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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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會所實習總報告 實習期間:2023年2月-8月 實習總時數:703小時(期中342小時、暑期361小時) 報告日期:2023年9月1日 壹、來向陽之前:非本科系、在百味的經驗、閱讀 在進入向陽之前,身為非本科系的我,其實也從未在體制內受過社工訓練,僅有過去在人生百味陪伴無家者,以及陪伴身邊有情緒困擾朋友的經驗。 然而,即便過去在百味實習的時候,就見識過可以多麽打破框架,與受苦主體建立平等的關係,但在會所裡,我看見工作者與會員之間真的如同夥伴一樣,在談論精神疾病時的氛圍有一種「我們一起來想辦法共同對抗疾病」的感覺,甚至能夠一起討論會所該如何運作、會所的工作方法如何發展,這都是過去從未有的經驗。 貳、剛進入向陽的衝擊 剛開始在向陽實習時,由於沒有帶著太多預設和想法,我只帶著好奇的心進入會所,初期就透過幾個事件帶給我衝擊,也讓我開始瞭解到助人工作背後是有複雜的方法和因素,並非只是當一個溫暖、包容、具有人性關懷的工作者而已,另外,在學校修習行動研究的課,也加入另一個視角幫助自己學習。以下說明兩個帶給我衝擊的事件: 一、幫助的界線:我只是要幫忙按電梯而已(會員Y) 實習初期正好有機會跟著大千去重建處訪視會員Y打掃,當天會員Y有很多沒有做好的地方,速度也不夠快,看起來很懶散很累的樣子,過程中我們跟在會員Y後面去不同樓層打掃,而我看到會員Y走到電梯前卻沒有按電梯,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要去幫他按電梯。此時,我馬上被大千拉住! 大千問我為什麼要幫他按呢?我回答:「就是看他沒有按,自然就想幫忙按」。大千告訴我應該要建立幫助的界線,今天來職場訪視,這些工作都是會員Y自己該做的,如果這樣幫忙就容易讓會員習慣、形成依賴。即使出手幫忙,背後也要有明確的原因,並指出「因為時間來不及,所以這部分我先幫你哦!」。 這個經驗帶給我的衝擊是,就連按電梯這麼渺小的事情也不能輕易出手幫忙,瞭解到工作者的每個行動背後都是有原因的,是有判斷的,「幫助」不能只是為對方解決問題,更要把責任還給對方,否則產生依賴的話就會有更多「幫助」不完的部分。換言之,要定性幫助的目的是什麼、這個幫助所帶來的效果為何,這都提醒我助人工作並非那麼簡單明瞭,而是一個深入思考判斷並行動的狀態。 二、會員很知道利害,才沒有想像中那麼弱(會員S) 另一件帶給我衝擊的事情是,實習初期正好接下了要帶會員S去東吳演講的任務,中間有幾番波折之外,有一次會員S在練習演講時,她練習到一半突然要我講「感覺統合」的那張簡報,這是之前練習都沒有的狀況。考慮到這是會員S的演講,所以我沒有打算要讓步,但會員S仍希望我可以來講那張簡報。會員S的理由是,她覺得這個簡報全都是她在講,「都是自己講,負擔太多角色、很奇怪、感覺不太好、要有實習生參與比較好」,至於為什麼之前的練習都沒有這個問題,她則說「我後來想想覺得這樣比較好」。 但我也明確表達自己不想,而且前面其實已經讓她,按照她的意思幫她講簡報的封面和第二張了。我們各持相反的意見僵持了一陣子,會員S一開始說要找大千來處理這個狀況,但打電話給大千沒有接。後來,會員S態度開始變得強硬,開始說「那不然不要講了、明天不要去好了」,她也提到「之前雅婷都跟實習生這樣講,實習生也要參與」,我說「可是現在是現在啊」、「但我不太想講欸」之類的來回應,我也說過「要不要先跳過這張,之後再討論」被拒絕。最後經過各種考量我選擇妥協。 當下我覺得,「wow會員S真的很知道利害關係,掌握了關鍵的利害呢」,也就是這個演講必須要她本人到場去講才行。我也觀察到,會員S會用引用雅婷的話來說服我,好達到自己的目的,整個情境讓我反而覺得自己才是弱勢的一方。 事後經過和大千討論,瞭解到會員S可能是對於要自我揭露感覺統合的問題仍有點緊張,若下次會員S說不去的話,那就真的可以不要去,雅婷也是同樣的立場認為會員可以自己做決定,只是少了一個演講學習的機會而已 這件事讓我瞭解到會員對於利害關係的掌握是非常清楚的,並非想像中那麼弱、那麼遲鈍。另一點則是,向陽給了很大的彈性空間讓會員做決定,即便今天是已經答應好的演講,也允許會員臨時決定自己不去了,就再想辦法派其他會員或想別的方案。(在教育訓練時,雅婷提到向陽的底線就是向陽不要倒掉就好)這讓我感受到向陽的高度的自由以及賦予會員高度的自主性。 參、與其叫助人工作,不如叫待(帶)人工作 延續剛進入向陽時經歷的衝擊,我帶著上述的幾個學習慢慢適應實習,也就是「建立幫助的界線」、「將個人的責任還給個人」、「瞭解會員的利害」,這幾件事都圍繞在一個核心是,必須要貼近會員的內心世界,才有辦法瞭解他的能力、信心、生命經驗、動力(慾望),進而才有辦法判斷他的利害關係。 貼近會員的世界的過程是個帶著好奇心不斷理解的過程,瞭解會員過去行動的軌跡,進而預設未來的行動軌跡,與會員進行沙盤推演、訂定計畫,這都是在相處幾個月之後,深入瞭解一個人才有辦法做到的事情。 當初在選組時選擇就業組,一方面是好奇就業的領域會如何跟會員工作,輔導會員就業(以前在百味常用「培力」這個詞);另一方面則是想看著一個新成立的組別會如何被建立起來。本章將說明在就業組的收穫,這段期間主要和會員D與會員H兩位會員工作,經歷了從「訓練」到「邁向獨立」的過程,尤其是會員D從一個退縮的狀態慢慢長出能力與信心可以獨自去打掃,這過程本身就帶來了成就感。 另外,我發現在向陽的工作,與其叫「助人工作」,不如叫「待人工作」或「帶人工作」,前者是指在會所裡的工作方式是與會員一起相處,用隱微的方式陪伴並學習如何「待人」;後者則是在就業前準備的情境中,要「帶人」練習工作,協助會員長出信心與能力。之所以翻轉原本「助人」的名字是因為,許多時候工作者的行動並非一般人所認知的「幫助行為」那麼簡單,更多時候是透過陪伴的方式,隱晦地鬆動會員過去僵固的行為模式以及壓力反應模式,同時,我們透過與會員互動的過程,自己也得到了點什麼,那些隱隱存在於人際關係當中的「什麼」,當我們將會員視為夥伴時,那麼就不會是單向的「助人行為」,反而是雙向的交流。 一、陪伴的重要性(會員D) 七月開始,大千安排我們一起密集去輔導會員D到萬華心衛中心打掃,希望透過初期密集輔導讓讓他可以逐漸上線獨立工作。經過三個禮拜的努力和訓練,會員D才終於準時完成打掃工作,而且是在我沒有出手幫忙的狀況下,順利把垃圾也倒完。 一個禮拜三次的打掃,我在過程中見證了他從「完全不熟悉」到「漸漸掌握打掃流程」的狀態,是一個很令人感動的歷程。站在就業輔導的角度,我們想辦法把打掃內容製作成SOP,默默計算會員在每個環節花多少時間,再不斷修正調整最適合他的打掃速度的版本,中間經歷過至少三四個版本。 對於精神障礙者的就業,除了盡可能設計各種工具去減少當事人碰到的困難之外,心理上的壓力更是一大難題,因為一旦壓力太大、亂了套,就可能突然什麼都不會了。 我覺得一次次與會員D工作的過程,發現他其實是個很細心敏感的人,細心在於打掃其實非常乾淨,經常被大力稱讚,反而是需要提醒他「不要再掃了!」否則會因為時間不夠掃不完。 最重要的是,會員D對於壓力也是敏感的,上次碰到垃圾爆量的問題,他突然變得什麼都不會,原本具備分辨資源回收的能力也暫時退化。這讓我覺得好崩潰,我也不知不覺開始急了起來。(大千叫我此時要保持冷靜呀)兩天後再次去打掃,會員D才說那天因為心裡有些壓力而導致他有點發作、當機。 我想說的是,會員D對於自己是否有能力完成工作,經常缺乏信心的、處於不確定狀態,他需要在實踐中經驗到「成功」,累積這一次次的「成功感」、「掌控感」才有辦法漸漸長出能力。 我覺得,無論我再怎麼口頭鼓勵都比不上他經驗到一次成功順利的感覺。站在陪伴者的角色,其實我們的感受是很連貫的,當我看到垃圾爆量時也會跟著一起感到崩潰,然後因為時間來不及就一起幫忙打包垃圾;當工作可以準時完成時,就一起跟著感到開心。 陪會員D打掃,訓練他熟悉工作的過程,可以說是一門軟硬兼施的藝術,有時是陪伴,有時是教導該怎麼打掃。幾次下來,需要瞭解到他的能力究竟到什麼程度,判斷此時是真的有能力上的限制,還是信心不足、不確定。如果是能力或技術的問題,可以透過示範或教他技巧來解決,如果是信心問題就需要耐心,慢慢累積信心。 有時會員D變得遲疑,但我判斷他提出來的問題明明是他能力所及,此時我會把問題丟回去給他,讓他自己做決定。或是選擇停下來,詢問他此時的擔心是什麼。 這裡真的需要具備一種敏感度,以及對會員的瞭解,才有辦法快速捕捉到他現在是否有壓力?是否處於擔憂?否則這些壓力或擔憂累積起來就可能形成更大的困難。(很高興自己的敏感能夠如此派上用場,也很高興自己第一次長時間陪會員工作,見證了他的進步,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呢!) 後期,為了讓會員D可以開始獨立打掃,我和大千就會選擇性或突發性再去訪視會員D,也不會給他任何提醒。這個階段可以做的不多,大多時候就是看著會員D打掃,或是更多時候是事後再去檢查就好。某天,會員D主動叫我要「看他倒垃圾」,我感到有點疑惑, 「你不是都已經很順利可以倒垃圾了嗎?」我問。 「看著比較有安全感。」會員D說。 會員D的回應說明了「陪伴」是很隱微發生的,卻有不小的效果。即便只是看著會員D的背影去倒垃圾,這竟然也能讓他有安全感,讓我覺得會員真的都是非常敏感的個體。 綜合上述,有時候看似什麼都沒有做,僅僅只是「與會員同在」,甚至不一定會出手協助,僅僅只是看著而已,都可能對會員產生作用,這樣的作用是回歸到身而為人,或是身而為病人容易讓人感到孤立、需要連結感。在會所正是一個去減少孤立感的地方,而「陪伴」這件事可以說是無時無刻發生在向陽這個社群當中,包含實體的空間和虛擬的網路空間。因此,我認為這凸顯了陪伴是有價值的,只是我們難以只把「陪伴」概念化為一種專業技術,即便那樣做也會失去原本的意思,因為陪伴的真諦存在與關係之中。 二、與會員H工作 會員H是在就業組當中最常一起工作的會員,從他剛到向陽要進行作息調整和就業前準備,一直到現在正在找工作的階段,這中間密集地與會員H相處並瞭解他的生命故事、困難和工作動力。與會員H工作的情境和結構裡,經常都是一對一的方式在工作,這樣的好處是可以近距離專心觀察到許多細節,包括會員H對於壓力的反應、幻聽的出現、能力的上限在哪、積極性有多少。 然而壞處則是容易形成依賴,因為就角色上來說,大千給予會員H的壓力還是比較大的,會員H會有一種心態是「不會的話,反正可以問文揚」,因為我並不會責罵他(大千也不會責罵,只是會造成比較多壓力)。對此,我在後期開始有意識把這些問題丟回去給會員H並施予一些壓力,給壓力的能力也是我在向陽重要的學習與成長。(與會員H工作的收穫有非常多,由於篇幅的考量,就選擇以上述這個成長來說明) 1.工作哲理的兩難:哄一哄vs一針見血 在與會員H工作的期間,透過工作日的安排會逐漸發現他在某些工作上會遭遇困難,然而這個困難究竟是能力的問題抑或是信心的問題,關於這點我們進行了兩三輪的討論,最後發現兩者互相影響之外,信心對於會員H仍然是個很大的課題。這背後更可以延伸到,為什麼會員H找工作有困難?為什麼訓練上有時不那麼積極,光是梳理出背後的脈絡與生命史就花了不少時間,這也是在建立幾個月的關係的條件下才有辦法做到的。單就會員H的狀況來說,找工作並非那麼容易,背後涉及到過去經歷的挫折、家庭的經濟條件、與手足之間的關係、生命中的創傷經驗等。 瞭解會員H工作有些困難之後,身為與他一起工作的我,經常遭遇一個問題,那就是「是否該讓會員H承受挫折?當他失敗時該哄一哄還是一針見血面對失敗?」哄一哄的作法必然是可以帶給他包容與溫暖,但卻可能降低標準,要花更長的時間也不一定能順利學習,最終可能淪為雅婷說的「越依賴越出不去」;一針見血的作法則是讓他感到壓力和挫折,有可能讓他自己更失去信心,進而容易放棄,甚至最壞的情況是因此而「爆掉」。(大千也與我討論「爆掉會怎麼樣嗎?」把自己擔憂給透明化。) 與會員H討論究竟何種作法來和他工作比較好呢?「要一針見血,但也不希望有太大的壓力,希望用我能接受的方式。」會員H說。 這樣的兩難一直都是在與會員H工作時我的腦中經常浮現的,大多時候我都選擇以哄一哄的方式,因為對我也比較容易,另外也是基於前期剛開始訓練的緣故,給予了更多的包容,最後也有一層是關於自己的弱點是比較難以生氣,深怕影響了我們的關係。然而,這些狀況在實習快結束時有了改變。 2.讓會員面對挫折 8月15日,早上與會員H檢討昨天做「電腦課成果與紀錄」的工作時,因為他昨天做了一整個下午,大約三小時左右,客觀來說速度很慢,因此我好奇他哪裡卡住。由於這個工作之前就有做過,現在的差別是,之前是我帶著會員H一起做,現在則是完全交給他獨立完成。因此沒有什麼「不熟悉」的問題。 釐清會員H為什麼做這個慢的過程,我們發現會員H容易分心、難以集中、被旁邊的環境干擾,或是自己做很爛就有一個「覺得自己未來工作一定會完蛋」的心情干擾。我們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會員H缺乏對這個工作的熱情」。(因為我舉例說,當你看漫畫的時候就沒有記性不好、注意力發散的問題呀。) 後來當會員H意識到我覺得他做很慢,他說: 「我覺得自己這樣做好慢,有點挫折」並露出挫折的表情。 對此,我沒有直接回應這個情緒,而是把焦點拉到下次再試試看就會更熟悉、做更好,因此帶會員H到白板直接寫下禮拜一要繼續做和週一一樣的工作,看速度是否會提升,我也補充說:「因為我覺得你沒有那麼弱!」 這個經驗對我來說是重要的,比起前期與會員H工作我經常先選擇當一個溫暖包容的存在,「有哪裡不會我可以教你」。然而,現在清楚知道會員H需要的是強度更高、更嚴厲的工作標準,因此選擇「一針見血」的方式去回應,回應的當下當然知道這會造成他的挫折。 面對這個「我預期中會有的挫折」,我當下的反應就沒有覺得要馬上買單這個情緒,反而是不進入情緒,回到做事情本身、下次要怎麼做更好、再次製造下一次挑戰的機會。用這樣的方式轉化原本的「挫折感」為「希望感」。 關於自己要能夠不太理會會員H挫折的情緒,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成長跟學習,我也是事後才意識到自己判斷不要去回應會員H「挫折的情緒」。相信這個現象是在我身上的改變,也就是我學習到一直當一個溫暖包容的存在,對會員的成長效果是有限的,他也容易變得依賴。 現在的工作階段,為了讓會員獨立,我轉變為另一種方式,也就是「允許會員挫折」。我預期比較「直接」的行動會讓他挫折,但這是我預期內他會有的挫折,所以我也沒有那麼擔心。這個評估是基於我與對方的關係、以及我對對方的瞭解。 在就業組與與會員D、會員H工作都是如此,正好在一個希望對方獨立的階段。我也想起大千曾說:「我們不會擔心他覺得挫折,我們不會代替他決定他能不能夠承受這個挫折,可是我們會陪他面對『你真的有挫折』,而且挫折會讓你怎樣。」 從這個角度來說,會所撐起一個空間讓會員可以去經驗挫折、處理挫折、討論挫折怎麼辦,因為挫折對於成長仍有其重要性。這是我在與會員H工作的重要收穫。 肆、如實 「如實」是我在向陽實習最大的學習之一,也就是在會所裡如實地、真誠地與人相處,這也是與精神障礙者工作的特殊性之一,必須要建立長期信任關係,在這基礎之上才有辦法更深入工作。 作為助人工作者,總是會有「專業我」與「真實我」平衡的問題,這點在向陽同樣會碰到,然而在會所的專業界限卻是更模糊的。記得參與兩週教育訓練時,最印象深刻的是雅婷談到「如實」,就很對應到她平常的那些「直接」的表達與行動,也進而去達到會所想要「弱化專業關係界限」這點,也就是說能夠以平等的夥伴關係相處。 我想到會所裡的「如實」完全呼應到《成為一個人》的內容,也就是人本取向的實踐是可以在會所的夥伴關係中看見的: 「若我能在兩人關係的我這一部份中創造出如下的條件:具有真實性和透明性,以此,我得以如實地與我的感覺合而為一;溫暖地接納,並且讚賞這個他人和別人本來就有所不同;有敏感的能力足以看待他和他的世界,就像他自己所看得一樣;則這個關係中的另一個人就會—體會和瞭解他自己過去一直壓抑著的部分;發現自己更能整合一貫,發揮效力;變成更像他自己想成為的那樣一個人;變成更像一個獨特的個人,且更能表達自己;更能瞭解、更能接受他人;更有能力去充分地因應生活的難題,而且能更覺舒坦自在。」《成為一個人》P.43 會所的開放、平等與夥伴關係,很能用「真實性」與「透明性」去看,可以更瞭解「如實」的重要性何在,在這樣「如實」下打造的環境,讓會員可以更「如其所是」地存在,換言之,讓會員和職員也都能更邁向「成為自己」的方向,這也是我所看見的向陽會所。 一、對他人的如實:大方承認我不懂(會員Y) 7月13日,下班後搭公車時,除了和萃沂同路之外,會員Y也剛好要去西門町,於是我們就三個人一起搭車。 一路上,會員Y依然像平時在會所那樣,非常多想說的話,但也會有跳躍性思考的問題,會搭配他的聯想,講話比較零碎發散、沒頭沒尾的,很難進入更有結構的聊天,也很難進入他的話題。 即便想問出他說的話語前後脈絡,他也只能勉強講出一兩句,就又跳到另一個話題。因此,我基本上就是「嗯嗯嗯」、「喔喔喔」來回應會員Y,也受到體力限制的影響,實在沒有力氣很專心回應他。而他也不斷繼續講下去。 處於這樣沒有力氣回應的狀態,我有點崩潰,因為會員Y還是在很熱情分享,崩潰到最後,我突然說了:「你這樣講,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講什麼…(面帶笑容、無奈的語氣)」 ...

如實

如實

結束了兩週的教育訓練真的好滿足,這次暑期實習正好有機會參加會所工作者的教育訓練,搭配準則更完整聆聽向陽的經驗,真的收穫滿滿。 ⁡ 最印象深刻的是,雅婷談到「如實」,就很對應到她平常的那些「直接」的表達與行動,也進而去達到會所想要「弱化專業關係界限」這點,也就是說能夠以平等的夥伴關係相處。 ⁡ 我覺得這件事完全呼應到《成為一個人》的內容,人本取向的實踐是可以在會所的夥伴關係中看見的。比起《會所準則》,我更常回想起《成為一個人》的內容,沒有拿來對照實在太可惜了! ⁡ 會所的開放、平等與夥伴關心,很能用「真實性」與「透明性」去看,可以更瞭解「如實」的重要性何在,在這樣「如實」下打造的環境,讓會員可以更「如其所是」地存在,這也是我所看見的會所。 ⁡ 不只是職員與會員之間的如實表達,職員自己與自己的內在對話也要如實,這就可以呼應三手欄這個工具,如鏡子般映照自我。 ⁡ 「若我能在兩人關係的我這一部份中創造出如下的條件:具有真實性和透明性,以此,我得以如實地與我的感覺合而為一;溫暖地接納,並且讚賞這個他人和別人本來就有所不同;有敏感的能力足以看待他和他的世界,就像他自己所看得一樣;則這個關係中的另一個人就會—體會和瞭解他自己過去一直壓抑著的部分;發現自己更能整合一貫,發揮效力;變成更向他自己想成為的那樣一個人;變成更像一個獨特的個人,且更能表達自己;更能瞭解、更能接受他人;更有能力去充分地因應生活的難體,而且能更覺舒坦自在。」P.43 「他會漸漸發現,當他的憤怒就是他的真實反應時,他可以恰如其是地表現憤怒,而這種自己可以接納的憤怒,或可以透明展現的憤怒,是不會具有破壞性的。同樣的,他也發現他可以恰如其是地表現恐懼,而這種自知的恐懼並不會使自己瓦解。他可以自憐,而這也沒什麼不好;他可以有性的慾望、有偷懶的感覺、可以滿心敵意,而天不會因此就塌下來。」P.213 「這也意味著:當他更能接納自己之『所是』時,他也愈能以同樣的方式去聆聽、瞭解並因而接納別人。他會讓自身的內在過程表露出來,因為他能珍惜且信賴這些體驗。他不斷地尋索並發現:成為這樣一個流變不居的自己並不等於發揚自己的惡性,或變得冶蕩不羈。相反的,這只是讓自己很驕傲地成為敏感、開放、合理、有內在導向的人類之一員,能以勇氣和想像力而時時在複雜萬變的處境中調適。P.217

與會員H訂計畫

與會員H訂計畫

20230716實習日誌_三手欄節錄 與會員H訂計畫 ⁡ 這應該是我參加過近期收穫最多的會談,這場討論從前一天與會員H工作時,我有一些對於他的觀察,隔天早上進行督導就討論了一下。接著,就直接照原訂行程與會員H討論個人計畫,直接回應了早上督導時我提出的問題,真的太神啦: ⁡ 1.與會員H工作中,我們發現他面對困難或不熟悉的工作會有缺乏信心、不確定、學不會的狀況。 ⁡ 更深入分析這些反應與模式,這背後其實關乎「能力」與「信心、習慣」的問題,加上會員H的恍神讓他容易更學不會工作,形成惡性循環。 ⁡ 我們討論出的解決方法重點是要具體化,透過工具(如筆記本)的輔助,讓抽象的工作步驟化、具體化;另一種具體化是實際操作看看,再去核對是否有符合工作的要求去做。 ⁡ 2.面對會員的失敗或犯錯,工作者究竟要選擇「一針見血」還是「哄一哄」?像我就會因為擔心會員壓力太大爆掉而選擇軟性的作法。 ⁡ 然而,其實可以去討論會員「爆掉」會發生什麼事?他是否可以承受或帶來更好的結果?在向陽不那麼怕會員碰到挫折,可以一起面對。 ⁡ 另一個盲點是:我把這些擔心都放在自己身上,沒有想到可以更公開透明,甚至直接問會員本身哪一種作法比較好。 ▐ 左手欄 一、與會員H討論訂計畫 ⁡ (工作方面還有什麼要進步?) ⁡ 會員H:「我在接收上有問題,接收他指令會有一些聽不懂,當下會恍神」 ⁡ 千:「能夠知道恍神的原因嗎?恍神好像比幻聽音樂聲干擾還嚴重吼?」 會員H:「對。好像逃避困難的事情,會有先入為主預設立場以為就是要做很難的事情。」 千:「因為這件事情沒有試過,因為很難的事情出現就會更聽不懂,一這個事情是新的事情,本來就不是很會,先不用逃避這個詞,結果上比較像放棄,不是逃避。」 千後來分析:「兩層,第一層這件事情本來你就不是那麼熟悉,工作指令步驟多,本來就需要試試看、要學。第二個問題,你在學的過程裡覺得擔心、很困難,下意識想要放空,讓你更學不來」 ⁡ 「要處理你的『不會』還是『逃避』?」 千:「我覺得要處理逃避,但結論是要把工作做好。工作做好可以累積信心,逃避是不是會好一點?」 後來經過一番討論與梳理,我們整理出了會員H在面對新/難任務時會有的兩層反應。 ⁡ 當會員H面對新的任務或困難任務時,能力上原本還會三四成,但受到自己信心主觀的影響,會在接收指令時恍神,變得完全都不會。 ⁡ 千強調「重點不是逃避,因為逃避太難改了,重點是你花時間卻學不會。」會員H也非常認同這句話。 ⁡ 針對我們討論出來的模型,我補充: ⁡ 「這個新/難任務會有個惡性循環。因為是新的、是難的,所以會花時間教你,但是教了更多反效果,因為聽了更聽不懂,壓力更大。」 千:「要定性要怎麼解決,要有作法」 「我還沒想到」我說。 「那你可以說你要提案,邀請大家幫忙你。會員H,我們一起來幫忙他好不好?一起想辦法怎麼做。」大千說。 最後我們討論出的作法是要「更具體化」,包括1.步驟化2.直接去做做看。 ⁡ (「抽象的想法要具體化為作法」這點是我已經學到的,但在這裡大千又更帶到另一個層面是,在會所精神下,「作法」是可以邀請大家一起提供意見討論的,這也等於是開放自己的困難讓其他參與,更加公共化。) 二、一針見血V.S哄一哄⁡ 討論到最後,我們也談到工作人員經常會有的困難,那就是當會員有更進步的空間時,究竟要「一針見血」的給壓力,或是用「哄一哄」軟性的方式勸說,不那麼直接? ⁡ 會員H說:「會希望一針見血,但也不希望有太大的壓力。」 ⁡ 而且,會員H後來竟然理解工作人員的壓力說:「原來你們這麼辛苦。」 ▐ 右手欄 ⁡ 這點也打破我原本的認知,覺得幻聽的症狀代表很嚴重,應該優先被重視,然而,對會員H更多影響的其實是「恍神」,一般人也會恍神,那他的恍神又有什麼不同?恍神可能形成一種障礙? ⁡ 讓我覺得很難過的是:我覺得有一種困難是,就是會員H的應對上這些困難,影響人際關係跟工作,他的障礙要花這麼多時間才能理解、被梳理出來,不像其他的障別,障礙很明確可見,這是要花很多心力才能勉強描繪出那個精神世界造成的影響,背後是可能是創傷、壓力、壞習慣、身心反應。 ⁡ 這正是精神障礙的特殊性,要花很多時間理解,找出矛盾,有很多問題環環相扣,變成惡性循環,問題是要怎麼打破這個循環? ⁡ 具體化、步驟化很重要。抽象的精神世界要能被理解,第一步要化為語言,第二步要具體化被寫下來、被外化後,讓這些「抽象」可以成為被討論聚焦的問題。 ⁡ 「抽象」化為具體行動,從具體行動發現抽象的矛盾,這裡關乎一種「抽象與具體之間不斷轉換的能力」。 ⁡ 關於要「一針見血或哄一哄?」的作法要如何判斷,我覺得這是一題很關鍵也會不斷碰到的題目。 ⁡ 一針見血的作法讓我馬上想到雅婷的「直接」,很多時候會很直接地表達,也不會害怕衝突。對我來說,的確會顧慮很多,擔心會員爆掉、壓力太大受症狀影響,間接影響原本做事的能力或信心。所以我有一些擔心。 ⁡ 從會員H的例子來說,聽到他說他其實想要一針見血我才意識到,自己這些擔心並沒有公開透明,反而是悶著頭自己擔心,也只想到跟督導討論。

承認無知、真誠表達與夥伴關係

承認無知、真誠表達與夥伴關係

20230713實習日誌_三手欄節錄⁡ ▐ 左手欄 從試圖理解到承認無知 ⁡ 今天從早上幫忙記錄教育訓練、下午陪會員去打掃,忙碌一整天後很累,晚上還要參加敲敲話讀書會。下班去搭公車中山幹線時,除了和實習生Z同路之外,會員Y也剛好要去西門町,於是我們就三個人一起搭車。 ⁡ 一路上,會員Y依然像平時在會所那樣,非常多想說的話,但也會有跳躍性思考的問題,會搭配他的聯想,講話比較零碎發散、沒頭沒尾的,很難進入更有結構的聊天,也很難進入他的話題。 ⁡ 即便想問出他說的話語前後脈絡,他也只能勉強講出一兩句,就又跳到另一個話題。 ⁡ 因此,我基本上就是「嗯嗯嗯」、「喔喔喔」來回應會員Y,也受到體力限制的影響,實在沒有力氣很專心回應他。 而他也不斷繼續講下去。好險一旁有萃沂很認真聆聽會員Y說話,也會追問他分享的事情的細節。 ⁡ 處於這樣沒有力氣回應的狀態,我有點崩潰,因為會員Y還是在很熱情分享,崩潰到最後,我突然說了: ⁡ 「你這樣講,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講什麼…(面帶笑容、無奈的語氣)」 ⁡ 會員Y停頓一下,但還是繼續自己講自己的,但是這個回應方式的轉變讓我深思,是不是什麼不一樣了?我變得很真誠表達他這樣講話我真的聽不懂。 ⁡ ▐ 中間欄 ⁡ 我的能量已經耗盡,其實在公車上只想好好安靜休息,不過實習生Z在一旁也努力在回應會員Y,所以我也有氣無力回應,有一搭沒一搭,我還是想盡力回應會員Y,直到他下車之前。 ⁡ 因為實在很難瞭解會員Y分享這些的目的是要說什麼,所以我回應到後來,我覺得自己有點敷衍,這樣「嗯嗯嗯」、「哦哦哦」到最後,我還是覺得好累好想休息哦,我真的沒力氣再繼續回應了,我真的有點崩潰。 某部分的我當然很想認真聊天回應會員Y,但生理上實在太累了,加上過於發散的說話方式讓我更想睡,也沒有力氣去聚焦會員Y要說的話。 ⁡ 這樣崩潰累到最後,我很真心地說了自己真的聽不懂,也是對於這個聊天現場的疲憊、失去力氣也缺乏理解對方的能力。我發現,講出這句話之後有一種暢快,就是我真的聽不懂啊,承認自己聽不懂。 ⁡ 我也開始反思,原來我不必「什麼都要懂」,原來即便踩在聆聽的位置,也不是都要懂,一直處於那個「嗯嗯嗯」敷衍回應的狀態其實也是要花力氣的,好像承認自己聽不懂對方說的話也沒有不行啊!這後續引發我更多的反思。 ▐ 右手欄 從敷衍回應到誠實表達 ⁡ 一般來說,我還是試著努力想理解,所以認真聽,但聽不懂,於是自然變得敷衍回應,點頭表示。最後我實在太累了,承認我的無知,轉變成一種真誠的表達。 ⁡ 尤其是因為下班了,我不再需要站在實習生或工作人員的位置,更有機會卸下專業者的包袱,「原來我可以不必什麼都懂啊!」 ⁡ 從一個「聽者與說者」的互動表現來看,身為實習生或工作人員,好像自然預設「我要理解會員、瞭解他在說什麼」,需要有這樣的能力。而我真誠表達「聽不懂」的話語,也打破了這樣的互動劇本和預設(Goffman的日常生活表演),因為在大多數時候在會所與會員Y互動的情境裡,我們都會點頭回應,繼續聽他說。 反思到最後,我想到雅婷給人一種很「直接」、「真誠」的感覺,以及在工作方法上很直接,或許某部分也是經過這樣的歷程,如此來的,她轉化了那個專業者的位置,不會僵固在「主任」這個角色或大家對這個角色的期待而已,更多時候是流動的,在會所的日常生活裡可以轉化那個位置去貼近會員並與會員互動。雖然有時呈現出來的結果是一種很「三八」的方式,卻也是她的柔軟。 ⁡ 換言之,雅婷經常在真誠表達她自己的感受,不會要帶著「我一定要聽得懂」的包袱在與會員互動,反而是卸下專業者的包袱,踩在更真誠的角色位置去互動。 ⁡ 因此,當會員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時,究竟要 逞強裝懂(點頭回應) 決定先繼續聆聽(點頭回應) 承認我真的聽不懂(搖頭) ⁡ 這三種不同方向該如何決定?我覺得隨著當下情況會做考量,過去與會員Y互動大部分都是1或2居多,有時是因為沒有時間去釐清到底他在說什麼,但依然會點頭回應他。 ⁡ 然而,今天的狀況是我已精疲力盡,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因此選擇搖頭承認我不懂。直到我這樣選擇我才知道我有這個選項、有這個回應的方式! ⁡ 這裡存在一種心情是「我真的聽不懂,聽不懂就是聽不懂,不用不懂裝懂」這樣的心情是一種坦然面對自身「無知」或承認自己理解能力有限的過程。挑戰一般人對於助人工作者必須「知」的預設。 ⁡ 承認自己的無能、無知是有難度的,然而也有很大的好處,也就是讓我們可以更真誠站在一種對方的朋友、夥伴的立場去聆聽跟回應。 ⁡ 也就是這樣的過程,當關係建立足夠之後,我們更有可能成為所謂的夥伴(或某種朋友)的平等關係上去行動與說話。或許會所裡所稱的「夥伴關係」是這樣來的。 在上述梳理的基礎之上,這似乎可以貫穿到「直面衝突的勇氣」,也就是在向陽、在雅婷身上看到可以與會員發生衝突的「能力」,也是我目前很缺乏的。 ⁡ 因此,從「真誠」的角度去理解那些在向陽發生的衝突時,多了一個層面來看人們是如何在「夥伴關係」的基礎之上真誠地互動,真誠地表達自己的負面情緒(生氣、抱怨等),相信這也會拓展我對人際關係衝突的理解,幫助我去面對我「害怕衝突」這點。

期中實習結束

期中實習結束

期中實習結束,開始進入暑期實習,繼續在向陽實習中。 暑期的差別,除了變成每天都要去實習之外,不知不覺也開始被安排工作,需要獨當一面與會員討論或伴工,也算是成為向陽半個人力吧。 回想期中實習從生疏陌生,到慢慢熟悉適應會所的工作方法與文化,我發覺在向陽真的有好多機會丟給我: 自己帶會員ㄕ到東吳演講; 會員S的衝突事件,雅婷要我擋在最前面(?); 會員Y自殺意念後的討論會,雅婷要我上台主持結尾; 大千確診,讓我自己帶會員H去早餐店職場體驗; 這些機會都讓我在實習中慢慢轉換,從旁觀者漸漸變得像工作者一樣去站在那個位置、站在台上。 一開始的幾次的確戰戰兢兢,冒出好多小劇場,後來告訴自己不用太害怕犯錯,逐漸適應了那種突然需要上場的心理狀態,心臟也變得大顆一點了。 隨著實習過了三四個月,我的三手欄也開始以「工作者」來反思自己該怎麼做,或許實習就是在這樣的過程讓人轉銜進入職場,事實上我也覺得自己喜歡且適合會所工作。 和萬媽督導時談到,我喜歡會所和社區工作的原因之一是,人際的網絡、社群的文化,這分擔了原本我對於精神障礙困境的無力感,自己不再是一個人在面對,也可以和會員一起協作,那樣的氛圍很理想但卻能在會所發生,在社區發生。 另一點則是,會員的生命經驗、疾病症狀、幻聽幻想的世界,我們需要保持好奇來不斷瞭解,成為一個學生一般去瞭解當事人的受苦經驗,這正滿足了我身為好奇寶寶,源源不絕的好奇心。 期中以來的收穫滿滿,除了「內在透明化」、「做決定即是成為自己」之外,還有好多好多,三手欄也寫了幾萬字。 想特別指出一點是,精障者的社區工作正是需要長期的關係,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有辦法觀察到會員的進步與變化。需要耐心、需要敏感、需要臨機應變、需要面對衝突、需要面對挫折,這些面向都讓我們更像個人一般,需要不斷去學習人際關係的議題,成為一個人、成為自己。(不只是會員,也包括工作者) 有人說,精障者的輔具是人際關係,我非常贊同。需要在長期的信任關係下,我們才容易發現精障者的能力與動力,需要穩定健康的關係才會看見症狀背後的「人的模樣」,換言之,需要在穩定健康的關係中,才能好好成為一個人活著。 在長期關係的基礎上,我們才有可能鬆動過去那些慣習、業障、創傷、壓力反應,這代表我們需要花不少時間,然而這也是合理的,畢竟我們的工作對象是人,若真的要長出穩定健康的關係,本來就需要花時間心力好好對待、澆灌。這個關係不只是會員與工作者的關係,更是會員與會員、會員與這個社會、會員與自己的關係。 今天好不容易揭曉期中實習的成績,大千(督導)說他覺得我表現很好,給我95分,這也是他給過最高的分數,一般都是從85分起跳。 聽到的時候覺得真的好感動,有一種被大力肯定的感覺。 (重點是我還要負責把我自己的成績拿出寄給學校,有點荒謬😆) 實習真的對我來說是跨出另一大步,朝向助人工作的目標前進。這幾年,我努力以「非本科系」的身份,試圖爬進助人工作領域,靠著閱讀、反思、各種珍貴的經驗與人脈……我覺得自己突破重重關卡,好不容易獲得了某個實質的「證明」,告訴自己也告訴這個世界,自己是足夠好的,也真正開始長出自己的「專業」。 過去,我經常焦慮於自己不夠有能力、不夠專業、不夠有實務經驗,難以證明自己的能力。事實上也是如此沒錯,過去雖然有豐富的經驗,瞭解不同議題,但我仍然缺乏實務經驗,缺乏直接服務的經驗。這些焦慮隨著實習緩解,在實務現場也終於有從理論落地的踏實感,這是非常真實的,尤其我也嘗試把自己放到人群裡,與好多人建立關係,某個部分融入到人際網絡中,我有學習到不少,也更接地氣了。 在這過程,其實我很清楚我嚮往什麼價值觀,只是會有些擔心讓我變得猶豫不決,有時也需要等待機會出現,像是敲敲話就是如此。未來,我會希望自己的助人工作專業養成來自會所工作以及敲敲話,相信這些學習能讓我成為我自己心目中的助人工作者。

幻聽與疼痛:不可見的受苦

幻聽與疼痛:不可見的受苦

20230505實習日誌_三手欄節錄 左手欄 下午和會員J一起做就業組的工作,製作活動成果的照片,我覺得合作上都非常順利。覺得會員J就是個能力很好、很正常的人,除了有時會自言自語跟幻聽講話之外。 有時會員J會走來走去,會跟幻聽說話,發出碎碎念的聲音,有時也會有比較兇惡的表情,推論應該是幻聽討厭鬼把一些錯誤推給他或是指責他。不過今天會員J的表情倒沒有那麼可怕,有時會笑,也願意跟我聊天說話。 工作忙完的時間,我關心會員J最近調藥的事,他就和錄音檔說的一樣,覺得可致律只會讓他一直睡覺,對聲音沒什麼改善,最後還是換回自己比較適應的理思必妥三顆,感覺他還蠻高興的。 我問說:「聲音就還是沒辦法消除齁,就是很煩。」 「對啊,因為他就是一直都在啊、他就是個靈、他就是存在在那邊,沒辦法啊。」會員J說。 「最後好像就只能和平共處了。」我說。 「對阿,因為他就是一直存在在那裡阿。」 「是不是跟疼痛很像啊,就像你一直有疼痛,疼痛就是一直存在。」我說。 「對啊,就像是你有疼痛一樣,會很困擾。」 「而且疼痛跟幻聽都是看不見的,還會影響睡眠。其實我有些疼痛的經驗,就覺得這樣說起來好像很像。」我說。 「對對對」會員J看起來非常同意我說的。 「那你覺得現在聲音難以忍受的程度1–10是多少?」 「大概1–2吧。」 「那以前難以忍受的程度呢?」 「大概是6–8左右。」 「哦哦哦。」 和會員J聊幻聽就告一段落了,其實感覺挺好的,感受到會員J很認同跟疼痛類似的點,我覺得以自己疼痛的經驗來理解他的幻聽,似乎拉近了一點彼此的距離。 中間欄 我覺得有更瞭解幻聽一點,對於幻聽的理解有多了一種方式,也就是以「疼痛」為比喻來理解幻聽,同樣是一種不可避免、不可見的抽象內在經驗,為人帶來困擾也帶來孤立、不被理解的感受。 右手欄 我覺得這對我來說是跨出一小步,也就是帶著自身的疼痛經驗去回應、理解和對話。但也是在內心醞釀思考的一下才做出的行動。 雖然從上禮拜二的時候,就多少覺得幻聽與疼痛同樣都是一種難以消除的困擾,但對話過程讓我蠻意外的發現,竟然真的是這樣,而且會員J也挺認同的。 這讓我感到有點豁然開朗,似乎真的能夠這樣說的通。也就是說,幻聽和疼痛真的有類似的特性,同樣的不可見、難以描述、依賴語言、需要向這個世界證明、一種內在的受苦經驗,把我過去對疼痛的理解和瞭解統統用上,這讓我感覺更瞭解幻聽了,也拉近與會員J的距離,很神奇。 想到剛來實習的時候,雅婷提到「會所模式就是認為生病會讓人變得孤立」,而萬老師也曾說,「為什麼會員M要向我自我揭露呢?」要我去思考。 我覺得這都指向了,會所存在的意義為何,它作為一個共同的空間、社群可以彼此依存、互相對話理解的平台,在人與人的流動之間,彼此的受苦經驗能夠得到點療癒或被理解的可能。

初入會所的觀察

初入會所的觀察

在會所的實習進入第四週,一切開始進入狀況,但我對於「會所模式」的開放與平等的程度還是感到很震驚。 即便過去在百味實習的時候,就見識過可以多麽打破框架,與受苦主體建立平等的關係,但在會所裡,我看見工作者與會員之間真的如同夥伴一樣,可以討論會所該如何運作、會所的工作方法如何發展。 一、談論病的時候,我們站在一起而非對立 我很喜歡在會所裡公共討論會的氛圍,即使是工作者會議也開放讓會員們一起參與、表達自己的意見,甚至上週也一起梳理「會所的工作方法為何」,讓所有在會所裡的會員和職員一同討論,一切都是可以被討論的。 我發現,在會所的氛圍裡,當我們談到精神疾病的時候,當下的語境和意義不會帶有一層污名,而是一起面對、共同為這個困擾想辦法的感覺。像是在討論調藥的議題時,會提到每個人如何去適應症狀、藥物和副作用的影響。比起強調診斷,我更常聽到用「亂掉」這個詞來表示失序的狀況。 二、意願與能力 督導曾說,會員做事情就只有「意願」跟「能力」的問題,然而究竟該怎麼判斷會員何者呢?又該如何提升意願與能力,帶來超越性的改變呢?我想這是我這次實習的重點之一。 三、幫助的界線 今天陪著會員YJ打掃的時候,途中發生一件事,當我看到YJ沒有按電梯按鈕時想過去幫忙按,就突然被督導拉住! 督導問我說:「為什麼你想幫他?為什麼不直接跟他講就好?」並告訴我,我們需要建立幫助的界線。 什麼時候該幫助這個會員呢?什麼時候該推他一把,讓他長出能力?什麼時候又該多點包容,度過低潮呢?我覺得會所工作者的專業即是在判斷和分辨這些問題。 督導提到,他會控制關係的「張力程度」,有時候決定要加壓,有時候則決定慢慢舒緩,這些都是行動與抉擇的結果,助人工作的方法與策略。 我發現,督導常常會告訴會員說:「因為時間不夠,所以我先幫你哦」之類的語句,表明了自己的舉動是出自於幫忙,這不是一個義務。 在會所如此豐富的人際關係網絡裡,我認為劃清界線是非常重要的課題,特別指出幫忙的部分,而個人的責任仍要回到個人身上,幫忙是額外的幫忙,不能當作理所當然。我想這是人際關係方面很重要也很實用的道理。 小結:貓派與狗派的差別 即便之前就聽聞過會所模式多麼平等開放,在實際踏入會所之後還是感到衝擊。 在會所,與會員之間的關係像是朋友,工作方法看似就是「與他相處」,透過一些日常的事物來建立起生活感和成就感,然而實際上裡頭潛藏深奧的智慧和臨床經驗,這也是我覺得自己很需要學習的部分。 其實我一開始進入會所感到不太適應,因為會所其實有一種積極的氣氛,邀請每個人一同參與協作,還要一直說話!而身為一個慢熟內向的人。就顯得較為害羞放不開。我上禮拜想到,如果百味屬於貓派的話,會所大概就是偏向狗派的氛圍,經常帶有一種能量鼓勵人們去參與和互動,這也是會所很重要的文化吧我想。 最後,當初之所以選擇精神疾病領域的機構,一方面是出自對會所的好奇,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生命中其他受苦的朋友們,讓我很想踏入這個領域學習。 直到目前,我覺得自己的選擇很正確,這裡的確有我想學習的東西:會所營造的團體動力、夥伴協作關係都有深奧的智慧和意義,這些意義指出了人際關係、情緒、界線、能力、超越性、民主、參與等重要議題,並且也更根本地指出,作為一個助人工作者該如何建立助人關係、以何種方式存在於受苦主體身旁,與主體為伴。 期許自己可以好好學習,未來也能成為會所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