居住在此弱勢居民生活的衝擊,情況的確看來一片大好,但若你可他們的生活及其意義,那事情顯然有很大的問題。我們不只是忽略了這些人,也不斷以進不知名,侵蝕了他們的話語權。 我們為縉紳化城市創造了這樣的圖像:人們以嶄新的眼光來體驗紐奧良,人們遷入底特律,將城市變得更棒,布魯克林還有一些隱藏的角落、舊金山是下一個房市熱點、城市的老舊地區被更新,社區正在活動,經濟正在復甦。 然而我們知道,從被縉紳化影響的人看來,地區活化幾乎是迫遷的同義詞,新的商機是讓所有族群受惠,而熱門地點也是意味著社區感的失落。 我們當前的生活越來越疏離、越來越商品化,消費主義的生活形態幫有權的人賺進更多的錢。當我們越不依靠社區來滿足需求,從我們身上賺錢就越容易。 縉紳化 消費主義對我們生活的影響,人從消費得到的滿足越來越多,從社會連結得到的滿足越來越少。

書摘|《人行道》

書摘|《人行道》

P.445 貝克原理—就是:大多數的社會過程都有結構,這個結構幾乎會確保某一組狀況只要假以時日就會發生。這些狀況實際上要求人們去做或說某些事,因為有其他事情的發生,令他們的必須那樣做,那些事情的影響力大於田野工作者在場的社會狀況。 P.456 我確實希望讀者知道在第六大道上討生活的人,其人生被各種社會力量所產生、支持,且/或被複雜化。但我相信並沒有便捷之道可以避開民族誌謬誤。假如民族誌學家因為無法得到真憑實據的鐵證,就避不進行限制和機會的分析,他們就會留下一種不正確的印象,以為這些顯而易見的行為都是自然發生的。而民族誌學家若是容許理論支配資料,且以扭曲所見來遮蓋「事實」,就會把本可謹慎從事的工作變成一場鬧劇, 兩者之間有一個中間立場:在每一步上都盡力理解個人生活與大環境的力量之間的關連,當自己都無法確定這些力量如何作用在個人生活時,就承認自己不確定。我想,那會是忠於職責的學者最佳的作法,我也希望讀者能明顯注意到我在書中自覺不確定的時刻。 一個社會中若存在高度的經濟不平等、種族主義、文盲、毒品依賴,以及從精神病院和監獄過渡至工作和家庭的銜接不足的情況,就會有大量的人無法照著正式體制的要求過日子。如此看來,該社會正確的因應方式,不是將那些也是社會創造出來的被棄者逐出公共空間。一個存在著赤貧人口的城市能否安康,關鍵在於讓那些邊緣人群有從事自主創業活動的機會。 在面對令人失意的社會狀況時,總有些人選擇放棄。但我們看到在第六大到上討生活的人是如此不區不饒地堅持著,他們努力不要放棄希望,我們應該推崇他們的堅持。

書摘|《疾病的隱喻》

書摘|《疾病的隱喻》

P.45 與結核病相關的那些幻想,和與精神錯亂相關的那些幻想,具有很多相似之處。兩種疾病都要求隔離。患者被送到「療養院」(這是一個通用詞,對結核病人來說,意味著診所,同時,它又是對瘋人院最常用的委婉說法)。一但被隔離,病人就進入了一個具有特殊規則的雙重世界。像結核病一樣,精神錯亂也是一種放逐。「心靈旅程」這個隱喻,是與結核病相關的那種有關旅行的浪漫觀念延伸。為了治好病,病人不得不從日常生活中被隔離出來。並非偶然的是,對一種被認為對於治療有益處的極端心理體驗——無論這種體驗是因藥物而起,還是因心理幻覺所致——最常使用的隱喻是「旅行」。 P.72 廣為人們接受的那種有關疾病的心理學理論,把患病和康復的最終責任全都加在不幸的患者身上。不把癌症僅僅當作一種疾病來治療,而是當作惡魔般的敵人來對待,這種成見使癌症不僅被看作了一種不治之症,而且是一種羞恥之症。 任何一種病因不明、醫治無效的重疾,都具有意義。首先,內心最深處所恐懼的各種東西(腐敗、腐化、污染、反常、虛弱)全都與疾病畫上了等號。疾病本身變成了隱喻。其次,藉疾病之名(這就是說,把疾病當作隱喻使用),這種恐懼被移置到其他事物上。疾病於是變成了形容詞。說某事像疾病一樣,是指這事噁心或醜惡。 P.91 在整個十九世紀,疾病隱喻變得更加惡毒,荒謬,更具蠱惑性。任何一種自己不贊成的狀況都稱作疾病。疾病其實和健康一樣是自然的一部分,卻變成『不自然』之物的同義詞。 思考 《疾病的隱喻》分析疾病背後的隱喻,那些不治之症或是神秘的疾病如何被社會看待,包括癌症、結核病、痲瘋病(漢生病)、精神錯亂、愛滋病。人們對於病因不明、治療無效的疾病都帶有恐懼, 對於疾病隱喻的恐懼擴散到貧窮,都市裡的重疾有時也與貧窮相關 這麼說來,如果認同疾病是自然的一部分,是否間接接受貧窮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僅能消除貧窮歧視,無法消除貧窮?

書摘|《旁觀他人之痛苦》

書摘|《旁觀他人之痛苦》

思考 軍人的存在和使命是否與人權價值衝突?所謂的保家衛國是否必然涉及暴力?人權價值是否超然一切,至上無高?有什麼能擋在人權價值前面呢? 暴力與色情影像之共同性 挑起暴力慾望和性慾是否是一樣的? 人就是喜歡觀看和創作這類色情影像,例如那些以惡整親友的youtube影片,觀眾暗暗期待看到被惡整者的情緒化反應,達到娛樂效果。 桑塔格透過吳爾芙的《三幾尼》引出了關於戰爭根源的思考,同時隱約點出女性似乎比男性更常思考這個問題,吳爾芙認為戰爭是男人的遊戲,而屠殺機器也有性別——是雄性的。藉由吳爾芙與一名律師書信的來往,共同談論關於戰爭這件事:「依你之間,我們如何可以制止戰爭呢?」 在此,桑塔格提醒我們:「然而在旁觀他人的痛苦之時,絕不能不加思索地把『我們』這個主體視為理所當然。」 P.18 「這些震撼人心的照片是瞄準哪一批『我們』呢?這個『我們』不只包括那些對某個弱小國家或無處容身的民族赴死頑抗深表同情的人,還包括了一個更大的群體——那些只在名義上關注別國戰災的人。對那些傾向漠視而不想勞神的特權階層來說,這些照片是令事情變得『真實』。」 P.23戰爭的正當性 「屍骨不存的慘酷照片當然能如吳爾芙所示範的那樣,令反戰的遣辭更加生動迫切,甚至也能按時為那些欠缺戰況經驗的人帶來一點實相。但那些接受現世為四分五裂而戰禍不可避免的人,那些甚至相信有正義之戰這回事的人,他們會回答:『戰爭照片根本無法作為廢除戰爭的證據,除非你認為參戰帶來的犧牲與光榮全無意義、不值欽佩。』戰爭的摧毀力——當然不包括全盤的玉石俱焚,因為那是自殺而非戰爭——本身也無法作為反戰的論據,除非你認為所有暴力都欠缺理據,在任何情況下,暴力都是錯的——錯的原因是,如同西蒙韋伊(Simon Weil)在她那篇談論戰爭的雄渾文章〈伊利亞德,力之詩〉中點出的,暴力令任何參與者都只淪為『物件』。」 香港反送中? P.24 遙遠地,通過攝影這媒體,現代生活提供了無數機會讓人去旁觀及利用——他人的苦痛。暴行的照片可能引導出南轅北轍的反應。有人呼籲和平。有人聲討血債血償。有人因為源源不斷的照片訊息而模糊地察覺有些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 (探討人類對於受苦受難影像的反應、價值觀) P.51 受苦受難的肖像可說源遠流長。苦難最常表呈為人禍或天譴的產物。(因天然原因而至的人類苦難,像疾病或生育,很少藝術史上得到表呈;至於描繪因意外而招來的苦楚,更是絕無僅有——簡直像這世上沒有因好貨貨無妄之災而來的痛苦這回事似的。)老孔及其二子被巨蟒纏身的塑像、無數耶穌受難的圖畫或塑像,以及基督教諸聖慘酷的殉難百態——這些無疑都是蓄意的觸撫、刺動、指引與示範。觀者可能會悲憫受難者的苦楚——面對諸聖殉道像時,可能會因聖人的信仰與堅毅而受啟發,或自慚形穟——但聖者的命運不容置喙或哀悼。 人對身體受苦之徒華的嗜好似乎與裸體畫一樣強烈。許多世紀以來,在基督教的藝術中,地獄圖似乎饜足了不少觀者的這種雙重快感。 「也許唯一有資格目睹這類真慘實痛的影像的人,是那些有能力舒緩這痛苦的人,像是拍照所在地的戰地醫院的外科醫師——或那些可以從中學習的人。其餘的我們,不論是否刻意如此,都只是窺淫狂罷了。」 「每一次,這類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像都邀請我們做出選擇:成為旁觀者,護把視線移開的膽小鬼。那些有膽瞧下去之人所扮演的觀者角色,經由許多偉麗的描摹苦痛的作品所授予。痛楚是藝術的經典題材,常在畫作中再現為某種景物,讓旁人注視(或忽略)。其不言之喻是:不,痛苦是不能停止的——那些混合了心不在焉與全神貫注的旁觀者,正強調此點。」 P.84 愈是在遙遠的異域,我們愈可能看到死傷者的正面影像。於富裕國家的公眾意識內,後殖民非洲只以兩種方式存在:除了其性感的音樂,就是一系列令人難忘的失神大眼的受害者照片….。這類影像具有雙重訊息。一方面顯示了令人震怒的不公,需要大力彌補的痛苦;令方面似乎也證實了,只有那些地方才會發生這類事情。這類隨處可見的照片,以及途中駭怖的災害,只是助長了某種信念:悲劇發生於這些蒙昧、落後——即是貧窮——的地區,是無可避免的。 展出那些膚色棕黑之士在異國遭受虐殺的照片,正繼承了這類娛樂節目的功能,全然無視於我們文化嚴禁展示我方暴力受害者的種種顧慮。因為那些「他人」,即是不是敵人,也只是可供觀看的客體,而不像我們,是能夠觀看別人的主體。然而可以肯定的是,那位求饒活命的塔利班傷兵——其命運無比清晰地刊登在《紐約時報》的照片中——也依樣有妻兒、雙親、兄弟姊妹,他們其中的一員可能有一天會看到這組三聯彩照,看到他們的夫、父、子、而正身遭毒手——也許他們早已看到了。 P.87 現代世界的冀盼和道德感中,有這麼一個核心的信念:戰爭是變,雖然難以意指;和平是常,雖然難以達致。這當然跟有史以來人們對戰爭的看法剛好相反:戰爭總是常態,和平才是例外。 P.88 若憐憫只是一份味那些不該遭逢不幸之人所發生的情緒,如同亞里斯多德的說法,那麼憐憫確可伴隨一份道德批判。然而在面對滔天災害的不幸之時,憐憫並不是與恐懼自然孿生的情感。憐憫似乎會被恐懼沖淡、轉移,而恐懼(驚懼、恐慌)則總是設法要淹沒憐憫。 P.92 藉題材全球化而把淒惶放大,或許能激使人們多一點「關懷」,但也可能令觀者感到人間的苦難太過碩大無朋,太過無法挽回,太過宏偉壯麗,任何地區性的政治干預都無補於事。 P.95 對於不安之事——這個例子裡是些令人不快的資訊——人總是有方法應付。人有適應能力,這很正常。人們既然能習慣於現實生活中的恐怖,自然也能習慣於某些影像帶來的驚駭。 然而有些時候,重複暴露於令人震慄、傷感和驚怖的環境之中,未必會吸乾人的滿腔熱血。慣性並非必然,因為影像與現實生活仍遵從不同的法則。譬如對虔誠的教徒來說,耶穌受難圖便不會因年月而變得平庸或不顯眼。 暴行照一方面能說明,一方面也能加強指控。照片略過慘遭遇害的精確數據,只提供一個無法抹滅的樣本。照片的說明功能完全不受見解、成見、狂想,甚或錯誤資料所影響。 P.99 所謂集體記憶並非一種回憶,而是某種約定:約定這很重要,關係著某宗事件的來龍去脈,並以某些圖片把這故事緊鎖在我們腦海裡。不同意識形態各自創造了可供佐證的影像檔案庫:代表性的影像綜合了大家認同的重要意念,能挑起意料之中的思想與情感。 P.109 人可能因責任感去觀看紀錄暴行兇案的照片。人也可能因責任感去思考觀看這類照片的意義,去思考我們能消化此等照片的能耐。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是尊崇理智及良知而去觀看這些照片。大多表呈暴虐受創之軀體的圖像,都會撩起觀者心中的淫邪趣味。 所有表呈美麗肢體遭受犯侵的影像,都於一定程度上帶有色情(pornographic)的成分。 P.111 柏拉圖沒有選擇那些更常見的例子,那些不恰當的或有悖法理的色慾狂情,來闡明理智與慾望的衝突,他似乎毫不質疑我們具有這樣的嗜好——以眼別人的卑辱、痛苦及傷殘。 在討論苦難即暴行照片的效果時,我們當然必須把這卑下本能的暗流考慮進去。 P.116 認為影像帶出的悲憫之情,能令——透過辨識特寫鏡頭看到的——遠方的受害者與優哉游哉的觀眾變得天涯若比鄰起來,根本不切實際,徒然掩蓋了我們與權力之間的切實關係。我們感到憐憫,指的是我們感到自己不是釀造災痛者的幫凶。我們宣告了我們的無辜清白,以及我們宛如真切的無能為力感。甚至可以說,不論我們懷抱多少善意,憐憫都是個不恰當,甚或隱含侮辱的反應。把我們對戰爭中偷生的黎民的憐憫挪開吧!不如去反省為何身處於同一張地圖上,我們如此矜貴,他們如此潦倒——我們可能不願意這樣想像下去吧——這種我貴他賤可能是血肉相連的,因為少數人的優裕可以導致許多人的窮愁困擾。對這類自省的歷程,那些令人心痛斷腸的照片只能為我們提供那最初的激發火花。 P.131 看到苦楚的照片時無法痌瘝在抱,如親受煎烙,那不是我們的缺憾。當然,照片亦不能補充我們的無知之處,無法提供照片挑選並框出的苦難的根源及其歷史背景這類知識。這些影像最多只是一項邀請:去注意、反省、學習和檢查建制當局如何自圓其說地解釋災難原油的文飾辭令。誰導致照片中的災難?誰要負責任?這可以原宥嗎?這是無可避免的嗎?於今為止的世局中有哪些是我們一直接受但其實應該挑戰的情況呢?這一切質問,連同對道德憤怒的了悟,就如憐憫一般無法訂出一套行動方案。

書摘|《流浪者之歌》

書摘|《流浪者之歌》

P.115 悉達多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他作為婆羅門或苦行者時與自我的爭鬥會徒勞無功。過多的知識阻礙了他;過多的聖詩、過多的獻祭、過多的禁慾、過多的造作和追求阻礙了他。 他過去一生充滿了傲慢;他永遠是最聰明和最急切的一員—永遠比他人先行一步,永遠那麼博學和理智,永遠是祭司和哲人。他的自我潛入了他祭司的身分,潛入了他的傲慢與理性,在那盤踞並生長,同時他卻幻想著自己正以齋戒和懺悔來摧毀自我。現在他清醒地意識到他的自心之聲是對的:沒有任何導師能夠給予他救贖。這就是他為什麼他必須進入塵世並沉湎於權力、女人和金錢;這就是在他自心中的祭司與沙門死去之前他必須成為商人、賭徒、酒鬼和富人。因為他也必須經歷那些可怕的歲月,遭受噁心的折磨,徹底認清塵俗生活的空虛和瘋狂,直到他陷入痛苦而絕望地境地;唯有如此,他自心中的浪子悉達多和富人悉達多才能死去。 P.155 知識可以傳授,但智慧不能。人們可以尋見智慧,在生命中體現出智慧,以智慧自強,以智慧來創造奇蹟,但人們不可能傳授智慧。我年少時就有過這種疑問,正是我的懷疑驅使我遠離教師。 我還有過一種思想,僑文達,你又會認為那是玩笑或只是一種愚蠢的念頭—那就是,每一真理的反面也同樣真實。比如說,只有片面的真理才能形諸於言辭;事實上,以語言表達或思維的一切都只能是片面的,只是半個真理而已,它們都缺乏完備、圓融與統一;當佛陀世尊宣講關於世界的教義,他不得不把世界分為輪迴與涅槃、虛幻與真如、痛苦與救贖。人別無選擇,對於那些要傳授教義的導師來說尤其如此。而世界自身則遍於我之內外,從不淪於片面。從未有一人或一事純屬輪迴或者純屬涅槃,從未有人完全是聖賢或是罪人。世界之所以表面如此是因為我們有一種幻覺,都認為時間是某種真實之物。時間並非無實體,僑文達,我曾反覆悟到這一點。而如果時間並非真實,那麼現世與永恆、痛苦與極樂、善與惡之間的分界線也只是一種幻象。 P.160 這裡有一條道理,也許你會嗤之以鼻。但是,僑文達,我感覺愛是世上最重要的。研究這個世界,解釋它或是鄙棄它,對於大思想家或許很重要,但我以為唯一重要的就是去愛這個世界,而不是去鄙棄它。我們不應該彼此仇視,而應以愛、讚美與尊重來善待世界,善待我們自身以及一切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