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工作收攏的是實務現場,而不是舊的主題碎片。這裡把助人工作、會所經驗與制度反思重新放進同一條閱讀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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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續上次生命敘事的整理,後來會員們順利在心衛中心分享。小插曲是在結尾的時候,強迫症的那位會員O衝出來,用很強硬的方式一定要講,儘管事情她沒有報名,也說好沒有人會聽她說,她依然重複唸了兩三次。 ㄧ、重複的問句與行為 會員O一開始來到會所時,動力明顯都是為了會所補助的餐費和出遊,後來才慢慢開始想學習電腦。 每次來會所的時候,總是會有重複檢查的行為,或是手部會有怪動作,有時嚴重到她自己會卡住,需要被人打斷。例如:不斷重複的問句、離開會所時重複檢查三四次、卡在廁所裡重複洗手檢查四五次以上。 面對這種重複問句的行為實在很惱人,且讓人失去耐性,因此會員O也是經常被我們唸的會員之一。 自從上次心衛中心結尾爆衝之後,其實會員O有準備她自己手寫的生命敘事,只是她的口語能力蠻弱的,很難講出不重複的完整段落。 二、生命敘事與精神疾病 上週四,我們為了下週的宣導再次進行敘事的團體,一邊聆聽會員O的故事,一邊又更了解了。 排行第一的她提到,自從小時候父母就經常吵架、鬧離婚,而且會說要把她和妹妹一起送去孤兒院。到了高中的時候,或許是因為壓力,她開始出現怪動作和重複檢查的行為,因此診斷精神疾病。 三、強迫症背後的意義 我帶著好奇的耳朵在想,強迫症的意義是什麼,會員O提到就是會檢查東西、因為不確定感就要一直檢查、確認。 我連接到她小時候父母爭吵的經驗,推測她是否是因為敏感到即將分崩離析的家,而出現強迫症的行為,強迫症的背後是為了獲取更多的安全感、確定感。 很有意象性的是,會員O手部有時會有怪動作,要抓握住什麼,這背後的意義會不會是抓住不穩的家庭關係呢?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覺得更了解強迫症的背後的意義,重複的問句與檢查行為都是為了獲得更多「確定感、安全感」,就像是抓握住浮木一般,因此力量是蠻用力直接的。 儘管平常真的很受不了會員O的重複,但會覺得那就是她的樣子,而這次又更貼近了一點,很感謝她願意開放與分享。 四、一顆單純的心 這次的敘事整理感受到會員O強烈的慾望要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在她的簡報中提到,分享的目的是想要趕快把病治好,看有沒有貴人或醫生可以治好強迫症,還附上自己的手機號碼。 雖然當下聽到有點喜感,但我覺得是很真摯、單純、懇切的慾望。回想起來,上次在大型研討會上,她也是勇於舉手發問,精神疾病怎麼樣才會好。 五、賦予病痛意義 強迫症的重複、固執、程序化,看起來很難被打斷,可是我心裡很清楚的是,很多是當事人沒辦法控制的。 第一次認識強迫症是在實習的時候,那位會員分享強迫症停不下來的感覺非常痛苦,出門總是有困難、洗澡要好幾個小時,進而引發他很想結束生命的念頭。 這次聽到會員O的故事,自然就連接到她的強迫症會不會是因為爭吵的父母、擔心要被送到孤兒院的壓力而產生的? 儘管我們都無法確定真正的答案,但我覺得這樣的連結是回應她的病痛經驗,將原本被病理化的症狀,還原為她的生命敘事,試著從另一種的角度去看待強迫症,並賦予意義。 被貼上強迫症標籤的人特別辛苦,重複的行為與強迫的意念,經常把人簡化為一個扁平的人。 聆聽病痛的意義就在於,想要從不同角度詮釋生命敘事,會所有條件創造如此的氛圍,而這本身就在對抗精神醫療的病理化觀點。 ...
今天終於順利完成社區宣導活動,我覺得每位會員的內容都很有料,很值得繼續發展下去。 這兩週很充實地跟會員們一起準備。從繪製生命時間軸開始,聆聽彼此的故事,形成和諧的敘事團體氛圍;後來擬定主題並製作簡報,協助大家從五張投影片說故事;到最後安排預演練習,彼此給予回饋與支持。我覺得整個過程都充滿意義與踏實感。 這次的準備時間雖然很短,但是感受到會員們很有動力和慾望想要訴說,實際上大家真的很有潛力,很能夠把工作日跟自己的進步講清楚,每個人都不斷在每次訴說過程中進步。 最感動的是,活動結束後大家互相給予回饋,彼此稱讚。打從心底的回饋真的是超級溫暖的,像是「大家一起過關了」的感覺。順利結束之後,我也終於鬆一口氣! 觀察到會員們也因為這次的活動承受不少壓力,在壓力之中還能有如此的表現,真的好厲害,看見抗壓性的一面。 最後,我覺得看見會員從準備到順利上台發表,真的好感動哦,像是成果發表一樣,展現出平常累積厚實的關係基底所延伸出來的成長與進步,其中也蘊含工作者的工作方法與信念,而且能夠用對話的方式呈現真是太棒了。
今天的敘事團體也很順利。第一次聽到會員承認自己會依賴別人、而且他清楚依賴會讓自己腦部退化,這個利害關係很清楚呢;另一位會員說自己克服的心魔是人際關係,他其實記得每次我和他大聲溝通的會談,他知道自己的缺點,也口頭上說盡量改,最後還開放大家講他的缺點。 我覺得深深有感的是,這些是在長期累積的關係基礎之上,才有辦法對話出來的內容。 有些會員的進步很切合工作日的目的。當他從原本長期宅在家裡的狀態,開始來到會所與人互動、參與會務工作,通常就會開始觀察到一些缺點或弱項,而且往往與人際關係互動相關。 很感動的是,聽到會員說他克服的心魔是人際關係,讓我覺得有成功傳達出那份意義——餐飲部遠遠不止是料理那麼簡單。 料理的意義,我很喜歡從《迷宮飯》所描繪的意象去講,吃飯聯繫了所有人,是滿足生命基本需求、是與大地連結、是自己動手做、是與人分工合作、是與人聊天分食,是鑲嵌於日常生活與人際關係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餐飲部當然不只是料理而已!
接續上次生命敘事的整理,後來會員們順利在心衛中心分享。小插曲是在結尾的時候,強迫症的那位會員O衝出來,用很強硬的方式一定要講,儘管事情她沒有報名,也說好沒有人會聽她說,她依然重複唸了兩三次。 ㄧ、重複的問句與行為 會員O一開始來到會所時,動力明顯都是為了會所補助的餐費和出遊,後來才慢慢開始想學習電腦。 每次來會所的時候,總是會有重複檢查的行為,或是手部會有怪動作,有時嚴重到她自己會卡住,需要被人打斷。例如:不斷重複的問句、離開會所時重複檢查三四次、卡在廁所裡重複洗手檢查四五次以上。 面對這種重複問句的行為實在很惱人,且讓人失去耐性,因此會員O也是經常被我們唸的會員之一。 自從上次心衛中心結尾爆衝之後,其實會員O有準備她自己手寫的生命敘事,只是她的口語能力蠻弱的,很難講出不重複的完整段落。 二、生命敘事與精神疾病 上週四,我們為了下週的宣導再次進行敘事的團體,一邊聆聽會員O的故事,一邊又更了解了。 排行第一的她提到,自從小時候父母就經常吵架、鬧離婚,而且會說要把她和妹妹一起送去孤兒院。到了高中的時候,或許是因為壓力,她開始出現怪動作和重複檢查的行為,因此診斷精神疾病。 三、強迫症背後的意義 我帶著好奇的耳朵在想,強迫症的意義是什麼,會員O提到就是會檢查東西、因為不確定感就要一直檢查、確認。 我連接到她小時候父母爭吵的經驗,推測她是否是因為敏感到即將分崩離析的家,而出現強迫症的行為,強迫症的背後是為了獲取更多的安全感、確定感。 很有意象性的是,會員O手部有時會有怪動作,要抓握住什麼,這背後的意義會不會是抓住不穩的家庭關係呢?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覺得更了解強迫症的背後的意義,重複的問句與檢查行為都是為了獲得更多「確定感、安全感」,就像是抓握住浮木一般,因此力量是蠻用力直接的。 儘管平常真的很受不了會員O的重複,但會覺得那就是她的樣子,而這次又更貼近了一點,很感謝她願意開放與分享。 四、一顆單純的心 這次的敘事整理感受到會員O強烈的慾望要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在她的簡報中提到,分享的目的是想要趕快把病治好,看有沒有貴人或醫生可以治好強迫症,還附上自己的手機號碼。 雖然當下聽到有點喜感,但我覺得是很真摯、單純、懇切的慾望。回想起來,上次在大型研討會上,她也是勇於舉手發問,精神疾病怎麼樣才會好。 五、賦予病痛意義 強迫症的重複、固執、程序化,看起來很難被打斷,可是我心裡很清楚的是,很多是當事人沒辦法控制的。 第一次認識強迫症是在實習的時候,那位會員分享強迫症停不下來的感覺非常痛苦,出門總是有困難、洗澡要好幾個小時,進而引發他很想結束生命的念頭。 這次聽到會員O的故事,自然就連接到她的強迫症會不會是因為爭吵的父母、擔心要被送到孤兒院的壓力而產生的? 儘管我們都無法確定真正的答案,但我覺得這樣的連結是回應她的病痛經驗,將原本被病理化的症狀,還原為她的生命敘事,試著從另一種的角度去看待強迫症,並賦予意義。 被貼上強迫症標籤的人特別辛苦,重複的行為與強迫的意念,經常把人簡化為一個扁平的人。 聆聽病痛的意義就在於,想要從不同角度詮釋生命敘事,會所有條件創造如此的氛圍,而這本身就在對抗精神醫療的病理化觀點。 ...
今天終於順利完成社區宣導活動,我覺得每位會員的內容都很有料,很值得繼續發展下去。 這兩週很充實地跟會員們一起準備。從繪製生命時間軸開始,聆聽彼此的故事,形成和諧的敘事團體氛圍;後來擬定主題並製作簡報,協助大家從五張投影片說故事;到最後安排預演練習,彼此給予回饋與支持。我覺得整個過程都充滿意義與踏實感。 這次的準備時間雖然很短,但是感受到會員們很有動力和慾望想要訴說,實際上大家真的很有潛力,很能夠把工作日跟自己的進步講清楚,每個人都不斷在每次訴說過程中進步。 最感動的是,活動結束後大家互相給予回饋,彼此稱讚。打從心底的回饋真的是超級溫暖的,像是「大家一起過關了」的感覺。順利結束之後,我也終於鬆一口氣! 觀察到會員們也因為這次的活動承受不少壓力,在壓力之中還能有如此的表現,真的好厲害,看見抗壓性的一面。 最後,我覺得看見會員從準備到順利上台發表,真的好感動哦,像是成果發表一樣,展現出平常累積厚實的關係基底所延伸出來的成長與進步,其中也蘊含工作者的工作方法與信念,而且能夠用對話的方式呈現真是太棒了。
今天的敘事團體也很順利。第一次聽到會員承認自己會依賴別人、而且他清楚依賴會讓自己腦部退化,這個利害關係很清楚呢;另一位會員說自己克服的心魔是人際關係,他其實記得每次我和他大聲溝通的會談,他知道自己的缺點,也口頭上說盡量改,最後還開放大家講他的缺點。 我覺得深深有感的是,這些是在長期累積的關係基礎之上,才有辦法對話出來的內容。 有些會員的進步很切合工作日的目的。當他從原本長期宅在家裡的狀態,開始來到會所與人互動、參與會務工作,通常就會開始觀察到一些缺點或弱項,而且往往與人際關係互動相關。 很感動的是,聽到會員說他克服的心魔是人際關係,讓我覺得有成功傳達出那份意義——餐飲部遠遠不止是料理那麼簡單。 料理的意義,我很喜歡從《迷宮飯》所描繪的意象去講,吃飯聯繫了所有人,是滿足生命基本需求、是與大地連結、是自己動手做、是與人分工合作、是與人聊天分食,是鑲嵌於日常生活與人際關係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餐飲部當然不只是料理而已!
為了對外的宣導活動,就開始以團體的形式來整理大家的生命敘事,剛好參與的會員都是日出席的人,形成一個信任感足夠的團體,好棒的氛圍 前一天就計劃好,把桌子搬到活動室內,可以安定住大家,不然在外面太容易分心、太多干擾的因素。實際上進行團體時,最容易分心的會員可以順利坐下來聽彼此訴說,而且維持一整天,真是太好了 身為做病痛研究的人,聆聽這些生命敘事、病痛敘事,真的好滿足,很期望可以把這些整理妥當,在聆聽與訴說的過程中,讓這些敘事得以被見證。 最後,長期聽打的技能讓我可以一邊發問一邊打逐字稿,投入在敘事裡的探問與挖掘,藉此看見更深層次或是更具有脈絡性的生命個體,看見生命的掙扎、有機性、無常等,或是賦予新的意義,種種的細節都讓我覺得非常充實且富有意義感。
會員這禮拜一直提到自己看了型男大主廚,有記下紅燒獅子頭的食譜,可以找時間來練習。 禮拜四我喬了一個位置給他練習,但他只有把絞肉捏一捏而已,離獅子頭非常遙遠。後來就請他好好看影片,記下食譜,最後由我來簡化步驟,調整成適合會員實作的食譜。 // 很難得看到「原本對餐飲沒有信心」的會員這麼有動力,身為餐飲部職員自然覺得要好好回應這份動力。 於是昨天把握上班最後一天,鼓勵&組織餐飲部一起把紅燒獅子頭做出來,而且非常成功!大家都吃的很滿意很開心 即便我從來沒做過紅燒獅子頭,但為了回應會員的動力,我想辦法把食譜簡化為會員有辦法實作的程度,同時示範最難的油炸步驟。(翻轉教育,老師能夠透過學生知道自己的限制,因此老師也是學生。) // 透過這次經驗,我很明確感受到會所的人際工作方法,需要具備一種對話性,我們如何去回應會員的動力與想望,如果沒有好好被回應,他其實會不斷地訴說。 如同《開放對話•期待對話》所說:「所有成功的人際工作作法都帶有對話性—被人聽見、被人回應—這個關鍵元素(151)。」 // 這位會員,就如某些典型中年男性,易怒、說話又快又急、行為僵化、情緒能力差、很難聽進其他人說的話,與他工作時常常要提高音量,上升到較高張力的場面。但他的優點是,每次都搶著去洗碗、做清潔打掃、整理垃圾的工作。這不只是他過去的職業,也是他對於做菜缺乏信心的表現,每次做菜做到一半就跑去洗碗。 我發現,與這位會員工作必須要以行動來回應他,才會有效。這背後關乎男性的成長路徑,需要看見外顯的成果,才能認定自我成長。在人際相處上,他總是看見表象就急著馬上下結論與行動,進而產生誤會或衝突。 與這位會員的工作方法,我會注重在行動的層次。舉例來說,他常常不等大家就把洗碗的工作統統做完,是挺高興有人完成,但會員就沒辦法學習到分工與認領。 我的做法是去跟他搶著做洗碗或整理垃圾,這些他長期佔據的工作,讓他逼不得以要換做別的。我認為創造改變角色的經驗,能夠鬆動一點看似僵化的身心狀態。 // 回到餐飲部,這次紅燒獅子頭的成功經驗讓我覺得很有成就感。除此之外,發揮創意把多的香菜拿去煎蛋感覺也超棒。 很喜歡《迷宮飯》裡面,先西對於烹飪的堅持,可以用創意發想的方式去組合新的料理。 可以深切體會料理這件事為何成為會所的部門之一,料理需要人們有想法、合作、行動、而且有具體的成果。 結合開放式對話與會所的學習,我一直都把人們視為用行動在對話的主體。餐飲部亦是如此,料理是行動的結果,是彼此相遇之處。(真是浪漫啊) 「在對話關係中,話語成為了說話者和其對話者共享共有的東西。兩人的分界、她們的相遇之處成為了重點。」—《開放對話•期待對話》P.158
會員J平常都號稱自己叫諸葛亮,可以一心多用,把自己講的很厲害,加上在餐飲部,就容易讓其他人以為他做菜很厲害,實際上問他,他會搖頭表示自己不擅長做菜(真有趣)。 一、雨衣事件 那天要去買菜的時候,我們在電梯等著會員J一起出發,他竟然沒帶雨傘或吹雨衣,一臉就是淋雨沒差啊,他靠他的大頭,但那天明明又濕又冷。 後來跟他核對,他因為聽到大家說「快點快點」,就自認為沒有時間了,所以也沒有提出說自己要穿雨衣,怕浪費大家買菜的時間。他同時是個很急躁的人。 二、不敢說借過事件 那天買菜途中,他就問到紅蘿蔔要怎麼料理,我就說挫籤,那是要加在湯裡的胡蘿蔔絲。在做菜過程中,當他處理胡蘿蔔的時候,再次問了我一次,我就說你要去拿挫籤的工具挫籤。然而,挫籤工具在爐子底下的抽屜,那邊已經有兩組人馬在料理。 會員J像是卡住一樣,就是沒辦法去跟人家說借過,拿到他應該拿的工具,於是他自作主張把紅蘿蔔切塊:) 我看到紅蘿蔔被切塊很驚訝,他還說是因為我沒有提早把工具拿出來給他,或是沒有提早說要挫籤,開始編一些理由。這些理由當然都被我一一戳破,因為這件事很明顯就是他不敢跟人家說借過,就自己亂做,還牽拖我== 事後檢討時與他核對,他就說因為怕跟人起衝突,所以就乾脆不去那邊,就沒辦法拿到工具了,這種行為模式也反映他過去的經驗之外,也反映出某些情境中會保持距離。 會員J平常會嚷嚷自己是吵架王,也了解自己過去容易跟人起衝突,講到這個又會召喚過去的經驗來說自己不被家人信任、家人相信職場老闆說的話,導致自己失去工作。 結語 綜合那天發生的兩件事,其實本質上都非常類似,反映出會員J不敢與人太過靠近的慣性,長期下來形成僵化的行為模式。我覺得他在會所要練的的確就是練習與人好好的互動,平時都太過急躁,要用自己的方式跟人家互動,讓人不得不配合。 會員J也是蠻有自知之明,其實他也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通常在自我介紹時會先說自己心直口快之類的,打預防針說「我就是這樣」。 我時常都要戳他,告訴他要在餐飲部練的不是餐飲,反而是怎麼好好跟人互動。透過會所真的社群是真的可以鬆動一點,或至少有空間去承接他說不出口、卡住的身體模式。
工作至今四個多月,日復一日帶開會給會員看,終於推動會員可以帶開會、導覽部門,真是讓人感動!! 這位會員平常都會說要社工帶、社工有唸心理學所以就要讓社工做,但那天我觀察到他的眼神比較有動力,就順勢推動讓他來開會,我覺得很有成就感! 事後核對為什麼可以做到?他說因為最近睡得比較好,而且看過社工帶很多次。 // 有一種等待開花結果的感覺,日復一日的相處與培養關係,終究是可以有所進步的。對我來說非常有意義! 讓會員知道這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在開會中可以伴隨一些輕鬆的氣氛。 // 不過老實說,平常帶餐飲部開會,會員們習慣隨時走來走去,一下跑去抽煙、忙東忙西、上廁所,光是要大家好好坐著開會都很難了,要凝聚穩定的團體動力實在不容易。
實習的時候一直很憧憬用白板溝通會談的能力,沒想到工作後可以順利做到,覺得會員可以表達也願意表達好重要。 對我來說,白板還是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可以成為一個媒介去紀錄會員所說的,一起看著白板探索、構思他所描繪的世界是何種樣貌、隱密的經驗、主觀世界又是如何。 有位會員談到長期都有耳鳴的困擾,我想到這理所當然也是一種抽象主觀的慢性病痛(Chronic illness)。 寫論文時一直覺得自己想寫病痛的議題不符合社會工作的範疇,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慢性病痛其實也是許多會員的生命經驗,那種抽象、主觀、旁人難以理解的受苦經驗,與慢性疼痛有本質上的相似。 現在才覺得,我的論文描繪出一種慢性病痛的重要性與價值,事實上那些收穫我都帶在身上,在工作中也能如此聯想而有所共鳴。(之後再來寫帶病生活)
昨天帶出門的會員,在返家途中昏倒,讓我有些自責。昏倒雖然據說是常常發生的,但事後才知道她最近沒有穩定服藥,可能有點關聯。 今天跟著同事帶會員去家訪,好好監督她把藥排好,才發現她竟然吃那麼多種藥! 光是精神科就達到9種藥物,加上頭暈去看神經內科又加了2顆,每天平均要吃15顆藥左右。 今天試著與家屬討論看看能否找醫生調藥,或是改成打長效針的可能,但爸爸蠻堅持要在該醫院看病,而且家中的決定權明顯在爸爸手中,難以撼動。 這讓我感到有些無力,好像這是社工的限制。與阿嬤聊到要去哪裡調藥,我也沒辦法推薦什麼醫院,好像碰到瓶頸的感覺。 可以預見這位會員還是要度過吃大堆藥的生活,常常還會漏掉忘記,現階段好像只能協助她設鬧鐘每天按時吃藥,在會所的進步有時候就會卡住,唉。 這次的經驗讓我感受到藥物作為治療與控制的兩種效果,一方面是為了治療,但同時會有很多副作用可能干擾當事人,這是很現實殘酷的一面。 如果藥物一直都吃很重,改變該如何發生?人際上再怎麼多練習,藥物可能一下就打回原形,尤其不規律服藥的狀態下,我如何知道哪些是自己工作產生的效果?真的好難抓。 該會員用精神科用藥: 帝拔癲200公絲,一天兩次 癒吐寧10mg,一天三次飯後 樂途達40毫克,一天兩次 美克旅25公絲,一天一次 美得眠1毫克,每天一次兩顆 理思必妥2毫克,每天一次 便通樂,每晚一次 贊安諾0.25公絲,每天兩次 柔拍10毫克,每天睡前一次 按照筆記簡單分類: 抗精神病藥:樂途達、理思必妥 情緒穩定劑:帝拔癲 抗憂鬱藥: 抗焦慮:贊安諾(BZD藥物) 鎮靜安眠藥:柔拍/史蒂諾斯(非BZD藥物) 、美得眠(BZD藥物) 其他(腸胃/便秘):癒吐寧、便通樂(解便秘)、美克旅(解頭暈)
前天9/26是職場評估的日子,從決定接下職場,到實際面試評估,約只有兩週的時間,當時內部討論兩位會員比較有機會,會員J和會員F。最終的結果是,會員F成功面試錄取了工作! 當初決定接下職場時,我只抱持著「試試看」的態度,帶著不確定性面對這個職場的機會。不曉得就業前準備會帶給會員什麼壓力與變化,對我來說算是只要五成把握。 實際就業前準備的時間,過去在向陽就業組實習的經驗完全派上用場,至少我大致該如何操作,以及一般清潔職場的標準在哪。 ㄧ、會員J 針對會員J,可以明顯看出他起初對訓練是有點不屑的,因為他過去就曾做過社區和醫院的打掃工作,但只要進一步抓他的小毛病或不確實清潔的地方,他依然會聽你的,面對自己的不足。 其中,可以觀察到他的優缺點,例如,會員J平常愛吹牛說大話,但實際上很缺乏信心。當我要求他自我評估好的時候再叫我檢查,他為卡住而躊躇不前。 會員J的自卑在餐飲部工作日也能明顯觀察到,他總是要「讓」其他人先做,即便自己有經驗卻也不信任自己,呈現退縮。 二、會員F 針對會員F,他四十年來完全沒有工作經驗,但反而較能承受壓力,願意嘗試就服員教導的打掃方法,放下自己既有的方法。光是這點就能看出他還沒那麼僵化。 會員F起初在我們的評估中,是離職場還有一段距離、需要花更多時間才能上工的人,因為他常常呈現悠閒的態度,來會所消磨時間。 三、試論成功的因素 這次的就業前準備,雖然只有兩週,而且會員F完全沒有工作經驗,但是在密集來到會所練習,同時也未變更餐飲部的工作日的條件下,仍然做到了,實在很讓人感動。 為什麼可以成功走到這步?首先我認為是會員願意配合,沒有因為壓力而嚇跑,而是信任我們,如實地表現自己的狀態。 他既沒有擺爛,也沒有逃避,只是在某些時候感覺有些慵懶。 我覺得第二點是,最近才知道會員F的藥物減少了許多,現在只有思樂康而已,在生理方面沒有受太大的副作用影響。 第三,不間斷的投入。儘管我也沒有太多把握,只知道要全力以赴投入在這個關係上,會員多少還是能感受到,至少在關係上更靠近了。畢竟一起通關斬將,多少都有革命情感。 四、心得 在面試錄取的當天,就服員與會員F聊了許久, :「為什麼想要這份工作?」 :「因為想要跟其他人說我有工作」 看似單純也非常直白的答案,讓人覺得會員F對於工作的動力有點若隱若現,畢竟沒有經濟上的壓力。這點實在很難勾動。 原本在路上還在討論,這份工作要一週兩天,但會員F只願意負責一天,還在苦惱該如何說服他。 直到面試的環境,會員F表示願意接下兩天工作,撐半年的時間!!實在太令人感動,因為原本還在苦惱沒有會員適合來工作的問題。 會員F的進步是非常明顯的,他的動力也在面試當天有所提升,完全超出我的預期。 很高興會員F經過兩週努力訓練,成功錄取工作,我聽到錄取的同時彷彿自己也錄取了,超級開心。
為了9/26的職場評估,開始了兩位會員的訓練。 兩位會員個性正好相反,會員J很急躁、缺乏耐心,但手腳速度快;會員F則是過於細心仔細而速度過慢。那天正好一紅一藍的衣服搭配! 在出餐日的框架下,要求他們要彼此合作完成蚵仔煎這道菜,期望可以互補彼此的個性。至少那天有順利完成且不差。 會員J在面對就業前準備時,不斷回想起過去做清潔的失敗經驗,動力不穩定。但我知道只要他願意,是可以做到的。 一開始告訴他要穿鞋子,隔天穿鞋不穿襪;再隔天多了襪子正要稱讚時,卻是破到不行的襪子,有點荒謬好笑
會員F一直都是懶懶散散的狀態,感覺這個人沒什麼慾望、沒什麼動力。積極各種方式激起他的動力他也只是會心一笑。 為了準備隔天大學生的參訪,今天整理他來會所的經歷。他一樣說當初來會所就是來「殺時間」, :「那現在呢?」 :「也是殺時間。」 我繼續追問半年前來會所是為了「殺時間」,現在來會所也說是「殺時間」,兩者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從這個角度討論下去,就發現更多重要的價值,例如:與餐飲部會員的人際關係互動、原本怕恍神不敢騎腳踏車也嘗試做到了。 在盤點來會所的變化時,透過基本的時間軸以及重大事件,以白板為溝通和具象化的工具,藉此讓會員F可以更具體回觀自身經歷,共同發掘他的成長與變化! 當天討論完,感覺彼此的關係變靠近了,他還約我一起下班搭捷運。 重點是,當會員F要下車時,主動說了「明天見!」 一直以來都是我在說這句,期望明天還能見到會員來會所,沒想到是會員主動這樣告訴我,有一種角色互相對調的感覺,好有趣。 隔天,會員F不僅獨立完成了三卷玉子燒,也順利報告了自己來會所的經歷。 這種前一天才準備、隔天就能上場的經驗也是不容易。
會員J是一個非常急躁、脾氣不好的人,平常會透過剪紙、寫字或泡泡紙來紓壓,但一邊碎碎念,那天在路上看到泡泡紙他甚至直接衝過去撿起來按。是個常常處於生氣狀態,也在到處發洩情緒的人。 初次認識會員J時,我誤以為他是非常會煮飯的人,因為他經常自稱是餐飲部的元老會員、諸葛亮,強調自己記性很好,可以一心多用,實際上他的確展現出積極的態度做清潔打掃與洗碗等會務工作,而且會認為其他會員做事速度太慢。 更進一步的瞭解後才知道,原來他不會做菜,或是說對於做菜十分缺乏信心,但他明明就在餐飲部那麼久,甚至前期是最穩定出席的會員,曾經按照食譜做了好幾道菜,我覺得這實在說不過去。 星期二,趁著工作日的空檔,我硬是推著會員J隔天要來練習咖哩雞,其一是因為這是他曾經做過的料理,其二是咖哩真的是非常容易的一道菜,要失敗也是蠻困難的,於是決定用力推下去,先從食譜、教學影片開始。但我發現他真的碰到烹飪就會退縮,因為一直以來他都在餐飲組主要認領清潔的工作,對烹飪這件事充滿不確定性。 我的應對方法是,每當他退縮就嗆他「你不是說是諸葛亮?諸葛亮只有這點能耐嗎!」一步步想讓他要為這道菜負起責任,要從頭到尾來完成咖哩雞。 星期三,把握練習日的機會,我要會員J做咖哩雞,他卻突然又說自己不會做,即便前一天看過數十次教學影片,他還是會回應說「忘了!」。對於這種抗拒的態度,我還是打算慢慢推他成為這道菜的主廚,分配大家備料(最後他有妥協接受副主廚的稱呼),因為我判斷他是缺乏信心而非不會做,即使按照記憶或是吃過咖哩飯的經驗多少都能知道。 會員J事前曾提出想要用「作弊方法」,也就是開著影片在旁邊,看一步、做一步。但完全被我禁止了,因為我覺得他才沒有那麼爛。而且咖哩這種料理就是切一切、炒一炒、統統丟進鍋子裡熬煮,技術性根本很低。 結果,實際做咖哩雞的過程,可以感受到會員J同樣充滿不確定與不自信,但也是在這種不確定中慢慢小步向前,把所有材料切一切、炒一炒、再去煮成咖哩。很荒謬的情景是,每當有碗盤要清洗的時候,會員J立刻用很快的速度要去洗,但此時我也馬上去搶著碗盤來洗,讓他繼續負責料理。最印象深刻的是,當他把咖哩塊放下去後,立刻要轉身要去丟垃圾,而我從他手上把垃圾搶過來,真的是用搶的方式,因為他緊握著那個垃圾,好不容易才搶過來。 最後,當會員J順利做出咖哩雞之後,明顯感受到壓力和擔心變小了,我邀請他拍照留念,竟然馬上從面無表情轉變成笑容,然後還比出愛心。 希望這樣強硬推動他擔任副主廚可以帶給他一點成就感,鬆動那個不自信。 感受到會員J手中緊握垃圾的力道,讓我覺得,他之所以那麼拼命做清潔,是為了維繫自己在餐飲部的地位,有所貢獻,同時也在掩飾自己對於烹飪的不自信。 他經常搶著做清潔或是自認為清潔就是自己該做的事情也可以被視為一種自我保護訪視,背後當然涉及他的生命經驗。我認為會員J並非沒有能力烹飪,只是面對太多資訊會不知道如何操作,也難以做出決定要按照哪種方法去做。 這段時間在餐飲組做了不少操作,除了重新設計白板之外,還有培養做事很慢的會員F學會玉子燒,也漸漸看清會員J的生存模式。 我覺得,建立關係之後,好像可以更看清楚一個人的模樣,他一路以來是如何生存下來的,存在什麼盲點、生命的議題,才比較能掌握這個人的利害關係。當然,這中間也會有實驗性的嘗試,拋出一些話語,觀察他有什麼反應。 覺得在會所工作真的很需要高敏感,會員J表面上看起來很積極願意做清潔,但實際上在掩飾他對烹飪的不自信,當我要搶著要丟垃圾時他也不願意放手。那種緊握的力道真的很深刻,彷彿在吶喊緊握著僅存的尊嚴。
工作一個月了,算是蠻順利的適應,喚起很多實習的經驗,現在才知道當時的經驗那麼珍貴。 新工作剛開始,就挺有意識地想重新設計工作日、白板、掌握節奏動力的方式。雖然是第一次這麼做,但我的實習經驗給我一種「應該要長這樣子才對」的感覺,就漸漸推動下去。 以下是幾個工作筆記與反思: 一、以周為節奏 我發現許多會員的時間概念薄弱,對於未來常常有不確定性,就連明天是否出席都感到擔心。當然,這也是和睡眠品質和早起困難有關,但保持開放,即便睡過頭也可以下午前來。 我開始先以周為單位來抓節奏,建立會員在會所以及日常生活的軸線,了解他的生活。盡量要求提前確認下週的出席狀況,進一步知道為什麼沒來、沒來那天在做什麼。可能是回診或想休息,藉此又可以有新的話題聊下去。 從日、月、年,不同的時間尺度去看可以導出不同的節奏。 二、給一點壓力是可以 同樣在出席方面,上週碰到會員說想減少來的天數,我選擇用討價還價的方式,讓他可以把抵達會所的時間訂下來,不一定要是幾點幾分,也可以是個區間,重點是要他自己講出來,形成承諾。 :「你上週常常來但是不定時,現在想減少天數,那就要訂下來的時間,可以是一個區間,但你要自己訂,這樣才說的過去吧!」 當把日期時間都寫上白板時,會員忽然說「有壓力」,進一步問下去,他自己說「現在突然變得認真起來的感覺」。結果,隔天會員甚至比訂下的時間更早來。 三、職員弱的時候,會員忽然變強 前幾天因為玩投籃機太激烈,導致小腿酸痛到行走有困難。打掃的時候,會員反而主動詢問我是否需要協助,需不需要扶我,瞬間有一種角色對調的感覺。但我很傲嬌地說:「我不需要!!」 我發現自己弱掉的時候,反而會員變強了,忽然變得很有能力,平常可能反應和動作都很慢,但當我弱掉的時候又主動願意協助我,很溫暖。 四、討價還價的能力 我發現討價還價的能力很重要,在建立關係後,有時就會以此為基礎進一步工作,不免俗地會用一種討價還價的方式推進。例如:凹會員前一天先訂餐,藉此增加隔天來會所的機率,聽起來很合理,但仍在實驗中。 這種討價還價理想上可以慢慢推進、鬆動一些東西。這可能也是我以前觀察到「很三八」的特質吧! 五、修改白板會務工作 由於人數較少,這段期間我一直想要把會務工作簡化,不然自己看了都覺得庶務超多,看了就好累。希望視覺上可以讓人感覺沒那麼有壓力、沒那麼累、沒那麼耗費時間。目前實驗下來,工作都還是順利完成的。有些工作是原本分的太細,我就把他結合起來。 六、運用白板來會談 實習期間就很憧憬工作者可以將白板作為會談與溝通的工具,且讓會員共同參與。沒想到來沒幾天就有做到這件事。(雖然同事們好像大多習慣用口頭對話的方式而已) 會員講的、或是工作者講的常常都是好抽象的東西,或是有時為了凸顯個人心理的矛盾,於是運用白板。其實也是蠻單純的,講抽象的概念或是想法寫上去,漸漸就會有更多的想法,或是看出矛盾和不一致的地方。 最感動的莫過於,我寫一寫之後,會員自己上來補充,有一種他也肯定、同意了白板上的內容的感覺。 七、帶著實驗精神不斷嘗試與行動 總結來說,雖然我有一些想法和靈感,覺得應該這麼做,但我也很難站在全知的角度說服其他人「這麼做絕對正確」。我只能帶著實驗精神不斷嘗試與行動,發生錯誤或失敗就再次修正行動。完全又想到《行動研究》那門課導讀了《行動科學》這本書。 從目前的結果來看,實際上有些會員的確在一些推動下出席變多了,雖然也很難說上述這些方法的效果佔了多少成分就是了。 最後,很高興自己沒有被當作什麼都不會的人,也會很高興自己能有一點貢獻。勉勵自己要保持好奇與開放,但同時對事情的好與壞,中性一點看待。這點也呼應最近在研究與練習「呼吸」這件事,回到最根本的一呼一吸中,找回身體/存在的感覺。

依烯是筆者的好友,在本文以當事人的身份談論自傷疼痛。 「從十四歲開始,當我感到自責、鬱悶沒辦法排解時,會用這個方式抒發我的情緒,會感覺很真實,感覺痛是真實存在的,心中的痛被具象化了,因為我真的受傷了,不是在那邊無病呻吟,是真的流血、手掌瘀青。自殘可以讓我感到安心,感覺憂鬱的情緒可以被接受,我是真的痛、真的受傷。」 「當我受傷可以得到某些關心,雖然可能還是藏在衣服底下,但其實是希望有人發現,然後可以問我說怎麼了。」 「有一陣子跟家人處得很不好,看著手腕的鮮血流出來,覺得變乾淨了,身上一部分的血流掉了,那是很早期的想法。我怕有一天會真的弄死自己,因為真的就像一個誘惑一樣,像一個很巨大的黑洞,會一直吸引你過去…」 「要夠嚴重才能讓人知道這個嚴重性,不想讓人覺得像狼來了的孩子,必須要一次比一次更嚴重,第一次是狼了來了,第二次可能是很多隻狼,第三次要燒村莊。」 Q:「透過這樣的方式來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嗎?」 :「不太一樣。存在感跟存在,是不一樣的,存在感就像剛剛說的引發關注,有人關注我的時候存在感提升。但存在這件事本身,因為我不確定我是否存在,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空虛、很飄渺,我抓不到地,抓不到自己,我必須要藉由疼痛這件事,確認自己的存在。當我看到血流出來的時候、看到急診的護理師拼命在救我的時候,那一瞬間就會突然意識到,我的生命是有意義的、我的存在在世界上是有價值的、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Q:「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不太一樣。看著這個心臟在跳,不確定是不是我的心臟,所以必須去戳一戳她、捏一捏、用力掐她,這時候連結我的身體,意識到這是我的身體。」 Q:「用隱喻來講的話會怎麼形容呢?」 :「每當刀子割下或吞藥那瞬間,就很像種下一顆種子,種子是會生根的,所以同時能夠讓我,感覺到自己是被牢牢抓住的,是很深刻的體認到自己的存在,也可以往上長出強壯的樹苗,然後很大聲地喊著,我存在在這裡。」 「我覺得這是我的疼痛會有的樣子,是我自己種下來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要向內或向外告訴這個世界,告訴自己我存在,一種踏實感,扎根,扎痛,種子裂開的時候也會是疼痛的,那個種皮被撕裂的時候,那個胚芽在冒頭的時候,各種各樣的都是在撕扯,他們都拼命想要長成他們想要的樣子,要很用力地扎。 「疼痛本身就是為了要證成自己的存在,證明自己的存在這件事,又是要利用疼痛,具象化的痛覺。疼痛與存在的交互關係…必須要疼痛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自己必須存在才能感受疼痛。」 「麻木的時候感受不到自己存在,可是割下去那一刻就感受得到痛覺,靈魂回到身體裡,所以用痛這件事來讓自己存在,然後存在之後就感覺得到痛,所以用痛這件事感覺到我已經存在。」 「那一瞬間發生很多事,這件事有很多意義。」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當你的手忽然開始麻痺疼痛,會對生活造成什麼影響呢?因不明原因發生神經壓迫,導致手部無力、發麻、無知覺、灼熱感的水母雲,經歷左右手交互發病,當左手好了又換右手發病,這樣的困擾已經持續三年多,後續也引發失眠等問題。 「我的話三次發作都是麻,起初是完全沒有知覺,完全無法感受到那隻手的感覺,左手是大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的一半,這樣子延伸下來到手臂、手心,差不多到手腕部分,都是沒有知覺,沒有辦法出力,連一支筆都拿不起來,沒辦法控制手指跟力氣,也沒辦法併攏手指或彎曲手指。」 「左手一開始是吃一年半中藥,持續到觸覺恢復,到後面快好的時候換右手就麻痺了,右手就因為神經壓迫的關係去開刀,開減壓手術。右手開完刀以後還是會麻,因為不會好那麼快,我不確定壓迫這樣是有損傷,但斷掉的話一個月只有幾公分這樣回覆,總之會很慢,醫生那時跟我說大概一年半才會完全好。」 Q:「這些疼痛或麻痺會怎麼影響生活呢?」 :「我每一次壓迫的時候,其實摸到東西都會很刺激,所以說我就會不想去摸到任何東西,我不摸的時候已經又痛又麻,摸的時候又感覺到更痛,我就開始慢慢減少生活上的活動。」 Q:「要怎麼形容那種麻痺到疼痛的感覺?」 :「其實我很難形容痛是什麼樣的痛、麻是什麼樣的麻,因為他是在皮膚上面,而且一直在變化,可能在手指這邊是麻,但另一邊變成痛,然後加上左手還有灼熱感,很多混合的感覺一直在身體裡遍佈,即使我想睡覺還是會一直感覺到,完全沒辦法阻止這樣的感覺,不想去感知了還是一直被通知到。」 「麻到痛,也有灼熱到痛。左手灼熱的話,可以想像燒傷時,那片皮膚是火辣的感覺,麻的話比起灼熱,他的強度會再降低一點,可是白天的時候還可以,可能是我忍下來,我忍一段時間之後會受不了。用比喻的話,比較像是一個細小的噪音,可是一直在響,很多時候想要忽視他,可是到後面沒辦法忽視。」 Q:「疼痛帶來的影響?」 :「就是有想到說,一個是身體上的痛讓我很難受,一個是我看到身體做不到的事情也讓我很難受,就像剛開始沒辦法用餐具吃飯,叉子湯匙筷子都握不住,我那時候是用左手握住,比較難夾的家人幫我。」 「那時候還沒休學,碰到鍵盤都很刺痛,那每個知覺都很陌生,手碰到鍵盤好像沒碰到,而且手會抖,看到這些景象讓我很鬱悶。」 「在我剛開始不能做事情的時候,我手幾乎不能做事情的時候,那時候發洩情緒的方式 一個是運動、看書、睡覺,不然就是哭出來,那時候我發現我什麼都不能做,那個風,不管怎麼跑,身體是熱的,手還是冰的,戴手套也一樣,有點像要凍傷的感覺。碰到書本的話,明明是平滑的紙,但覺得沒辦法一直用手摩擦。 「睡覺也沒辦法睡,一開始吃止痛藥,普拿疼沒效,也吃過安眠藥,可是只要翻個身,手移位時就會有感覺了。因為長期都沒辦法好好睡,後面有點恐懼,害怕睡覺。」 「心情上的話也變得蠻多的,因為很多是都沒辦法靜心做,我現在又休學,所以有一段時間比較不常出門,比較不常跟家人或朋友交流,因為很難形容,很難去講自己的感受。」 Q:「緩解&面對疼痛的對策?」 :「一開始我都是先去附近走走,不管是路上、街上或公園,再配合到手的痛感比較能夠,不知道是適應了還是真的有下降,我就開始看書學習,控制自己的思想還有情緒,包括說正念思考方面的書。」 「另外的話,偶爾還是會去整理一下房間、整理資料那些的,因為發現說我很需要去控制自己的想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我覺得也算是這個病帶來,應該算是唯幾個的好處吧。因為像抗壓性那些學校都沒有教我們,如何去處理跟緩解,但是任何東西都是需要去學習的,然後再怎麼樣把自己恐懼降到最低也是需要去練習的。」 Q:「試著用隱喻來描述自己的疼痛會怎麼描述?」 :「這是我好久以前寫的,那時候寫在備忘錄裡面…」 「這裡好像有許多的心臟嵌入在側邊,在兩側的壁面上有一顆顆半突出著,數量密密麻麻的嚇人,它們在活躍的跳動,在壁面向外伸縮,沒有軀體也沒有頭顱,它們沒有意識,但它們奮力的跳動,好像有了生命,有些能夠向外到二米而有些只能到10釐米,每一顆心臟都是看起來很又醜又怪異,它們身上佈滿黏稠的液體,有點像是癩蛤蟆背上的那種黏液,而心臟顏色是鮮明的紅色,紅色像是有警示的意味。它們雖然外表看起來可怕,但它們不會傷害人,只是長的很醜。其實,它們都曾經是我的一部分,他們沒有傷害我,但我厭惡它們,我祈禱它們有能死亡的一天,所以我對它們感到悲哀又內疚,但我不想再看到它們了,結束這場夢吧。」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從小學五年級就經常胃痛的Hao,已經和疼痛相處超過十年,求學期間就經常因為胃痛而無法上學,一直到出社會也曾因身體不好中斷工作,轉換環境到森林小學工作。在森林小學的環境,接觸大自然有讓Hao感到好轉並引發自我覺察,瞭解到胃痛與情緒有關。 「到這兩年才會察覺到焦慮這件事,焦慮跟身體的緊繃都有關,沒有察覺到身體的焦慮,偏向慢性憂鬱症的狀態,我之前也有猶豫要不要去身心科,但一直沒有去做這件事。」 「我也有察覺自己並不期待自己痊癒,但我最近的正在經歷的過程是,我發覺察覺到這些東西有關連的,我試圖用諮商、中醫、按摩、精油來控制我的不舒服,現在會有一種感覺,這個不舒服它並不想被控制,好像我需要這個不舒服,這個不舒服包括心理上的困擾,疼痛會帶來煩躁的情緒。」 Q:「為什麼是從小學五年級開始的呢?」 :「沒辦法確定原因,做諮商時發現,那可能是第一次跟爸爸有嚴重衝突的時候,諮商時會覺得那可能是其實一個原因。」 Q:「瞭解這個原因有讓你好一點嗎?」 :「覺得沒有太顯著的差異,我自己會覺得那是一種童年創傷經驗、瞭解自己的過程。」 Q:「通常是什麼樣的疼痛呢?」 :「這兩年比較容易頭痛,以前的經驗是,專注在治療胃痛,當我的胃痛因為某些緣故治療好了,不再痛了,可能會有頭痛或其他不舒服。有時候可能早上起來就在胃痛,國高中、比較小的時候,可能會半夜痛到醒過來。這幾年好像比較沒有那種痛到要死掉的感覺,一直處於悶痛,以前一到十分,可以到八分,現在的痛,可能是五分。」 「在過程中有幾次也會發現說,那個疼痛有時候會是不同種類的疼痛,有時候完全只是一種情緒上的、神經上的,憂鬱的、心理傷痛,這樣的疼痛在我覺察到這個疼痛就會消失,也有的疼痛他就是痛,做什麼都沒辦法改變。」 Q:「疼痛帶來的困擾是什麼呢?」 :「胃痛的困擾,最直接影響是食物,要吃有機的,像我不能吃夜市、炸物、辣、甜、口味比較重。」 Q:「疼痛帶來的影響是什麼?」 :「注意自己的呼吸是疼痛帶來的好處,因為疼痛會經常讓我百分之百要專注在自己身上,工作上有時候還是讓自己緊張、焦慮。我的心跳比其他人低蠻多的,一分鐘五十幾下,它有時候會提醒我要注意心跳跳太慢,這好像跟呼吸有關,平常也漸漸習慣呼吸很慢很緩和,有時候會覺得說不定就是被疼痛影響。」 「胃痛間接的影響,他好像讓我覺得自己好像不健康,就覺得自己不是正常人,會好像無意識不想跟人接觸,不想跟人社交,因為胃痛經驗很久了,會覺得自己好像,就是經驗世界的方式跟別人好像有落差,大部分好像都關注在自己的內部世界,跟別人的連結比較弱,說不定自己也是沒有察覺到現況,可能也不排斥有這樣的可能。」 Q:「緩解疼痛或面對疼痛的對策?」 :「一個是在吃東西上面會更小心,第二是會有更多儀式、瑜珈、精油按摩,把技能都拿出來,完全盡量避免西藥跟止痛藥。我好像已經十幾年都沒吃過西藥,國高中階段胃痛時期會吃西藥,那個時期開始關注自己的健康,好像就在理解一些養生的觀念時,就開始把止痛藥、胃藥這種東西戒掉,就覺得迴避疼痛這件事沒什麼意義,假裝好起來對我來說,幫助不大。」 Q:「怎麼看待自己身上的疼痛呢?」 :「忽然想到,小時候被家人帶去算命紫微斗數,我的星星代表你長大之後要成為修行人,小時候在理解修行這個概念時覺得是一種磨難,然後可能會覺得長大之後可能沒有任何宗教信仰,這樣的疼痛、身上的疼痛的過程很像一個修行的方式,要去掌握自己的感受、情緒,一直去感知自己,可能會把消除疼痛視為一個終點,這個修行的畢業典禮。」 Q;「會怎麼用隱喻來形容疼痛呢?」 :「上次覺得是關在籠子裡的獅子的感覺,剛剛那樣聊完反而覺得,我才是被疼痛關起來的人,被疼痛決定方向。我對疼痛一開始的想像是,覺得好像是內部的感受,但好像比我想像更外部,現實中的影響比我想像得更全面。 「疼痛更像是一道召喚,很接近一種死亡,不可能抵抗,我的出生也是被出生,疼痛某部分也是這樣的召喚。這些聊完再講隱喻就蠻不一樣的。」 後記 「敏感的人才會更痛,疼痛也是一種過敏。」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受到腰部肌肉纖維化而經常性拉傷的蘇臻荺,疼痛也讓背部很緊繃、脊椎側彎,導致吃不好睡不好,影響生活品質。後來開始認識自己的身體,接觸瑜珈、靜心和身體放鬆的技巧,瞭解情緒與身體的關連、學習瑜珈,現在也成為教兒童瑜珈的老師。 「疼痛一直存在,從後背痛到前胸……當初會想好好瞭解這塊是因為已經蠻嚴重影響自己的生活,那個不是說一直很疼痛,可能像最近突然變冷,腰就會很酸很痛,到後背都是,肩膀也會很緊,腰的某一塊就會拉傷,沒辦法抱小孩、認真拖地,我怕我又扭傷,只能請我先生或去推拿、復健,這個對我來說是很困擾的事情。」 「從我大學開始就有點肩夾沾黏,我本身是一個遇到事情容易緊張的人,我會容易聳肩,不舒服就去按摩。」 Q:「是什麼時候開始接觸瑜珈的呢?」 :「接觸瑜珈是2019年底,為後來去做專業職能復健之外,建議我要做一些運動,好是皮拉提斯、瑜珈、核心訓練,為我不愛運動,以突然要做高強度核心怕受不了,就報名了瑜珈提斯。」 「一個小時作瑜珈伸展然後做動作,到第四堂課做後彎駱駝式的時候,腰再往後一點就扭到了,休息兩個禮拜才去,我去明明是要讓自己更好,為什麼更拉傷,後來就沒有再去了,所以就在想這個瑜珈是否適合我,那時剛好碰到疫情,大家都不出門的那陣子。」 Q:「後來是怎麼接觸兒童瑜珈?」 :「後來是因為我去上兒童瑜珈師資班,告訴我瑜珈姿勢訓練哪些部位,因為孩子無法控制,所以要用玩的,每個人都不一樣,作出來的瑜珈都不一樣,從小孩延伸到我自己,教小孩的時候一邊在做這些瑜珈動作,覺得大人的瑜珈也有不一樣的教法,因為每個人的手長腳長都不一樣,應該要做可以符合自己的東西,瑜珈老師也說自己要放鬆才能投入給孩子,要投入專注,選擇放下很多東西,就開始練習靜心這塊,睡覺更好,肩膀緊繃也緩解。」 「因為我自己放下很多,沒有堆積那麼多東西,我可能就一個月扭傷拉傷一次,想辦法去用瑜珈靜心一下,把壓力洩下來。」 「現在還是會隱隱腰酸,就是跟它和平共處,因為它也沒有太影響我太多,但它也好很多,所以也覺得自己走這段路還蠻感恩的,因為我開始知道自己怎樣照顧自己。」 Q:「疼痛通常會怎麼出現跟發作呢?」 :「回到疼痛,疼痛的等級如果在我的生活裡,因為是一直痛,大概是六分、六點五,但會有急性期,會有發作、不發作,因為發作會有九分,我的十分是生小孩。我的痛是從胃的後面一直痛到胃,胃就會揪起來,那時候做什麼樣泡熱水、喝熱水都沒用,只能吃兩三顆止痛藥。」 「太緊張的時候、天氣變化很冷的時候,冬天會發作頻繁,早上起來一伸懶腰、感受到冷空氣,就感覺要縮起來,不能吃刺激的東西、辣的。」 「不發作是六分,一直隱隱酸痛,在某些姿勢下特別酸痛,就覺得背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那個痛就是頻繁發作,這個是一個。第二個是,可能一個禮拜四五天會扭傷一次,扭傷就跟抱枕一樣,腰就是不能動,就是要去找人把腰緩解掉,所以沒辦法作很多大動作的動作,抱小孩、拖地、洗碗機放碗,很多地方注意了還是會扭傷。」 Q:「疼痛為生活帶來的影響?」 :「那個時候情緒很差,我常常跟小孩一起抱頭痛哭,雖然他還不懂。」 「睡覺就變成一個很難的事,那幾年就是暖暖包用很兇,我們已經鋪了毛的床,我還是沒辦法睡,要墊在背下面,就會比較好睡一點,某些姿勢就可以睡,但是翻身就會又醒,加上旁邊有小孩。小孩比較高敏感的小孩,所以有時候我真的會有點崩潰。因為小孩半夜會醒來,跟我一樣敏感,會看我在不在旁邊…」 Q:「一邊要育兒也要照顧自己的疼痛,這麼多壓力要怎麼平衡?」 :「學著怎樣把重點放在自己身上,在育兒過程中容易會失去自己,因為要圍繞他的生活,小孩會希望引起注意,動不動就會說 媽媽你看你看,我也會想要看一下書阿,他現在比較穩定了,現在五分鐘是我的時間,會想辦法讓自己更舒服。」 「我覺得每個疼痛的人都要有這個意識,今天不可能永遠不痛,即使是一般人,我先生也是常常頭痛酸痛。現在步調是太緊繃,不會因為你治療或開刀就完全好,不可能不痛,只要還維持自己舊的生活狀態習慣,就還是會復發,即使去治療還是會原點,除非要有意識去改變自己,往健康方面。」 Q:「會怎麼用隱喻來描述疼痛呢?」 :「我覺得在平日時,疼痛就是我隱形的緊身衣,他會一直存在,包含我現在,只有三分酸酸的,之前可能五百丹,很緊,我知道好像有人生產完會去穿塑身衣,快要不能呼吸的程度,所以覺得疼痛就是緊身衣,我現在就是一百丹、五十丹的緊身衣。」 「這裡會有的突發狀況是扭傷,變成疊加在上面,變成再多一件,從精神、 壓力影響到我們的心情跟身體,自己覺得這個對我而言是慢慢從壓力跟不良習慣。那個身體的感覺是很全面的、無時無刻。」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從事劇場相關工作的咚咚,自九歲起就成為自體免疫失調疾病貝西氏症患者,主要的病灶在眼睛,歷經不計其數的眼科手術,目前是一名重度視障者。十八歲開始確診為重度憂鬱症,在求醫過程中見證了精神科不良的醫病關係,現在仍持續服藥,狀態穩定,就跟沒有生病一樣。 「小學曾經遇過嚴重發病,是會痛到會哀嚎那種,兩隻眼睛灼熱,就是會蠻像肉被吃掉,吃進肉裡面的那種痛,會一直持續,,嚴重發病還是要做某個英文檢定之類的,一邊考試一邊冰敷。」 聽咚咚分享從小到大經歷眼睛的疼痛和發病過程,的確覺得受了很多折磨,由於自體免疫疾病開始造成眼睛發炎病變、引發青光眼,到最後經歷視力慢慢衰減,成為視障者。 Q:「疼痛帶給你的困擾是什麼呢?」 :「我覺得可能因為眼睛,其實假如一痛起來就什麼事都做不了。疼痛一來就必須要休息,再下一步就必須要去醫院接受治療,生活容易因為疼痛被打斷,剛好這幾個階段都是學生,生活原本的時間表都有一段時間被打斷,會必須要去醫院休息,就比較像是一種既有的時間表被打斷。」 「我覺得比較是因為視力慢慢減退,會經歷一個你原本是可以用眼睛閱讀,但後來到某個時候就沒有辦法用眼睛進行閱讀,那所以我們的方式就是會開始聽電子語音報讀,因為其實你知道那需要練習,不是放出來就可以懂,要習慣一下他的聲調,不管選擇多慢的速度,他是機械音,他每一個字長度都一樣,都用固定聽的時候,有的時候會太快或太慢,要習慣他的節奏。」 「因為沒辦法畫重點,要怎麼記憶注意的內容,要花時間練習,開始進入這樣閱讀模式時就是大學階段,那個狀態真的很像武功盡失,原本閱讀可以達到什麼速度跟理解力,需要花幾年練習,同一段文本要一直回去重聽,花很多時間讀別人一個小時就讀完的東西,你可能花十幾個小時都讀不完,但會越來越順手。」 「後來也有一些附加能力出現,當你跨越一些門檻時,對一些文本理解力更好,不會逐字逐句記下來,強迫自己當下去理解,怎樣去組織你接收到的資訊,到最後整個歷程會自動化跟很快,日常生活中的理解力跟記憶力都會提昇蠻多。」 透過咚咚的經驗也讓我瞭解到視障者的生活不便之處,我剛好曾從事過聽打員工作,也聊到關於打字這件事,因為知道咚咚也有在接逐字稿工作。 「因為後來習慣就知道這是你生活的節奏,比方說人本來每天就需要刷牙洗臉吃飯,做這些事情需要花一定的時間,你知道做這些事情就是要花這些時間,大部分不會那樣比較,但有時候比較心急就是會。」 「像是在公車上傳訊息,對方想要即時聊天的話就會沒辦法,因為我打字超慢,我回訊息不會想要用手機打很多字,就會回家用電腦。我也是用一般電腦,多一個語音軟體,我用嘸蝦米輸入法,因為新注音要選字,不知道哪個字是你要的,選到天荒地老,但這要有字型概念才比較會用,如果是天生盲人的話就很難。」 Q:「有什麼緩解或面對疼痛的對策嗎?」 :「沒有別的辦法,採用醫療的方式就是吃藥、點藥水或是不然就要開刀。在過程中病人會蒐集莫名其妙的偏方,小時候還有人說在桑椹葉上塗蛋汁,或是吃藍莓可以控制眼壓,後來也會有人說按摩一些穴道會有幫助。後來一段期間有做眼睛針灸,針眼睛還蠻專業,會的人沒有很多,有一段時間蠻有幫助,眼睛會舒服很多,但過了一個階段好像沒有再繼續進步,停了也沒有更差,有點像一種保養 現在沒有了。」 Q:「疼痛所帶來的影響?」 :「我覺得家庭的話其實還好,家人就還蠻理解自己這樣的狀況,如果真的痛需要休息,是都不會說我怎麼都不做事。國中階段有一些同學會說為什麼可以一直請假,到大學的時候同學比較成熟。」 「因為在我國中階段,就是視力還跟明眼人差不多的時候,那段時間我有在學版畫,那時候有一些作品,到高中眼睛密集開刀就沒有做。開刀後就不可能再做了,那時候就想說可能是最後一幅了,所以沒有留下遺憾。」 Q:「你的疼痛與憂鬱症的關連?」 :「剛剛提到視力狀態跟情緒關係,還蠻微妙的,比方說在我自己的認定裡面,覺得自己憂鬱症的狀況是人際關係事件引起,在我的認知裡面,每次比較大的發病是跟人際關係事件有關,我自己的認識是這樣。」 「視障者會學習一些白手杖、定向訓練,老師會提到情緒狀況,你覺得沒有關係,但人在不斷視力減退的時候,身體一定會有焦慮跟壓力,一定會有影響但不一定有意識到,還有你想要跟別人一樣但其實跟別人不一樣,那種焦慮度很高。老師說接觸蠻多個案,覺得情緒狀況跟視力狀況沒關係,它們接受定向訓練之後就緩解或消失。」 「對我來說成長過程可能有遇過人際關係的事情,這個疾病不是會讓我很心情很不好,不爽精神科醫生會說,這個病怎麼可能會心情好。在有形無形之間確實是有一些影響,但我沒有很確定,覺得是跟人際關係事件,但大部分跟身體無關。」 Q:「用隱喻來說的話,會怎麼描述自己的疼痛?」 :「在某個程度上,我覺得這些疼痛經驗,很像是一座被壓縮在小小水晶球的迷宮,他有一些自己的樣態,是交織的、複雜的,但是又是被高度壓縮的,以致於,滿多時候會經歷到某一種孤獨,好像即便是跟妳最親近的人,也不太能真的認知到,你到底在經歷什麼事情,但她的密度可能又是很高,質量很有份量。」 「就某個層面來說,當你把這一切都經歷完之後,這樣講好芭樂,某個程度上的確是一個負擔,或是痛苦的事情,但是他到某個階段之後,就會發現他美麗的地方。我覺得很像迷宮,他是很被壓縮的。」 「剛剛其實沒有太理性分析去想,但就是有個意象。一方面可能是一個當下要經歷很多事情,這個可能是一種壓縮。另一種是,在日常生活中是不太有機會把她書展開來,不太有機會跟很多人說,不太有機會跟很多人全面說,可能可以說一點點,要獨自懷著一個秘密的感覺,在一個時間內要經歷很多。」 「迷宮的意象是有出口的,就像你覺得始終有出口。」 科普:貝西氏症之照護 參考資料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下輩子想當一個不會痛的女生。」 承受十年以上嚴重生理痛的鍾,經常因為疼痛而無法上班或出門,每個月生理期來時都可能需要請假在家休息。後來也因為拉傷衍生出背部的疼痛。 「一開始的心情是無奈,覺得也太衰了吧,或是跟醫生開無聊玩笑,把子宮拿掉。」 「我的不舒服的狀況好像比一般人長一點,我才覺得說好像跟別人不一樣,那是不是要去檢查,後來去檢查,老實說至少有一個診斷,不會像中醫或以前說女生每個月都這樣,原來有個症狀叫子宮內膜異位,會在經期來的時候特別不順。」 鍾所承受的疼痛似乎比一般女性的生理痛更加嚴重,這也指出她難以用一般的生理痛來認知自己的疼痛,即便同樣都稱作「生理痛」,卻是每個人都不太一樣的狀況。因此,生理痛作為女性普遍的疼痛,也並不一定都能互相感同身受,疼痛的樣態是非常多元的。 「確實是像你講的,總是知道說有一個病因,或是可以跟醫生討論。因為身邊沒有像我痛的這麼厲害的人,女生會說那妳就好好休息啊,不會每次痛的時候跟她們聊、跟人說,她們也會想說為什麼會每個月都要請假。」 「因為醫生真的看過這樣的病人,有一個地方可以討論、她們也知道我的狀況,也在努力想辦法要改善,感覺不會覺得說怎麼好像只有我自己會這樣。」 Q:「會不會被懷疑為什麼一直請假呢?」 :「因為生理期難免都會有各種不同的不舒服,女生大部分可以體諒,除非影響到工作,困擾的是直屬長官上司,可能說每個月很難排班、工作要怎辦。私底下女生這方面還沒遇過有懷疑或故意……主管會講說,可不可以每個月要請的時間提早說,一定是當天痛或前天痛才會請假,痛的時候整個晚上沒辦法睡,或是隔天一直拉肚子。」 Q:「疼痛帶來的困擾是什麼呢?」 :「最主要困擾就是工作,每次要請假的時候都很抱歉,每次兩三天都要在家休息,因為總是有朋友或家裡有事情,我就是一直都沒辦法參與,可能有人覺得我不合群,還有晚上沒辦法睡,影響日常生活作息。」 「其他像一般女生會有的,脾氣比較暴躁、沒耐心,任何人來就會想叫他滾,對方不知道你不舒服,但你一心就想叫人家滾,心情上會受影響。像我身邊的人會知道要放我一個人,情緒起伏會比較大,再來可能會影響到身邊的人,讓他們感覺到不舒服或態度比較差。」 Q:「痛的當下可以做什麼?」 :「痛的當下注意力在那個上面會更痛,痛會被你放大,會很專注在痛到不行、死去活來,確實會讓你感覺更痛。如果痛就會去看影片或泡澡,痛的時候身體或發炎,可能交感神經比較活躍,如果有那種讓神經舒緩下來的方式也會好很多。當然說實話就吞兩顆藥,有人跑去喝酒什麼的,那是最快可以舒緩,但痛還是會在。」 「我自己的話瑜珈有些放鬆的方式,或是去看復健什麼的,有些姿勢可以讓骨盆腔或背部肌肉放鬆,後來也看過很有趣的Youtuber,他的標題就叫「與你的疼痛同在」,痛的時候就聽,掃描身體,然後引導語會說要與這個痛同在,然後深呼吸十分鐘,不要想說要怎麼解決他,因為不會一直痛,一直痛就要去急診,這個痛大概過三五分鐘就會舒緩下來,好處是在痛的當下不會那麼焦慮。以前痛就很想讓他消失,可是他不會消失,找不到方法讓他消失,不管做什麼都不會消失就會很焦慮,交感神經更發達更痛,因為更敏感。」 Q:「會怎麼用隱喻形容妳的疼痛呢?」 :「這幾天沒有想到什麼,以前最痛最不舒服的時候,每次痛完一結束就覺得死而復生,覺得體力什麼的都恢復,心裡就會浮現死而復生這四個字,每個月都要重生一次。當我感覺疼痛結束後兩三天,我精神狀況非常好,不會死氣沉沉、慢半拍或什麼,大概持續一小段期間。」 「接著進入下一個輪迴,會覺得每個月都要打敗他,不會覺得被困住,會覺得每個月都要這樣一次,有點習慣這種慢性疼痛,覺得反正我就是要痛這樣子,可能確實影響到我非常多,造成很多阻礙。」 Q:「要怎麼形容經痛的痛?」 :「像是胃絞痛,它是抽痛,因為在收縮的時候,可能身體不好,會明顯感覺到它在收縮,它比較像胃絞痛或痙攣,有時候會很明顯感覺到子宮在收縮的感覺,像是胃絞痛或胃打結,蠻像人家很大力捏你。」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先天有心血管問題的S,曾經換過兩次心臟瓣膜,手術後有時候左側頭部會隱隱的拉緊,擔心再次有突發狀況。S過去會有心絞痛、心悸的困擾,現在則是頭部有些部分有損傷,過去有很長一段時間失眠,因為沒辦法入睡,也開始感覺到情緒問題,靜不下來。 「身體裡面會有一種熱,過去的我都靠藥物處理…」 心血管的問題讓S開始覺察自己的身體,發現其實這些疼痛可能也和心理狀態、情緒調節有關,於是也閱讀一些書籍、進行冥想和靈性方面的學習,試著療癒跟釋放自己跟家人過去的事情。 「二十五歲以前都還好,不知道自己是高敏感,後來才發現我以前都把心都關起來,不是代表我不是高敏感的人,其實我一直都很敏感,只是都採取觀察位置,盡可能不去進入那個感受,把感受排除,順應當下環境,就覺得我怎麼會這樣,覺得我很OK,後來慢慢發現我不能睡覺、哭不出來,才發現過去我怎麼處理自己的感受。」 Q:「疼痛引發的困擾是什麼呢?」 :「會影響自己能不能一個人出遠門,如果近距離是可以,可是遠一點要考量自己的體力,或是自己能不能應付突發狀況。突發狀況不一定來自自己,像是有時候假設一輛車從旁邊很快過去,當下會有點驚嚇。」 Q:「會怎麼用隱喻來形容疼痛呢?」 :「疼痛是訊息或提醒,就是現在的感覺,因為如果沒有用這些方式提醒我,或許永遠不會意識到說我要調整自己,不管是想法或信念,因為我一直不調整,他就只好來提醒我,這一些都是我自己責任。過去的我可能會對這件事情有些情緒,現在的我搞不好也還有情緒,但過去的我更憤怒、悲傷、無助,所以其實我把這次當作對自己諮商。」 Q:「面對疼痛緩解的對策?」 :「我會問自己說我現在需要什麼、在做什麼,或許身體會給我一些提示。現在失眠是比較少。」 Q:「遇到疼痛會怎麼處理呢?」 :「我會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因為那就是我過去沒有做的事情,因為心臟過去都在提醒我,可能發生疼痛,心臟說要注意我,我反而把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放在別人身上,找醫生、幫我拿藥來吃。」 「現在的我會想說,那不就是在跟我求助或需要我的愛跟關注,所以我就去注意他。因為走過很長的路,因為知道過去的方法沒有效果,知道是一種依賴,依賴醫生、藥物只是暫時性。」 「想從根本去解開,我對過去的事情都沒有療癒他,還在進行中,過去的事情其實就是衍生對自己的看法,譬如有人傷害過你、或你傷害過別人,都造成你對自己的看法,都是身體在告訴你不要這樣想。發生過的事都儲存在身體累積。」 「以前二十幾歲就覺得過去的事,跟我無關,現在當他來的時候要去關注,以前覺得對我不好的人就遠離就好,可是能量在累積,要整合自己那個能量,重點是你對自己的看法,這還蠻重要的,調整對自己的看法,因為對自己的看法,可能是很無能為力的。」 後記 從心臟的問題引發對身體和情緒的覺察,再進一步到家庭,S將疼痛視為對自己的提醒,當疼痛發生時仔細聆聽疼痛可能在說些什麼,疼痛似乎要被更全面地看待,不只發生在生理層次而已,有時還有更深層的意義要被尋見。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當疼痛襲來,我們的本能會判斷疼痛背後的原因是什麼,這多少會帶來緩解的效果,至少我們知道敵人是誰,這是對抗的第一步。 然而,疼痛一定會有原因嗎?當我們長期承受疼痛,到處求醫、嘗試各種方法都無法找到原因,連醫生也束手無策時,勢必只能被迫與疼痛共處了。 小羊已經承受未知原因的疼痛將近二十年,在左側肩膀、腋下、左胯的部分疼痛,有時候會整片背部疼痛。即便嘗試過按摩、氣功來緩解,做過各種檢查,醫生也不知道原因。當疼痛發作,小羊有時需要在工作上請假,在家休息,長期下來卻也可能讓人懷疑,自己也難以解釋疼痛的原因是什麼。 「別人講腰酸背痛、『正常的酸痛』,其實我是跟別人不一樣,因為還要花時間解釋,也沒有一個很確切的原因,有時候我也會想說會不會太常講腰酸背痛,也會改成感冒這樣……」 Q:「疼痛出現的頻率是多久呢?」 :「應該是三四天就會有,它感覺是慢慢累積的,譬如說隔了三天,有點小小不舒服,慢慢累積慢慢累積,有點不舒服,真的很不舒服就要請假躺在床上休息,慢慢的一開始還可以忍,但晚上睡覺時腳會整個弓起來,很難入睡。」 Q:「疼痛發作的時候會是什麼狀況?」 :「最痛的時候,如果勉強是可以忍受,可以下床,覺得背部好像碎掉感覺,有點像撞到東西那種痛。強度一直往上加,會受不了,好像背部一條一條的痛,就好像被打,被鞭子打的痛。」 Q:「請假一天的話,會做什麼來緩解這麼巨大的疼痛?」 :「如果說真的蠻痛的話就是睡覺,睡覺是最容易緩解疼痛的方式,起來後在床上做一些活動,看手機、看書、保持斜躺的姿勢,讓身體放鬆。」 Q:「會服用止痛藥來止痛嗎?」 :「是沒有,只有去看醫生的時候,那時候有吃,平常是盡量不吃藥,不是那麼喜歡吃藥,如果真的很強烈就睡覺,以前有個觀念,藥就是毒,除非是中藥。」 Q:「那有看中醫的經驗?」 「有一次去看,吃中藥調理身體,那時候吃有感覺說身體的疲倦比較有改善,但沒有再持續吃,因為感覺不是很明顯,當然有人說中醫要持續吃,後來有一陣子就沒有做。」 Q:「疼痛帶來的困擾是什麼呢?」 :「困擾就是說,比如說跟朋友出去逛街,需要過一陣子就休息,有時候配合朋友太久沒休息,變成隔天要一直躺著,身體很容易酸痛,當天還比較沒感覺,身體比較慢才反應,要隔天或大後天才會有感覺。。 Q:「會覺得沒辦法長時間出門,或像是旅遊嗎?」 :「對,覺得爬山還不錯,可是沒辦法去,因為去爬山回來就要休息很久,只能去百貨公司逛逛街,沒辦法說常常有一整天的行程。」 Q:「你怎麼看待自己身上的酸痛、疼痛呢?」 :「以前會覺得蠻討厭它的,因為我父親他的疼痛是比我更痛,要吃嗎啡止痛那種,可能受他影響,以前很討厭疼痛,覺得自己體力差,連接球都接不到,因為我很難用力用力容易酸,會覺得這個疼痛蠻討厭、厭惡它。但是我現在是有點覺得說,好吧我現在就是這樣,就是學一種方式,正念減壓,是針對慢性疼痛的病人去扭轉慢性疼痛的認知,用一些深呼吸去扭轉疼痛,可能又來了,去改善對疼痛的感覺跟反應。就覺得我就是這樣,隔一段時間就是要休息。」 — Q:「會怎麼用隱喻來形容疼痛呢?」 :「被鞭子打,感覺好像骨頭會碎掉的感覺。」 後記 因為腰酸背痛很常見,但小羊的酸痛是更加嚴重的,在語言上的形容會有限制。另外,他的疼痛尚未找到原因,那會不會很多疼痛都沒有原因?沒有原因的疼痛讓一般人又更難以理解,更讓人感到孤立。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去年年初確診僵直性脊椎炎的J,疼痛不只對她的生活造成困擾,甚至也打亂了人生的規劃。即使目前病情獲得控制,但萬一發病的話需要足夠的醫療資源,這讓她原本想出國的規劃因此卻步。 「心裡會一直害怕,雖然現在控制很好,很害怕發作起來是什麼樣子,發作的話沒辦法好好生活。現在疫情解封大家出去玩,我要怎麼辦……」 Q:「妳的疼痛原因是什麼呢?」 :「僵直性脊椎炎。前年有一次突然屁股很痛,痛到無法走路,這個症狀持續很多年,大學就有了,後來做復健或X光都找不到原因,原本以為是姿勢不良或梨狀肌,直到去年年初發病,一路看醫生,後來確診。僵直性脊椎炎算是遺傳性疾病,有一位家人也有,但我過去對這個沒有瞭解。」 「在還沒確診前,雖然還是偶爾會痛,但我都不會覺得自己是一個病人,確診後真的覺得自己是病人。不過確診後反而比較好,因為醫生知道對症下藥,讓疼痛的強度降低很多。」 Q:「疼痛發作時的感受是什麼呢?」 :「僵直性脊椎炎有點算是肌肉發炎,那時候很像你動的時候有尖的東西刺到骨頭,所以沒辦法用力,或是用到某條肌肉特別痛,現在的痛是小小痛的那種。要睡著的時候才不會痛,因為醒著翻身,要移動都會痛,坐著或躺著維持某個姿勢就不會痛。從發病到還沒確診那中間,我曾經痛到睡不著,會痛到驚醒的那種。」 Q:「疼痛的強度、部位、持續時間?」 :「剛發病那時候是屁股最痛,那時候屁股真的超級痛,現在則是腳背跟腳底板、膝蓋,幾乎每天都會痛,是小小的痛,可是累的話會更多。『它好像一直在那裡』的那種痛,腳底板跟腳背會怪怪的,肩膀也會很酸很緊,這也是一直都在的。」 「有一個症狀是起床後疼痛會最明顯,起床眼睛張開要半小時以上,我要先側身、坐起來、跨出一步,花很多時間,那個時候都沒有好過。疼痛指數滿分是十分的話,起床是一百分。我那時候還有個推車,我自己走不了路,需要推車才可以走,要撐著才能起來,真的是椎心刺骨的痛。那段時間持續一個月到一個半月,一整天都很痛,起床特別痛,也沒有去急診,就是到處看醫生,可是沒有用,想說撐過去就好了,現在想起來佩服自己。」 「現在沒有很難過,痛的是生理上的痛,心理上還好,心理上的疼痛反而是知道一輩子的,一輩子都是病人,一輩子都跟別人不一樣的疼痛,這種疼痛反而比較明顯。」 「現在身體上的疼痛少很多,心理上的疼痛則是比那時候多很多。 「這是一輩子的疾病醫不好,只能吃藥控制。」 Q:「面對疼痛有什麼樣的對策或緩解疼痛的方法呢?」 :「吃止痛藥跟打針。但我其實很不認真吃藥,那個藥讓我胃很不舒服,就自己減藥,原本一天吃兩次變成一次,覺得吃一次就蠻足以控制疼痛。這個病要多運動,去游泳或瑜珈,但最近有點停滯,沒有再運動。可能也要早睡一點。」 「我覺得我的痛,吃完止痛藥不會那麼強烈痛。目前腳底板跟腳背會很酸痛,那種酸痛很像健身房隔天鐵腿的感覺。現在吃藥模式都是早上吃,等到晚上回家又會特別痛。」 Q:「疼痛帶來了什麼樣的影響呢?」 :「我覺得它有點影響我的人生規劃,像我可能之後想當社工或心理師,就擔心我的疾病會不會影響我很多,因為不能太累,太累的話會發作,也就是它打亂了我的人生節奏。」 「我之前喜歡吃巧克力,但我有胃潰瘍,其實不能吃有咖啡因的東西,像是茶或是巧克力,可是男友就會多少監督我。……我生病都那麼苦了,為什麼吃東西要被限制?」 Q:「試著用隱喻來描述自己的疼痛,會怎麼描述呢?」 :「我覺得它是一個很像一塊面紗,我本來看出去的未來是很光明的,可是黑色面紗照在未來,把眼前未來都蓋住,那個面紗會蔓延到生活每一吋,在侵蝕你的生活。」 Q:「未來打算從事助人工作的妳,會怎麼思考自己生病這件事呢?」 :「為什麼是我們得到病?那時候其實有想到,一直有想到為什麼是我,我有做很壞的事情嗎?」 「後來想一想,有這個經歷之後,原本想做的心理諮商是某個族群,但我在生病後,知道很悲傷的人、突然生病的人是什麼感受,於是就往悲傷輔導那邊走。雖然這種經歷很痛苦,但自己能夠比別人多一點點靠近那些族群的能力。」 科普: 僵直性脊椎炎」是一種原因不明的免疫性疾病,遺傳基因「人類白血球抗原HLA-B27」在其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當我們檢驗HLA-B27的基因呈現陽性反應,並不意謂我們罹患了「僵直性脊椎炎」。根據研究報告,HLA-B27基因呈現陽性反應的人只有不到10%日後會發病。 而確定診斷為「僵直性脊椎炎」的病友有九成五以上可以發現HLA-B27的基因是陽性反應,其家族的其他成員約有三成以上會罹患免疫性疾病。這些免疫性疾病,不只是「僵直性脊椎炎」,也有可能會是紅斑性狼瘡、類風濕性關節炎,或是過敏性疾病等等。顯然,已知的HLA-B27遺傳基因之外還有其他因素,一定也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唯截至目前為止,確切的因子,仍混沌未明。 參考資料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好久不見,距離「聆聽疼痛計畫」已經過了將近一年,遲遲沒有後續的成果與消息,一方面是因為忙碌於課業和實習,另一方面是我缺乏心力正視面對我所記錄下來的內容,因為密度實在太大了。 聆聽疼痛計畫本來是個實驗性的行動,本來就沒有預期會有獲得多少回應,後來發出計畫後受到身邊友人們協助分享、從未謀面的人主動填寫表單接受採訪,這都讓我充滿感謝。 當我與這些長年受苦於慢性疼痛的人們對話,才發現裡頭有無盡的苦需要被聽見,相對的,也有許多各自在生活中努力與疼痛共處的片刻,這些心境對我來說都是珍貴無比且需要被記錄下來的。 我總共訪談了九位慢性疼痛者,其中包含一位朋友。疼痛的類型包括:僵直性脊椎炎、未知疼痛、心臟辦膜、生理痛、貝西氏症、腰部肌肉纖維化、胃痛、腕隧道症候群、自傷疼痛。 最讓我感動的是,即使我們的疼痛並不相同,卻仍能引發共鳴,當我用自己疼痛的經驗去回應受訪者時,讓我們彼此更加靠近了。我們既是那麼不同,卻又相同。 計畫結束後,我有好一段時間不敢打開我所記錄下來的內容,原因是這些文字承載的苦痛和折磨非常龐大,密度過大的緣故讓我無法直視,甚至覺得它們是神聖的。聆聽疼痛的計畫也讓我持續反思自己,訪談大綱所設計的問題我也都想好好問自己一遍。後來,經過時間的沉澱,讓自己變得忙碌,似乎就合理化把訪談內容給封存起來,因為我沒有把握我可以在最佳的狀態去整理這些文字。 直到近期,實習結束,課業不那麼忙碌,我也開始準備論文研究,以及在身邊重要的人的支持下,我才有自信好好開始整理。 整理文字的過程仍然是充滿情緒起伏的,會回想起當時的語境、脈絡,再次貼近慢性疼痛者的世界,喚起一些無力、悲傷、難過、難受的感覺。尤其在最後整理自傷疼痛的環節,甚至得憋著氣、讓內心變得僵硬才能直視這些經驗,也按照自己的想法取捨了一些更讓人無力的部分。 回到這個計畫的目的,一方面想要瞭解不同慢性疼痛者的生活、他們如何與疼痛共處,另一方面也想以「隱喻」為主題,去聆聽每個人會如何描述自己的疼痛。實際上我的收穫豐富,這些內容超越我所預期的,我一輩子都不要忘記這些關於疼痛的語言,因為都是以血淚換來的肉搏經驗。 疼痛是什麼呢?疼痛是一塊黑色面紗把未來遮住;疼痛是被鞭子打到骨頭碎掉;疼痛是對自己的提醒和訊號;疼痛是被壓縮的小小水晶球迷宮;疼痛是隱形的緊身衣;疼痛是關在籠子裡的獅子;疼痛是一顆顆跳動的心臟;疼痛是往自己身上種下種子。 接下來將每天陸續發出聆聽疼痛計畫訪談的成果,請帶著真誠的心來聆聽閱讀,謝謝。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關於疼痛我們注定不會有共同語言,它既無法否認又無法確認。」 疼痛的特性很微妙,介於意識與身體之間,以透明的方式存在。疼痛是極度依賴語言的,我們可以談論疼痛的時間、空間和強度,然而無法用肉眼觀察。抽象的感受需要媒介才得以顯現,就像空氣需要氣球、風箏,疼痛需要語言才能被談論。 文字語言是轉化疼痛的方法之一。超越性的力量來自聆聽和書寫,是受苦之人找尋自我存在的浮木。痛苦的語言是零碎的,所以是浮木。但有沒有一種可能,當這些浮木堆積起來、縝密地排列、被好好檢視時,那麼浮木不再是浮木,而是一座堅實的橋樑,引導受苦之人穿越到任何地方,賦予疼痛不同的意義。 「聆聽疼痛」 的名稱來自一本書。當疼痛來襲時,我試著聆聽自己的疼痛,在過程中我發現看待疼痛有另一種可能,也稍微改善了我與病痛的關係。出於這樣的生命經驗,我相信談論疼痛能夠為受苦者帶來療癒的可能,因此我想聆聽他人的疼痛經驗,瞭解人們是如何受到疼痛侵擾,又如何與疼痛共處,試著找出疼痛之於我們的意義。 【聆聽疼痛計畫】想邀請您分享&談論您的疼痛經驗、疼痛歷史、與疼痛共處的方法。疼痛是每個人主觀的感受,無論是生理的、心理的、慢性的、急性的或是自傷疼痛,都應受到尊重,也都是我想瞭解的經驗。身為慢性疼痛患者,我認為談論疼痛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因此想邀請您以「疼痛」為主題聊聊自己的疼痛經驗、間接引發的困擾和相應對策,也歡迎用文字投稿的方式,我也願意分享我的疼痛經驗。期望最終能以展覽的形式去呈現此計畫的成果。 【目的】:聆聽&蒐集個人疼痛經驗,談論疼痛的感受,瞭解人如何與疼痛共處。 【目標】:梳理各式各樣的疼痛經驗,呈現疼痛的多元樣貌,反思疼痛的意義。 【參與對象】:願意分享疼痛經驗的人(疾病疼痛、生理痛、背痛、頭痛、慢性疼痛等) 【參與方式】:文字投稿 or 線上訪談 or 實體訪談(臺北) 【聯絡方式】:Facebook: 聆聽疼痛 Listening To Pain|Email: listeningtopain@gmail.com 寫於2022年10月23日 相關文章 00撿拾疼痛的碎片 01成果發表 02僵直性脊椎炎 03未知疼痛 04生理期疼痛 05貝西氏症 06腰部肌肉纖維化 07胃痛 08腕隧道症候群 09心臟瓣膜疼痛.md 10自傷疼痛
向陽會所實習總報告 實習期間:2023年2月-8月 實習總時數:703小時(期中342小時、暑期361小時) 報告日期:2023年9月1日 壹、來向陽之前:非本科系、在百味的經驗、閱讀 在進入向陽之前,身為非本科系的我,其實也從未在體制內受過社工訓練,僅有過去在人生百味陪伴無家者,以及陪伴身邊有情緒困擾朋友的經驗。 然而,即便過去在百味實習的時候,就見識過可以多麽打破框架,與受苦主體建立平等的關係,但在會所裡,我看見工作者與會員之間真的如同夥伴一樣,在談論精神疾病時的氛圍有一種「我們一起來想辦法共同對抗疾病」的感覺,甚至能夠一起討論會所該如何運作、會所的工作方法如何發展,這都是過去從未有的經驗。 貳、剛進入向陽的衝擊 剛開始在向陽實習時,由於沒有帶著太多預設和想法,我只帶著好奇的心進入會所,初期就透過幾個事件帶給我衝擊,也讓我開始瞭解到助人工作背後是有複雜的方法和因素,並非只是當一個溫暖、包容、具有人性關懷的工作者而已,另外,在學校修習行動研究的課,也加入另一個視角幫助自己學習。以下說明兩個帶給我衝擊的事件: 一、幫助的界線:我只是要幫忙按電梯而已(會員Y) 實習初期正好有機會跟著大千去重建處訪視會員Y打掃,當天會員Y有很多沒有做好的地方,速度也不夠快,看起來很懶散很累的樣子,過程中我們跟在會員Y後面去不同樓層打掃,而我看到會員Y走到電梯前卻沒有按電梯,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要去幫他按電梯。此時,我馬上被大千拉住! 大千問我為什麼要幫他按呢?我回答:「就是看他沒有按,自然就想幫忙按」。大千告訴我應該要建立幫助的界線,今天來職場訪視,這些工作都是會員Y自己該做的,如果這樣幫忙就容易讓會員習慣、形成依賴。即使出手幫忙,背後也要有明確的原因,並指出「因為時間來不及,所以這部分我先幫你哦!」。 這個經驗帶給我的衝擊是,就連按電梯這麼渺小的事情也不能輕易出手幫忙,瞭解到工作者的每個行動背後都是有原因的,是有判斷的,「幫助」不能只是為對方解決問題,更要把責任還給對方,否則產生依賴的話就會有更多「幫助」不完的部分。換言之,要定性幫助的目的是什麼、這個幫助所帶來的效果為何,這都提醒我助人工作並非那麼簡單明瞭,而是一個深入思考判斷並行動的狀態。 二、會員很知道利害,才沒有想像中那麼弱(會員S) 另一件帶給我衝擊的事情是,實習初期正好接下了要帶會員S去東吳演講的任務,中間有幾番波折之外,有一次會員S在練習演講時,她練習到一半突然要我講「感覺統合」的那張簡報,這是之前練習都沒有的狀況。考慮到這是會員S的演講,所以我沒有打算要讓步,但會員S仍希望我可以來講那張簡報。會員S的理由是,她覺得這個簡報全都是她在講,「都是自己講,負擔太多角色、很奇怪、感覺不太好、要有實習生參與比較好」,至於為什麼之前的練習都沒有這個問題,她則說「我後來想想覺得這樣比較好」。 但我也明確表達自己不想,而且前面其實已經讓她,按照她的意思幫她講簡報的封面和第二張了。我們各持相反的意見僵持了一陣子,會員S一開始說要找大千來處理這個狀況,但打電話給大千沒有接。後來,會員S態度開始變得強硬,開始說「那不然不要講了、明天不要去好了」,她也提到「之前雅婷都跟實習生這樣講,實習生也要參與」,我說「可是現在是現在啊」、「但我不太想講欸」之類的來回應,我也說過「要不要先跳過這張,之後再討論」被拒絕。最後經過各種考量我選擇妥協。 當下我覺得,「wow會員S真的很知道利害關係,掌握了關鍵的利害呢」,也就是這個演講必須要她本人到場去講才行。我也觀察到,會員S會用引用雅婷的話來說服我,好達到自己的目的,整個情境讓我反而覺得自己才是弱勢的一方。 事後經過和大千討論,瞭解到會員S可能是對於要自我揭露感覺統合的問題仍有點緊張,若下次會員S說不去的話,那就真的可以不要去,雅婷也是同樣的立場認為會員可以自己做決定,只是少了一個演講學習的機會而已 這件事讓我瞭解到會員對於利害關係的掌握是非常清楚的,並非想像中那麼弱、那麼遲鈍。另一點則是,向陽給了很大的彈性空間讓會員做決定,即便今天是已經答應好的演講,也允許會員臨時決定自己不去了,就再想辦法派其他會員或想別的方案。(在教育訓練時,雅婷提到向陽的底線就是向陽不要倒掉就好)這讓我感受到向陽的高度的自由以及賦予會員高度的自主性。 參、與其叫助人工作,不如叫待(帶)人工作 延續剛進入向陽時經歷的衝擊,我帶著上述的幾個學習慢慢適應實習,也就是「建立幫助的界線」、「將個人的責任還給個人」、「瞭解會員的利害」,這幾件事都圍繞在一個核心是,必須要貼近會員的內心世界,才有辦法瞭解他的能力、信心、生命經驗、動力(慾望),進而才有辦法判斷他的利害關係。 貼近會員的世界的過程是個帶著好奇心不斷理解的過程,瞭解會員過去行動的軌跡,進而預設未來的行動軌跡,與會員進行沙盤推演、訂定計畫,這都是在相處幾個月之後,深入瞭解一個人才有辦法做到的事情。 當初在選組時選擇就業組,一方面是好奇就業的領域會如何跟會員工作,輔導會員就業(以前在百味常用「培力」這個詞);另一方面則是想看著一個新成立的組別會如何被建立起來。本章將說明在就業組的收穫,這段期間主要和會員D與會員H兩位會員工作,經歷了從「訓練」到「邁向獨立」的過程,尤其是會員D從一個退縮的狀態慢慢長出能力與信心可以獨自去打掃,這過程本身就帶來了成就感。 另外,我發現在向陽的工作,與其叫「助人工作」,不如叫「待人工作」或「帶人工作」,前者是指在會所裡的工作方式是與會員一起相處,用隱微的方式陪伴並學習如何「待人」;後者則是在就業前準備的情境中,要「帶人」練習工作,協助會員長出信心與能力。之所以翻轉原本「助人」的名字是因為,許多時候工作者的行動並非一般人所認知的「幫助行為」那麼簡單,更多時候是透過陪伴的方式,隱晦地鬆動會員過去僵固的行為模式以及壓力反應模式,同時,我們透過與會員互動的過程,自己也得到了點什麼,那些隱隱存在於人際關係當中的「什麼」,當我們將會員視為夥伴時,那麼就不會是單向的「助人行為」,反而是雙向的交流。 一、陪伴的重要性(會員D) 七月開始,大千安排我們一起密集去輔導會員D到萬華心衛中心打掃,希望透過初期密集輔導讓讓他可以逐漸上線獨立工作。經過三個禮拜的努力和訓練,會員D才終於準時完成打掃工作,而且是在我沒有出手幫忙的狀況下,順利把垃圾也倒完。 一個禮拜三次的打掃,我在過程中見證了他從「完全不熟悉」到「漸漸掌握打掃流程」的狀態,是一個很令人感動的歷程。站在就業輔導的角度,我們想辦法把打掃內容製作成SOP,默默計算會員在每個環節花多少時間,再不斷修正調整最適合他的打掃速度的版本,中間經歷過至少三四個版本。 對於精神障礙者的就業,除了盡可能設計各種工具去減少當事人碰到的困難之外,心理上的壓力更是一大難題,因為一旦壓力太大、亂了套,就可能突然什麼都不會了。 我覺得一次次與會員D工作的過程,發現他其實是個很細心敏感的人,細心在於打掃其實非常乾淨,經常被大力稱讚,反而是需要提醒他「不要再掃了!」否則會因為時間不夠掃不完。 最重要的是,會員D對於壓力也是敏感的,上次碰到垃圾爆量的問題,他突然變得什麼都不會,原本具備分辨資源回收的能力也暫時退化。這讓我覺得好崩潰,我也不知不覺開始急了起來。(大千叫我此時要保持冷靜呀)兩天後再次去打掃,會員D才說那天因為心裡有些壓力而導致他有點發作、當機。 我想說的是,會員D對於自己是否有能力完成工作,經常缺乏信心的、處於不確定狀態,他需要在實踐中經驗到「成功」,累積這一次次的「成功感」、「掌控感」才有辦法漸漸長出能力。 我覺得,無論我再怎麼口頭鼓勵都比不上他經驗到一次成功順利的感覺。站在陪伴者的角色,其實我們的感受是很連貫的,當我看到垃圾爆量時也會跟著一起感到崩潰,然後因為時間來不及就一起幫忙打包垃圾;當工作可以準時完成時,就一起跟著感到開心。 陪會員D打掃,訓練他熟悉工作的過程,可以說是一門軟硬兼施的藝術,有時是陪伴,有時是教導該怎麼打掃。幾次下來,需要瞭解到他的能力究竟到什麼程度,判斷此時是真的有能力上的限制,還是信心不足、不確定。如果是能力或技術的問題,可以透過示範或教他技巧來解決,如果是信心問題就需要耐心,慢慢累積信心。 有時會員D變得遲疑,但我判斷他提出來的問題明明是他能力所及,此時我會把問題丟回去給他,讓他自己做決定。或是選擇停下來,詢問他此時的擔心是什麼。 這裡真的需要具備一種敏感度,以及對會員的瞭解,才有辦法快速捕捉到他現在是否有壓力?是否處於擔憂?否則這些壓力或擔憂累積起來就可能形成更大的困難。(很高興自己的敏感能夠如此派上用場,也很高興自己第一次長時間陪會員工作,見證了他的進步,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呢!) 後期,為了讓會員D可以開始獨立打掃,我和大千就會選擇性或突發性再去訪視會員D,也不會給他任何提醒。這個階段可以做的不多,大多時候就是看著會員D打掃,或是更多時候是事後再去檢查就好。某天,會員D主動叫我要「看他倒垃圾」,我感到有點疑惑, 「你不是都已經很順利可以倒垃圾了嗎?」我問。 「看著比較有安全感。」會員D說。 會員D的回應說明了「陪伴」是很隱微發生的,卻有不小的效果。即便只是看著會員D的背影去倒垃圾,這竟然也能讓他有安全感,讓我覺得會員真的都是非常敏感的個體。 綜合上述,有時候看似什麼都沒有做,僅僅只是「與會員同在」,甚至不一定會出手協助,僅僅只是看著而已,都可能對會員產生作用,這樣的作用是回歸到身而為人,或是身而為病人容易讓人感到孤立、需要連結感。在會所正是一個去減少孤立感的地方,而「陪伴」這件事可以說是無時無刻發生在向陽這個社群當中,包含實體的空間和虛擬的網路空間。因此,我認為這凸顯了陪伴是有價值的,只是我們難以只把「陪伴」概念化為一種專業技術,即便那樣做也會失去原本的意思,因為陪伴的真諦存在與關係之中。 二、與會員H工作 會員H是在就業組當中最常一起工作的會員,從他剛到向陽要進行作息調整和就業前準備,一直到現在正在找工作的階段,這中間密集地與會員H相處並瞭解他的生命故事、困難和工作動力。與會員H工作的情境和結構裡,經常都是一對一的方式在工作,這樣的好處是可以近距離專心觀察到許多細節,包括會員H對於壓力的反應、幻聽的出現、能力的上限在哪、積極性有多少。 然而壞處則是容易形成依賴,因為就角色上來說,大千給予會員H的壓力還是比較大的,會員H會有一種心態是「不會的話,反正可以問文揚」,因為我並不會責罵他(大千也不會責罵,只是會造成比較多壓力)。對此,我在後期開始有意識把這些問題丟回去給會員H並施予一些壓力,給壓力的能力也是我在向陽重要的學習與成長。(與會員H工作的收穫有非常多,由於篇幅的考量,就選擇以上述這個成長來說明) 1.工作哲理的兩難:哄一哄vs一針見血 在與會員H工作的期間,透過工作日的安排會逐漸發現他在某些工作上會遭遇困難,然而這個困難究竟是能力的問題抑或是信心的問題,關於這點我們進行了兩三輪的討論,最後發現兩者互相影響之外,信心對於會員H仍然是個很大的課題。這背後更可以延伸到,為什麼會員H找工作有困難?為什麼訓練上有時不那麼積極,光是梳理出背後的脈絡與生命史就花了不少時間,這也是在建立幾個月的關係的條件下才有辦法做到的。單就會員H的狀況來說,找工作並非那麼容易,背後涉及到過去經歷的挫折、家庭的經濟條件、與手足之間的關係、生命中的創傷經驗等。 瞭解會員H工作有些困難之後,身為與他一起工作的我,經常遭遇一個問題,那就是「是否該讓會員H承受挫折?當他失敗時該哄一哄還是一針見血面對失敗?」哄一哄的作法必然是可以帶給他包容與溫暖,但卻可能降低標準,要花更長的時間也不一定能順利學習,最終可能淪為雅婷說的「越依賴越出不去」;一針見血的作法則是讓他感到壓力和挫折,有可能讓他自己更失去信心,進而容易放棄,甚至最壞的情況是因此而「爆掉」。(大千也與我討論「爆掉會怎麼樣嗎?」把自己擔憂給透明化。) 與會員H討論究竟何種作法來和他工作比較好呢?「要一針見血,但也不希望有太大的壓力,希望用我能接受的方式。」會員H說。 這樣的兩難一直都是在與會員H工作時我的腦中經常浮現的,大多時候我都選擇以哄一哄的方式,因為對我也比較容易,另外也是基於前期剛開始訓練的緣故,給予了更多的包容,最後也有一層是關於自己的弱點是比較難以生氣,深怕影響了我們的關係。然而,這些狀況在實習快結束時有了改變。 2.讓會員面對挫折 8月15日,早上與會員H檢討昨天做「電腦課成果與紀錄」的工作時,因為他昨天做了一整個下午,大約三小時左右,客觀來說速度很慢,因此我好奇他哪裡卡住。由於這個工作之前就有做過,現在的差別是,之前是我帶著會員H一起做,現在則是完全交給他獨立完成。因此沒有什麼「不熟悉」的問題。 釐清會員H為什麼做這個慢的過程,我們發現會員H容易分心、難以集中、被旁邊的環境干擾,或是自己做很爛就有一個「覺得自己未來工作一定會完蛋」的心情干擾。我們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會員H缺乏對這個工作的熱情」。(因為我舉例說,當你看漫畫的時候就沒有記性不好、注意力發散的問題呀。) 後來當會員H意識到我覺得他做很慢,他說: 「我覺得自己這樣做好慢,有點挫折」並露出挫折的表情。 對此,我沒有直接回應這個情緒,而是把焦點拉到下次再試試看就會更熟悉、做更好,因此帶會員H到白板直接寫下禮拜一要繼續做和週一一樣的工作,看速度是否會提升,我也補充說:「因為我覺得你沒有那麼弱!」 這個經驗對我來說是重要的,比起前期與會員H工作我經常先選擇當一個溫暖包容的存在,「有哪裡不會我可以教你」。然而,現在清楚知道會員H需要的是強度更高、更嚴厲的工作標準,因此選擇「一針見血」的方式去回應,回應的當下當然知道這會造成他的挫折。 面對這個「我預期中會有的挫折」,我當下的反應就沒有覺得要馬上買單這個情緒,反而是不進入情緒,回到做事情本身、下次要怎麼做更好、再次製造下一次挑戰的機會。用這樣的方式轉化原本的「挫折感」為「希望感」。 關於自己要能夠不太理會會員H挫折的情緒,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成長跟學習,我也是事後才意識到自己判斷不要去回應會員H「挫折的情緒」。相信這個現象是在我身上的改變,也就是我學習到一直當一個溫暖包容的存在,對會員的成長效果是有限的,他也容易變得依賴。 現在的工作階段,為了讓會員獨立,我轉變為另一種方式,也就是「允許會員挫折」。我預期比較「直接」的行動會讓他挫折,但這是我預期內他會有的挫折,所以我也沒有那麼擔心。這個評估是基於我與對方的關係、以及我對對方的瞭解。 在就業組與與會員D、會員H工作都是如此,正好在一個希望對方獨立的階段。我也想起大千曾說:「我們不會擔心他覺得挫折,我們不會代替他決定他能不能夠承受這個挫折,可是我們會陪他面對『你真的有挫折』,而且挫折會讓你怎樣。」 從這個角度來說,會所撐起一個空間讓會員可以去經驗挫折、處理挫折、討論挫折怎麼辦,因為挫折對於成長仍有其重要性。這是我在與會員H工作的重要收穫。 肆、如實 「如實」是我在向陽實習最大的學習之一,也就是在會所裡如實地、真誠地與人相處,這也是與精神障礙者工作的特殊性之一,必須要建立長期信任關係,在這基礎之上才有辦法更深入工作。 作為助人工作者,總是會有「專業我」與「真實我」平衡的問題,這點在向陽同樣會碰到,然而在會所的專業界限卻是更模糊的。記得參與兩週教育訓練時,最印象深刻的是雅婷談到「如實」,就很對應到她平常的那些「直接」的表達與行動,也進而去達到會所想要「弱化專業關係界限」這點,也就是說能夠以平等的夥伴關係相處。 我想到會所裡的「如實」完全呼應到《成為一個人》的內容,也就是人本取向的實踐是可以在會所的夥伴關係中看見的: 「若我能在兩人關係的我這一部份中創造出如下的條件:具有真實性和透明性,以此,我得以如實地與我的感覺合而為一;溫暖地接納,並且讚賞這個他人和別人本來就有所不同;有敏感的能力足以看待他和他的世界,就像他自己所看得一樣;則這個關係中的另一個人就會—體會和瞭解他自己過去一直壓抑著的部分;發現自己更能整合一貫,發揮效力;變成更像他自己想成為的那樣一個人;變成更像一個獨特的個人,且更能表達自己;更能瞭解、更能接受他人;更有能力去充分地因應生活的難題,而且能更覺舒坦自在。」《成為一個人》P.43 會所的開放、平等與夥伴關係,很能用「真實性」與「透明性」去看,可以更瞭解「如實」的重要性何在,在這樣「如實」下打造的環境,讓會員可以更「如其所是」地存在,換言之,讓會員和職員也都能更邁向「成為自己」的方向,這也是我所看見的向陽會所。 一、對他人的如實:大方承認我不懂(會員Y) 7月13日,下班後搭公車時,除了和萃沂同路之外,會員Y也剛好要去西門町,於是我們就三個人一起搭車。 一路上,會員Y依然像平時在會所那樣,非常多想說的話,但也會有跳躍性思考的問題,會搭配他的聯想,講話比較零碎發散、沒頭沒尾的,很難進入更有結構的聊天,也很難進入他的話題。 即便想問出他說的話語前後脈絡,他也只能勉強講出一兩句,就又跳到另一個話題。因此,我基本上就是「嗯嗯嗯」、「喔喔喔」來回應會員Y,也受到體力限制的影響,實在沒有力氣很專心回應他。而他也不斷繼續講下去。 處於這樣沒有力氣回應的狀態,我有點崩潰,因為會員Y還是在很熱情分享,崩潰到最後,我突然說了:「你這樣講,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講什麼…(面帶笑容、無奈的語氣)」 ...
結束了兩週的教育訓練真的好滿足,這次暑期實習正好有機會參加會所工作者的教育訓練,搭配準則更完整聆聽向陽的經驗,真的收穫滿滿。 最印象深刻的是,雅婷談到「如實」,就很對應到她平常的那些「直接」的表達與行動,也進而去達到會所想要「弱化專業關係界限」這點,也就是說能夠以平等的夥伴關係相處。 我覺得這件事完全呼應到《成為一個人》的內容,人本取向的實踐是可以在會所的夥伴關係中看見的。比起《會所準則》,我更常回想起《成為一個人》的內容,沒有拿來對照實在太可惜了! 會所的開放、平等與夥伴關心,很能用「真實性」與「透明性」去看,可以更瞭解「如實」的重要性何在,在這樣「如實」下打造的環境,讓會員可以更「如其所是」地存在,這也是我所看見的會所。 不只是職員與會員之間的如實表達,職員自己與自己的內在對話也要如實,這就可以呼應三手欄這個工具,如鏡子般映照自我。 「若我能在兩人關係的我這一部份中創造出如下的條件:具有真實性和透明性,以此,我得以如實地與我的感覺合而為一;溫暖地接納,並且讚賞這個他人和別人本來就有所不同;有敏感的能力足以看待他和他的世界,就像他自己所看得一樣;則這個關係中的另一個人就會—體會和瞭解他自己過去一直壓抑著的部分;發現自己更能整合一貫,發揮效力;變成更向他自己想成為的那樣一個人;變成更像一個獨特的個人,且更能表達自己;更能瞭解、更能接受他人;更有能力去充分地因應生活的難體,而且能更覺舒坦自在。」P.43 「他會漸漸發現,當他的憤怒就是他的真實反應時,他可以恰如其是地表現憤怒,而這種自己可以接納的憤怒,或可以透明展現的憤怒,是不會具有破壞性的。同樣的,他也發現他可以恰如其是地表現恐懼,而這種自知的恐懼並不會使自己瓦解。他可以自憐,而這也沒什麼不好;他可以有性的慾望、有偷懶的感覺、可以滿心敵意,而天不會因此就塌下來。」P.213 「這也意味著:當他更能接納自己之『所是』時,他也愈能以同樣的方式去聆聽、瞭解並因而接納別人。他會讓自身的內在過程表露出來,因為他能珍惜且信賴這些體驗。他不斷地尋索並發現:成為這樣一個流變不居的自己並不等於發揚自己的惡性,或變得冶蕩不羈。相反的,這只是讓自己很驕傲地成為敏感、開放、合理、有內在導向的人類之一員,能以勇氣和想像力而時時在複雜萬變的處境中調適。P.217
20230716實習日誌_三手欄節錄 與會員H訂計畫 這應該是我參加過近期收穫最多的會談,這場討論從前一天與會員H工作時,我有一些對於他的觀察,隔天早上進行督導就討論了一下。接著,就直接照原訂行程與會員H討論個人計畫,直接回應了早上督導時我提出的問題,真的太神啦: 1.與會員H工作中,我們發現他面對困難或不熟悉的工作會有缺乏信心、不確定、學不會的狀況。 更深入分析這些反應與模式,這背後其實關乎「能力」與「信心、習慣」的問題,加上會員H的恍神讓他容易更學不會工作,形成惡性循環。 我們討論出的解決方法重點是要具體化,透過工具(如筆記本)的輔助,讓抽象的工作步驟化、具體化;另一種具體化是實際操作看看,再去核對是否有符合工作的要求去做。 2.面對會員的失敗或犯錯,工作者究竟要選擇「一針見血」還是「哄一哄」?像我就會因為擔心會員壓力太大爆掉而選擇軟性的作法。 然而,其實可以去討論會員「爆掉」會發生什麼事?他是否可以承受或帶來更好的結果?在向陽不那麼怕會員碰到挫折,可以一起面對。 另一個盲點是:我把這些擔心都放在自己身上,沒有想到可以更公開透明,甚至直接問會員本身哪一種作法比較好。 ▐ 左手欄 一、與會員H討論訂計畫 (工作方面還有什麼要進步?) 會員H:「我在接收上有問題,接收他指令會有一些聽不懂,當下會恍神」 千:「能夠知道恍神的原因嗎?恍神好像比幻聽音樂聲干擾還嚴重吼?」 會員H:「對。好像逃避困難的事情,會有先入為主預設立場以為就是要做很難的事情。」 千:「因為這件事情沒有試過,因為很難的事情出現就會更聽不懂,一這個事情是新的事情,本來就不是很會,先不用逃避這個詞,結果上比較像放棄,不是逃避。」 千後來分析:「兩層,第一層這件事情本來你就不是那麼熟悉,工作指令步驟多,本來就需要試試看、要學。第二個問題,你在學的過程裡覺得擔心、很困難,下意識想要放空,讓你更學不來」 「要處理你的『不會』還是『逃避』?」 千:「我覺得要處理逃避,但結論是要把工作做好。工作做好可以累積信心,逃避是不是會好一點?」 後來經過一番討論與梳理,我們整理出了會員H在面對新/難任務時會有的兩層反應。 當會員H面對新的任務或困難任務時,能力上原本還會三四成,但受到自己信心主觀的影響,會在接收指令時恍神,變得完全都不會。 千強調「重點不是逃避,因為逃避太難改了,重點是你花時間卻學不會。」會員H也非常認同這句話。 針對我們討論出來的模型,我補充: 「這個新/難任務會有個惡性循環。因為是新的、是難的,所以會花時間教你,但是教了更多反效果,因為聽了更聽不懂,壓力更大。」 千:「要定性要怎麼解決,要有作法」 「我還沒想到」我說。 「那你可以說你要提案,邀請大家幫忙你。會員H,我們一起來幫忙他好不好?一起想辦法怎麼做。」大千說。 最後我們討論出的作法是要「更具體化」,包括1.步驟化2.直接去做做看。 (「抽象的想法要具體化為作法」這點是我已經學到的,但在這裡大千又更帶到另一個層面是,在會所精神下,「作法」是可以邀請大家一起提供意見討論的,這也等於是開放自己的困難讓其他參與,更加公共化。) 二、一針見血V.S哄一哄 討論到最後,我們也談到工作人員經常會有的困難,那就是當會員有更進步的空間時,究竟要「一針見血」的給壓力,或是用「哄一哄」軟性的方式勸說,不那麼直接? 會員H說:「會希望一針見血,但也不希望有太大的壓力。」 而且,會員H後來竟然理解工作人員的壓力說:「原來你們這麼辛苦。」 ▐ 右手欄 這點也打破我原本的認知,覺得幻聽的症狀代表很嚴重,應該優先被重視,然而,對會員H更多影響的其實是「恍神」,一般人也會恍神,那他的恍神又有什麼不同?恍神可能形成一種障礙? 讓我覺得很難過的是:我覺得有一種困難是,就是會員H的應對上這些困難,影響人際關係跟工作,他的障礙要花這麼多時間才能理解、被梳理出來,不像其他的障別,障礙很明確可見,這是要花很多心力才能勉強描繪出那個精神世界造成的影響,背後是可能是創傷、壓力、壞習慣、身心反應。 這正是精神障礙的特殊性,要花很多時間理解,找出矛盾,有很多問題環環相扣,變成惡性循環,問題是要怎麼打破這個循環? 具體化、步驟化很重要。抽象的精神世界要能被理解,第一步要化為語言,第二步要具體化被寫下來、被外化後,讓這些「抽象」可以成為被討論聚焦的問題。 「抽象」化為具體行動,從具體行動發現抽象的矛盾,這裡關乎一種「抽象與具體之間不斷轉換的能力」。 關於要「一針見血或哄一哄?」的作法要如何判斷,我覺得這是一題很關鍵也會不斷碰到的題目。 一針見血的作法讓我馬上想到雅婷的「直接」,很多時候會很直接地表達,也不會害怕衝突。對我來說,的確會顧慮很多,擔心會員爆掉、壓力太大受症狀影響,間接影響原本做事的能力或信心。所以我有一些擔心。 從會員H的例子來說,聽到他說他其實想要一針見血我才意識到,自己這些擔心並沒有公開透明,反而是悶著頭自己擔心,也只想到跟督導討論。
20230713實習日誌_三手欄節錄 ▐ 左手欄 從試圖理解到承認無知 今天從早上幫忙記錄教育訓練、下午陪會員去打掃,忙碌一整天後很累,晚上還要參加敲敲話讀書會。下班去搭公車中山幹線時,除了和實習生Z同路之外,會員Y也剛好要去西門町,於是我們就三個人一起搭車。 一路上,會員Y依然像平時在會所那樣,非常多想說的話,但也會有跳躍性思考的問題,會搭配他的聯想,講話比較零碎發散、沒頭沒尾的,很難進入更有結構的聊天,也很難進入他的話題。 即便想問出他說的話語前後脈絡,他也只能勉強講出一兩句,就又跳到另一個話題。 因此,我基本上就是「嗯嗯嗯」、「喔喔喔」來回應會員Y,也受到體力限制的影響,實在沒有力氣很專心回應他。 而他也不斷繼續講下去。好險一旁有萃沂很認真聆聽會員Y說話,也會追問他分享的事情的細節。 處於這樣沒有力氣回應的狀態,我有點崩潰,因為會員Y還是在很熱情分享,崩潰到最後,我突然說了: 「你這樣講,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講什麼…(面帶笑容、無奈的語氣)」 會員Y停頓一下,但還是繼續自己講自己的,但是這個回應方式的轉變讓我深思,是不是什麼不一樣了?我變得很真誠表達他這樣講話我真的聽不懂。 ▐ 中間欄 我的能量已經耗盡,其實在公車上只想好好安靜休息,不過實習生Z在一旁也努力在回應會員Y,所以我也有氣無力回應,有一搭沒一搭,我還是想盡力回應會員Y,直到他下車之前。 因為實在很難瞭解會員Y分享這些的目的是要說什麼,所以我回應到後來,我覺得自己有點敷衍,這樣「嗯嗯嗯」、「哦哦哦」到最後,我還是覺得好累好想休息哦,我真的沒力氣再繼續回應了,我真的有點崩潰。 某部分的我當然很想認真聊天回應會員Y,但生理上實在太累了,加上過於發散的說話方式讓我更想睡,也沒有力氣去聚焦會員Y要說的話。 這樣崩潰累到最後,我很真心地說了自己真的聽不懂,也是對於這個聊天現場的疲憊、失去力氣也缺乏理解對方的能力。我發現,講出這句話之後有一種暢快,就是我真的聽不懂啊,承認自己聽不懂。 我也開始反思,原來我不必「什麼都要懂」,原來即便踩在聆聽的位置,也不是都要懂,一直處於那個「嗯嗯嗯」敷衍回應的狀態其實也是要花力氣的,好像承認自己聽不懂對方說的話也沒有不行啊!這後續引發我更多的反思。 ▐ 右手欄 從敷衍回應到誠實表達 一般來說,我還是試著努力想理解,所以認真聽,但聽不懂,於是自然變得敷衍回應,點頭表示。最後我實在太累了,承認我的無知,轉變成一種真誠的表達。 尤其是因為下班了,我不再需要站在實習生或工作人員的位置,更有機會卸下專業者的包袱,「原來我可以不必什麼都懂啊!」 從一個「聽者與說者」的互動表現來看,身為實習生或工作人員,好像自然預設「我要理解會員、瞭解他在說什麼」,需要有這樣的能力。而我真誠表達「聽不懂」的話語,也打破了這樣的互動劇本和預設(Goffman的日常生活表演),因為在大多數時候在會所與會員Y互動的情境裡,我們都會點頭回應,繼續聽他說。 反思到最後,我想到雅婷給人一種很「直接」、「真誠」的感覺,以及在工作方法上很直接,或許某部分也是經過這樣的歷程,如此來的,她轉化了那個專業者的位置,不會僵固在「主任」這個角色或大家對這個角色的期待而已,更多時候是流動的,在會所的日常生活裡可以轉化那個位置去貼近會員並與會員互動。雖然有時呈現出來的結果是一種很「三八」的方式,卻也是她的柔軟。 換言之,雅婷經常在真誠表達她自己的感受,不會要帶著「我一定要聽得懂」的包袱在與會員互動,反而是卸下專業者的包袱,踩在更真誠的角色位置去互動。 因此,當會員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時,究竟要 逞強裝懂(點頭回應) 決定先繼續聆聽(點頭回應) 承認我真的聽不懂(搖頭) 這三種不同方向該如何決定?我覺得隨著當下情況會做考量,過去與會員Y互動大部分都是1或2居多,有時是因為沒有時間去釐清到底他在說什麼,但依然會點頭回應他。 然而,今天的狀況是我已精疲力盡,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因此選擇搖頭承認我不懂。直到我這樣選擇我才知道我有這個選項、有這個回應的方式! 這裡存在一種心情是「我真的聽不懂,聽不懂就是聽不懂,不用不懂裝懂」這樣的心情是一種坦然面對自身「無知」或承認自己理解能力有限的過程。挑戰一般人對於助人工作者必須「知」的預設。 承認自己的無能、無知是有難度的,然而也有很大的好處,也就是讓我們可以更真誠站在一種對方的朋友、夥伴的立場去聆聽跟回應。 也就是這樣的過程,當關係建立足夠之後,我們更有可能成為所謂的夥伴(或某種朋友)的平等關係上去行動與說話。或許會所裡所稱的「夥伴關係」是這樣來的。 在上述梳理的基礎之上,這似乎可以貫穿到「直面衝突的勇氣」,也就是在向陽、在雅婷身上看到可以與會員發生衝突的「能力」,也是我目前很缺乏的。 因此,從「真誠」的角度去理解那些在向陽發生的衝突時,多了一個層面來看人們是如何在「夥伴關係」的基礎之上真誠地互動,真誠地表達自己的負面情緒(生氣、抱怨等),相信這也會拓展我對人際關係衝突的理解,幫助我去面對我「害怕衝突」這點。
期中實習結束,開始進入暑期實習,繼續在向陽實習中。 暑期的差別,除了變成每天都要去實習之外,不知不覺也開始被安排工作,需要獨當一面與會員討論或伴工,也算是成為向陽半個人力吧。 回想期中實習從生疏陌生,到慢慢熟悉適應會所的工作方法與文化,我發覺在向陽真的有好多機會丟給我: 自己帶會員ㄕ到東吳演講; 會員S的衝突事件,雅婷要我擋在最前面(?); 會員Y自殺意念後的討論會,雅婷要我上台主持結尾; 大千確診,讓我自己帶會員H去早餐店職場體驗; 這些機會都讓我在實習中慢慢轉換,從旁觀者漸漸變得像工作者一樣去站在那個位置、站在台上。 一開始的幾次的確戰戰兢兢,冒出好多小劇場,後來告訴自己不用太害怕犯錯,逐漸適應了那種突然需要上場的心理狀態,心臟也變得大顆一點了。 隨著實習過了三四個月,我的三手欄也開始以「工作者」來反思自己該怎麼做,或許實習就是在這樣的過程讓人轉銜進入職場,事實上我也覺得自己喜歡且適合會所工作。 和萬媽督導時談到,我喜歡會所和社區工作的原因之一是,人際的網絡、社群的文化,這分擔了原本我對於精神障礙困境的無力感,自己不再是一個人在面對,也可以和會員一起協作,那樣的氛圍很理想但卻能在會所發生,在社區發生。 另一點則是,會員的生命經驗、疾病症狀、幻聽幻想的世界,我們需要保持好奇來不斷瞭解,成為一個學生一般去瞭解當事人的受苦經驗,這正滿足了我身為好奇寶寶,源源不絕的好奇心。 期中以來的收穫滿滿,除了「內在透明化」、「做決定即是成為自己」之外,還有好多好多,三手欄也寫了幾萬字。 想特別指出一點是,精障者的社區工作正是需要長期的關係,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有辦法觀察到會員的進步與變化。需要耐心、需要敏感、需要臨機應變、需要面對衝突、需要面對挫折,這些面向都讓我們更像個人一般,需要不斷去學習人際關係的議題,成為一個人、成為自己。(不只是會員,也包括工作者) 有人說,精障者的輔具是人際關係,我非常贊同。需要在長期的信任關係下,我們才容易發現精障者的能力與動力,需要穩定健康的關係才會看見症狀背後的「人的模樣」,換言之,需要在穩定健康的關係中,才能好好成為一個人活著。 在長期關係的基礎上,我們才有可能鬆動過去那些慣習、業障、創傷、壓力反應,這代表我們需要花不少時間,然而這也是合理的,畢竟我們的工作對象是人,若真的要長出穩定健康的關係,本來就需要花時間心力好好對待、澆灌。這個關係不只是會員與工作者的關係,更是會員與會員、會員與這個社會、會員與自己的關係。 今天好不容易揭曉期中實習的成績,大千(督導)說他覺得我表現很好,給我95分,這也是他給過最高的分數,一般都是從85分起跳。 聽到的時候覺得真的好感動,有一種被大力肯定的感覺。 (重點是我還要負責把我自己的成績拿出寄給學校,有點荒謬😆) 實習真的對我來說是跨出另一大步,朝向助人工作的目標前進。這幾年,我努力以「非本科系」的身份,試圖爬進助人工作領域,靠著閱讀、反思、各種珍貴的經驗與人脈……我覺得自己突破重重關卡,好不容易獲得了某個實質的「證明」,告訴自己也告訴這個世界,自己是足夠好的,也真正開始長出自己的「專業」。 過去,我經常焦慮於自己不夠有能力、不夠專業、不夠有實務經驗,難以證明自己的能力。事實上也是如此沒錯,過去雖然有豐富的經驗,瞭解不同議題,但我仍然缺乏實務經驗,缺乏直接服務的經驗。這些焦慮隨著實習緩解,在實務現場也終於有從理論落地的踏實感,這是非常真實的,尤其我也嘗試把自己放到人群裡,與好多人建立關係,某個部分融入到人際網絡中,我有學習到不少,也更接地氣了。 在這過程,其實我很清楚我嚮往什麼價值觀,只是會有些擔心讓我變得猶豫不決,有時也需要等待機會出現,像是敲敲話就是如此。未來,我會希望自己的助人工作專業養成來自會所工作以及敲敲話,相信這些學習能讓我成為我自己心目中的助人工作者。

這週敲敲話志工的課程開始接觸「開放式對話」的內容,儘管之前就參加過初階和進階工作坊,不過雅欣的分享還是非常精彩。 印象中有提到,開放式對話是個在一邊實踐一邊產出理論的領域,讓我想到行動研究也是如此,兼具理論與實務。 課程最後,工作人員簡單示範了開放式對話,儘管之前以前看過兩三次的演練,但每一次的感覺都還是不太一樣。 郡要我們把自己的感覺記下來,或許未來入家之後再回來看會覺得有趣。 這次觀摩完開放式對話,我覺得挺抽象、緩慢的,面對當事人的問題,對話團隊其實比較是針對當事人的情緒感受去對話,釐清他的情緒感受、在意的地方是什麼,聽起來像是吐苦水? 這讓我覺得有點繞圈圈的感覺,我很想趕快觸碰到核心,也就是去問背後問題發生的原因,更搞清楚來龍去脈,這樣才有辦法更加聚焦,也才能更精準回應對吧? 反思的環節裡,工作人員各自用自己結束關係的經驗去回應當事人與朋友結束關係的困擾,但我們還沒搞清楚當事人與朋友的關係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而結束,這樣真的可以幫助到他嗎? 「如果不是要解決一個問題而已,因為他們不會只有這一個問題,目的是要讓他們如何持續對話、解決問題就真的不是重點,一定還有其他問題,說到最後還是要怎樣跟對方互動…」 郡回應說,為什麼解決問題不是重點,依舊讓我有點震驚,原來解決問題真的不是重點? 這讓我反思,其實行動研究非常注重「解決問題」,需要不斷檢視「行動是否有效」來修正自己的行動。想必在行動研究裡,觀摩裡的幾個句子會被老師視為「無效」吧。或許在行動研究以及社會工作的洗禮下,我也自然成了想解決問題的體質。 OT出身的大郡分享她之前也會這樣的狀況,甚至需要忍住不問「發生什麼事」,如果三十分鐘後還想問再問,因為那不是重點,這實在是一種違反本能,告訴自己「不要解決問題、不要抓重點」,而是回到當下的對話。 「對話跟複調….強調對話不是要解決問題。」 「容忍不確定…必須撐出很大的空間讓可能發生的事先發生,需要有一個空白,各自想先畫什麼,看有沒有辦法拼出一幅畫。」 回到對話這件事,開放式對話的「對話」究竟是什麼?或是行動追求的「有效性」對開放式對話來說又是什麼呢?兩者竟如此不同。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這句話讓我留意很久,仍然還在感受它的意義。 關於對話。 我的專業之一是撰打逐字稿,因此在工作中其實會很仔細聆聽雙方或團體多方彼此的對話,為了聽清楚甚至都會反覆聆聽個兩三次。 「這個回應真的有回答到問題嗎?」我有時候會這樣想。 另一些時候,我也會聽到朋友在聊天中分享自己的經驗,並迅速幫自己的經驗做出結論,對我來說這好像是一種自我防衛的方式,或不允許其他人的詮釋或建議,劃下了一條界線。 透過自己的耳朵,透過聆聽的方式來聽見一場對話是怎麼發生的、怎麼進行的,這過程很有趣,但有時候也會不知不覺太過鑽研裡頭的句子,有點見樹不見林了。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前天的行動研究課堂,老師要我們討論同學提出的文本,內容正好是有關生涯發展的困惑。 看完文本,我很自然地就用「他是如何做決定」的視框在理解,這是來自在會所實習所學到「要為自己做決定」的方法,我發現這真是個萬用的工作方法,除了呼應行動研究本身,也能呼應《成為一個人》所說的「成為自己」。 一、從動力開始 首先,在理解一個人的時候,我們必須瞭解並掌握他的「動力」是什麼?是什麼驅使他成為現在的模樣?他在行為上的慣習、想法上的慣習,背後有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呢? 所謂的動力也是慾望,凡是人類就必然會有慾望,會有想要的。那麼他的慾望是什麼?他究竟想要什麼?他又做出了什麼行動來達成慾望呢? 無論生病與否,人們總是是有動力的,才能生存到現在。並且,動力是具有方向性的,為了滿足自身的慾望,得到想要的事物或價值,人們會有所行動。 二、做出決定時的考量:利害關係 當我們瞭解到一個人的動力時,我們也就瞭解了他的利害關係。 究竟什麼是「我想要的/我不想要的」,哪些人可以幫助我追求我想要的?哪些人是「重要/不重要的」?什麼樣的事情是我「希望發生/不希望發生的」? 換言之,當事人在做出決定時,是怎麼考量的?會考量哪些人事物或價值觀念?若要排出優先順序會什麼安排,這都會讓我們更加瞭解當事人對利害關係為何。 三、決定之後要有具體行動 當我們搞清楚當事人的動力和利害關係之後,就必須要有所行動。這背後的邏輯很簡單明瞭,也就是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人事物或價值觀,必須要有具體的作法和行動。在動力背後必須要有作法。 如果想追求的目標尚未清晰,那我們就必須透過討論讓目標具體化,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又該怎麼做?碰到困難怎麼辦?這是一個具體化的過程。 四、為自己做決定是在為自己負責 為什麼這個人要做出這個決定呢?背後可能有許多複雜的因素,也就是所謂的利害關係。 問題是,這個決定是自己主動做出的嗎?或是被動被決定的呢?這關乎到這個決定是為了他人?還是為了自己?比例有多少?自己是否滿意? 例如:「我唸社工所是為了滿足家人期待。」背後的動力是為了家人。若我想追求的就是「親情」,那麼這完全沒有問題。但如果我其實並不喜歡唸書,卻被家人安排要去讀研究所,那麼這個決定就是被動產生的。 五、選擇與自由:接納代價是負責的表現(直接節錄之前的書寫) 做出決定、做出選擇必然伴隨著代價,重點在於我們是否願意全然接納代價?用負責任的態度接納每一個選擇背後的風險。 對我來說,「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意思是:做出這個選擇完全出自於我的意思,即便受到父母、重要他人、社會的期待影響,經過權衡之後,最後作出選擇的是我自己。即便選擇帶來了負面結果,也是我必須承擔,並不能怪罪於其他人。 六、主動做決定即是在成為自己 當我所做的決定,是我主動做出的,並且是為了自己時,這意味著我正按照自己的動力去行動,我正在「成為自己」。 呼應《成為一個人》所說的,我必須信任自己的體驗、自己所經驗到的感受。因此,做決定時的重要考量因素也包括當事人的體驗和感受,做決定的背後是來自自己的動力和慾望而做。 「對我而言,體驗本身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性。效度(validity)的準繩就在於我自己的體驗。任何別人的觀念,以及我自己的觀念,都比不上我的體驗那麼有權威。為了發現真理,我必須一而再、再而三地返回到體驗之中,而這麼使我逼近真理的過程和我之成為我自己的過程是一樣的。」P.28 該如何信任自己的體驗呢?這背後的關鍵是《成為一個人》所說的:「當我越能接納自己,也就越能聆聽自我和他人的聲音,變得開放。」 七、失敗了怎麼辦? 主動做出決定的過程,勢必承擔了風險,做出決定本身即是一場冒險,也就是說可能會面臨失敗、挫折感或甚至習得無助感。 然而,正如《成為一個人》所說: 「我的體驗並不是因為不會犯錯而具有權威性,相反的,乃是因為它正在體驗層級的最底層可以不斷地用新的、基本的方式去檢查它而然。正因此故,體驗即使經常有失誤或會犯錯,卻永遠都是開放的,以迎接必要的修正。」 「面臨抉擇之時,要權衡這麼多的因子,他的官能很難不出差錯,他可能會作了錯誤的抉擇。但正因為他對自己的體驗較為開放,因此他會有更多的立即知覺來發現令人不滿的後果,而且也能對錯誤的抉擇作更快的矯正。」P.141 我也想到禮拜一督導的時候,我問: 「什麼時候會員可以出去工作?如果還沒準備好就出去工作,最後挫折怎麼辦?」 「我們不會擔心他覺得挫折,我們不會代替他決定他能不能夠承受這個挫折,可是我們會陪他面對『你真的有挫折』,而且挫折會讓你怎樣。」大千說。 這指出了會所工作者的角色,該如何「走在會員前面,走在會員旁邊」。 結語:主動做決定來成為自己 在向陽實習的期間,我瞭解到讓會員主動做決定的重要性,工作者的角色除了要觀察會員的動力之外,也要順著他的動力,引導當事人可以主動做出決定。 從這個角度來說,所謂的「案主自決」並非字面意思那麼簡單,或是把責任直接丟給案主,而是一個複雜的互動過程,必須引導案主為自己做出決定。 當案主可以主動做出決定時,那麼就如《成為一個人》所說的可以更加成為自己,這中間要克服的是:該如何為自己做出決定?該如何信任自己的體驗?該如何面對挫折的可能?承擔失敗的風險?這個過程也就是「成為自己」了。 後記 綜合在會所以及行動研究的學習,讓《成為一個人》的實踐方法變得非常具體,那就是要為自己做出決定,這不只適用於案主,更適用於所有的人。 (整理目前實習的收穫至少有兩大重點:1為自己做決定2內在透明化。)
20230505實習日誌_三手欄節錄 左手欄 下午和會員J一起做就業組的工作,製作活動成果的照片,我覺得合作上都非常順利。覺得會員J就是個能力很好、很正常的人,除了有時會自言自語跟幻聽講話之外。 有時會員J會走來走去,會跟幻聽說話,發出碎碎念的聲音,有時也會有比較兇惡的表情,推論應該是幻聽討厭鬼把一些錯誤推給他或是指責他。不過今天會員J的表情倒沒有那麼可怕,有時會笑,也願意跟我聊天說話。 工作忙完的時間,我關心會員J最近調藥的事,他就和錄音檔說的一樣,覺得可致律只會讓他一直睡覺,對聲音沒什麼改善,最後還是換回自己比較適應的理思必妥三顆,感覺他還蠻高興的。 我問說:「聲音就還是沒辦法消除齁,就是很煩。」 「對啊,因為他就是一直都在啊、他就是個靈、他就是存在在那邊,沒辦法啊。」會員J說。 「最後好像就只能和平共處了。」我說。 「對阿,因為他就是一直存在在那裡阿。」 「是不是跟疼痛很像啊,就像你一直有疼痛,疼痛就是一直存在。」我說。 「對啊,就像是你有疼痛一樣,會很困擾。」 「而且疼痛跟幻聽都是看不見的,還會影響睡眠。其實我有些疼痛的經驗,就覺得這樣說起來好像很像。」我說。 「對對對」會員J看起來非常同意我說的。 「那你覺得現在聲音難以忍受的程度1–10是多少?」 「大概1–2吧。」 「那以前難以忍受的程度呢?」 「大概是6–8左右。」 「哦哦哦。」 和會員J聊幻聽就告一段落了,其實感覺挺好的,感受到會員J很認同跟疼痛類似的點,我覺得以自己疼痛的經驗來理解他的幻聽,似乎拉近了一點彼此的距離。 中間欄 我覺得有更瞭解幻聽一點,對於幻聽的理解有多了一種方式,也就是以「疼痛」為比喻來理解幻聽,同樣是一種不可避免、不可見的抽象內在經驗,為人帶來困擾也帶來孤立、不被理解的感受。 右手欄 我覺得這對我來說是跨出一小步,也就是帶著自身的疼痛經驗去回應、理解和對話。但也是在內心醞釀思考的一下才做出的行動。 雖然從上禮拜二的時候,就多少覺得幻聽與疼痛同樣都是一種難以消除的困擾,但對話過程讓我蠻意外的發現,竟然真的是這樣,而且會員J也挺認同的。 這讓我感到有點豁然開朗,似乎真的能夠這樣說的通。也就是說,幻聽和疼痛真的有類似的特性,同樣的不可見、難以描述、依賴語言、需要向這個世界證明、一種內在的受苦經驗,把我過去對疼痛的理解和瞭解統統用上,這讓我感覺更瞭解幻聽了,也拉近與會員J的距離,很神奇。 想到剛來實習的時候,雅婷提到「會所模式就是認為生病會讓人變得孤立」,而萬老師也曾說,「為什麼會員M要向我自我揭露呢?」要我去思考。 我覺得這都指向了,會所存在的意義為何,它作為一個共同的空間、社群可以彼此依存、互相對話理解的平台,在人與人的流動之間,彼此的受苦經驗能夠得到點療癒或被理解的可能。
這兩天觀察課堂的會談練習,看見兩種不同的會談方式,發現能否進入「對話關係」的關鍵之一就在於「內在透明化」的程度。 一、問答模式 我觀察到第一種會談方式是「問答模式」,助人者帶著專業的形象,為了釐清並解決案主的問題,會直接以問句現身,案主自然會回答,形成下列的結構: 受苦現象 助人者發問 當事人回答 再次發問 再次回答 雙方成為對立面 「問答」本身的目的是好的,為了更深入瞭解問題,挖掘出更多的細節。 然而,「一問一答」的結構容易讓雙方漸漸形成對立面。助人者在心中有些盤算,但沒有公開,只是像「訪問員」一樣,透過問句來取得自己想知道的。案主則是負責回答問題就好,漸漸變得被動。 二、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不同於上述的問答模式,我觀察到另一種會談方式,會優先呈現助人者對於受苦現象的感受、詮釋和理解,核對是否一致,後面再冒出問句,並且助人者願意公開自己「不確定」的部分,這是被允許的。 助人者不確定的部分,經由對方回答而變得清晰。在此,助人者是一位學習者,案主則是教導者。案主對於症狀或受苦現象的資訊較多,能夠為助人者解惑,形成下列的結構: 受苦現象 助人者公開感受與詮釋 與案主核對理解是否一致 公開不確定的部分 案主成為教導者回答 不確定的部分變得清晰,並成為雙方的共識 雙方逐漸成為同一陣線 經由上述的過程,助人者不確定的部分能夠確定,並且直接成為雙方的共識。共識增加了,自然就把雙方漸漸拉攏成同一陣線,助人者透過如此的方式踏入案主的世界,合作的夥伴關係才有可能誕生。 三、話語是雙方共享的東西 第一種問答模式裡,助人者只以「問句」現身,並沒有自己的感受或詮釋,背後可能受到專業養成的影響,將助人者定位為須保持客觀理性的角色,被期待要「解決問題,因此不能容許不確定。 在幾次「一問一答」後,雙方的姿態逐漸定型,提問方與回答方是對立的,也因此容易讓助人者與案主流於事情的釐清而已,忽略情感的表達與同理。 第二種模式,經由「內在透明化」的方法,助人者先將自己的感受、詮釋和瞭解公開,並坦承自己的「不確定」,讓案主可以為助人者解答。 如同《開放對話·期待對話》裡提到「翻轉教育」,老師能夠透過學生知道自己的限制,因此老師也是學生。對助人者來說,即使案主表面看起來弱勢,但他具備最多關於受苦的知識和資訊,能夠成為老師為助人者解答。 於是,這場會談就成為了重要的學習:助人者學習受苦的知識;案主學習如何教導助人者。雙方在學習的對話關係中成為夥伴,站在同一陣線,一起想辦法解決受苦的問題。 更深入剖析,助人者作為學生的角色時,他的提問非常重要,問句像是一把鑰匙一樣,能夠開啟不同的對話,召喚出不同的東西,而如同書上所說: 「在對話關係中,話語成為了說話者和其對話者共享共有的東西。兩人的分界、她們的相遇之處成為了重點。」—《開放對話•期待對話》P.158 最後,助人者並不總是學生的角色,他與案主的「老師—學生」關係是不斷轉換,很多時候助人者也是老師,他必須具備比案主更多的知識和能力,包括理論和臨床經驗,如此才能成為「可靠的存在」。 用一句話來說,借用上次旁聽大千督導的總結:「走在會員前面,走在會員旁邊」。助人者有時走在案主旁邊,有時要走在前面幾步的距離,以這樣的姿態推動助人工作的前進,才能建立一定品質的助人關係。 (靈感爆發花一個小時整理完,腦中忽然冒出《開放對話·期待對話》的內容,偉哉開放式對話!)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我是一個過道,過道的意思是,我聽到了這些東西,我在心跟腦袋裡頭,我產出了、回應給對方,所以它並沒有逗留在我身上。」 「今天如果我們作為一個傾聽者,作為一個承接者,你就會是最終端的那個,你就會有累積的問題、會有滿的問題。但是對我來講,當你的工作是跟苦難是有關係的時候,你必須要當一個過道,讓這個人進來你這裡繞一圈之後回來,出去之後是不一樣的。」 魏明毅老師前天的回應還是讓我好衝擊,打破了我的認知。 作為苦難工作者到底要如何看待受苦之人以及各種令人失語的受苦經驗呢?原來助人工作者不是成為承接者嗎?成為聆聽者嗎?難怪在我的【聆聽疼痛】計畫裡好像缺了點什麼,也許聆聽疼痛只是第一步,下一步究竟要帶著疼痛走向何方呢?這也是我目前很苦惱的。 所以,不能只有聆聽而已,事實上在我的計畫中我不只有聆聽,的確也用自己疼痛的經驗來回應對方,在第一次認識的情境中創造共鳴,也許這樣的自己就是個過道的存在吧。 專注於眼前的受苦之人和他的經驗,我在聆聽時經常冒出好多情緒和想法,然後經過取捨和判斷最後慢慢吐出幾句話來回應。 然而,對方的受苦難道沒有逗留在我身上嗎?我相信多少是有的,至少在心中留下印象深刻的幾句話。矛盾的是,我同時感到抗拒,當那份苦難太過龐大時,我根本負荷不了,說穿了就是連逗留的空間都沒有,只能任其流過,不可以逗留。 這或許是經過累積而自然發展出來的姿態,就像老師說的,為了避免夭折,持續在和苦難工作的生存策略。 「過道」的概念給了很具體的形象,我也很喜歡思含補充「渡者」的概念,也就是說,功課仍然要當事人承擔,而不是自己,如此的界線是清晰的。 渡者的形象讓我想到在河邊帶人抵達彼岸的「擺渡人」。這個充滿象徵意義的角色,划著船槳,一同見證沿途的風景,穿越生命之河、穿越苦難之河,最終抵達彼岸。 或許用這樣的方式來理解助人工作者再適合不過了吧。 最後,用《受苦的倒影》的文字來總結,也是老師簽名的這頁寫道: 「灰濛年代,我們是目睹亦倖存的生者。 一旦開始深刻理解,並且追問: 在自身與他人的苦難裡,我(們)要走向何處? 灰濛自此有了意義, 並且,有所指向。」 過道,不只成為他人的過道,也成為自己的過道。渡者,不只成為他人的渡者,也成為自己的渡者。 無論是過道或是渡者,都賦予了苦難「方向性」,苦難因此有了指向,有了出口。也正如過去所學習的,要以「穿越」的方式來面對苦難。 苦難工作者究竟要「渡」的什麼呢?我心中浮現——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切的智慧盡在不言中。
昨天參加魏明毅老師的《受苦的倒影》新書講座,覺得自己被支持療癒了,我好像直接把QA時間當作督導時間了哈哈。 聽到老師說她如何設定《靜寂工人》的定位,以及她發現用「偶爾死一死,偶爾活一活」的方法來改變她的狀態,透過把自己放到一個完全新的環境生活,死一死、藉此讓自己再活過來。 老師說在這本書她不想要寫故事,因為那會讓她覺得她在賣故事,這也是和《靜寂工人》很不一樣的部分。 既然不寫故事,又要如何寫受苦呢?稍微翻了翻,我覺得老師用了某種「詩性」的語言,在不斷回觀反思助人工作者的角色,或許是這樣的文體,老師說這本書可以當成塔羅牌占卜用,翻開某頁一定會對應到你或社會事件的樣態。 老師說,這本書看似在寫諮商,但其實是人類學的書,而且也提到未來會有第三本書,三本可以貫穿成為三部曲。 「到底她是如何調節個人我與專業我的呢?」 我覺得這是一個助人工作必然要面對的一題,個人我與專業我的切換也是一種專業能力。我在台下一直在想,後來也貪心地問了兩題。 「…我是一個過道,過道的意思是,我聽到了這些東西,我在心跟腦袋裡頭,我產出了、回應給對方,所以它並沒有逗留在我身上。」 「今天如果我們作為一個傾聽者,作為一個承接者,你就會是最終端的那個,你就會有累積的問題、會有滿的問題。但是對我來講,當你的工作是跟苦難是有關係的時候,你必須要當一個過道,讓這個人進來你這裡繞一圈之後回來,出去之後是不一樣的。」 「今天怎麼去判斷一個人,在這條路上不會夭折,那就看你有沒有辦法做到這樣角色的轉換,你究竟是一個傾聽者?還是承接者?還是一個過道?」 「…所以作為這樣的一個過道的人,他不會有替代性創傷、不可能在這個情況會有替代性創傷,但他會累…」 老師的回答真的很讓我滿足,這段根本可以直接當作在督導了吧。 不過聽到「要成為過道而不是承接者」還是讓我蠻衝擊的!思含後來補充:渡者的概念,功課還是當事人要承擔,不是你要承擔。(助人工作者更像是擺渡人吧,這可以再寫一篇文章來梳理。) 我問的第二個問題是我自己碰到書寫的困難。做完訪談之後,手上好幾個受苦的故事,感受到苦難的密度之大,文字不足以承載,擔心書寫會讓這些經驗變得廉價,於是我最後停滯了,一點都不想面對。 老師說,她寫完這本書頭髮都白了,雖然很痛苦就還是寫,痛苦地寫吧。另一位讀者提到會哭怎麼辦,老師說,那就哭吧,哭也沒關係。 這次的講座真的大豐收,也覺得自己被支持了,老師甚至發揮督導的角色分享自己對助人工作者的想法。整理完這篇心得覺得,嗯~那就繼續痛苦地書寫、邊哭邊寫吧!
前天導讀了很難懂的《行動科學》,花了一週的時間努力讀它,好不容易在上課前豁然開朗。 我發現行動研究所追求的「第二型使用理論」不就是在把每個人的行動「內在透明化」,提出來討論嗎?這不就是開放式對話的重點之一嗎?於是就在報告最後補充了《開放對話·期待對話》的內容。 《行動科學》或行動研究,作為研究人際行為世界的領域,花了很多的篇幅去談社會科學到底是不是科學,運用圖表和模型來檢視人的行動變化與行動策略,藉此來檢證行動,另外也強調「群」的力量,建立反思探究團隊來探討彼此的行動,互相學習。 在這樣的願景下,學者提出「單路徑學習」與「雙路徑學習」。簡言之,前者是指碰到困難時,更換自己的策略/工具/手段,藉此達到目的;後者則是連整個問題的設定都重新框架,達到雙路徑的學習,此處的重點是,雙路徑學習的困難在於,人們必須先承認自己的限制和錯誤,才有可能重新框定(reframe)整個問題,但在一般情境下,出於人的自我防衛,或是對他人不足夠的信任,往往淪於「單路徑學習」以及「第一型的使用理論」。 所謂的「第一型使用理論」,簡言之是指學者建立了一個模型去描述一般人是如何行動的,在自我防衛的機制下,並不會公開自己的想法,而是在自己的世界只考慮自己的想法如何實行並想要控制。這樣的結果造成自我防衛引發更多自我防衛,導致彼此的不信任,只能互相揣摩彼此的想法,最後甚至形成雙重束縛(double bind)的窘境。 行動研究希望人們可以避免「第一型使用理論」,推崇的「第二型使用理論」的世界。在第二型的世界中,人們會共享控制權,彼此可以公開檢查歧異,也能討論衝突,會明白告知自己的決定,並以有效的資料為基礎來行動,最終能達到「低度防衛的人際與團體關係」,創造雙路徑的學習。 在《開放對話·期待對話》書中,提到Martin Buber所說的「我-你」關係,必須要把對方當作是和自己一樣的主體才不會淪於獨白關係,才能創造對話關係。這不就是行動研究所說的第一型與第二型使用理論嗎?行動研究花了很大的篇幅,用謹慎的方式去論述,試著更「科學」一點,但是《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幾句話就講完了。 我也補充了老師前幾週提到Vygotsky的「兒童潛能發展區ZPD」,書中提到的對話式教學其實也正能呼應行動研究的課堂上,老師的角色是同樣也是學習者。 行動者的學習並不是只是像傳統觀念所認為知識多寡來決定誰是學習者,更像是龔卓軍老師曾說「長在獵人腳底下的知識」,隨時都在行動中有所學習。 行動研究與開放式對話都是有關人際行為世界可以如何得到更好的改變,是身為人際工作者的重要學習。因此,將這兩個理論融合,我的結論是「人際的世界處處都是行動,處處都是對話,人們是用行動在對話。這不分權力關係、能力強弱,即便弱的一方也是用弱在行動」。 導讀完的當天晚上,正好去敲敲話行動入家團隊面試志工的機會,非常有共時性,希望下週能夠聽到好消息!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整理在會所的重要學習:觀察人的慾望和動力,並想辦法帶動。我發現會所的各種行動都有個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帶動會員的動力。 所謂的動力,是慾望,是驅力,是desire。 我覺得我還沒有辦法觀察到的是,會員的動力是怎麼發生變化和轉折的,因為慾望有時是莫名其妙出現的,像是我們突然想吃麥當勞一樣,可能毫無原因。 我也發現,某些會員的精神狀態和情緒是非常敏感的,在我難以覺察的維度發生細微的變化,這變化有好的也有壞的。例如,我只是單單陪伴一個會員工作,有時在旁邊做自己的事,對他來說卻是很溫暖,並出現以前沒有過的變化,最妙的是,那可能也不是我做了什麼,因為人的變化是一連串複雜因素交互作用的結果。 在與會員工作時,或任何教育性意義的情境,最難的莫過於拿捏「挫折感與成就感」的平衡,創造能力的建構與障礙的超越,這背後也關乎助人者如何建立「幫助的界線」。 我覺得談到這裡開始,已經是在《成為一個人》之上的另一個層次討論助人工作,因為單單只成為一個溫暖、包容、具有人性關懷的工作者不一定能真正達到「帶動動力」的目標,「成為一個人」僅是一個基本條件而已。 結合前天和昱鈞聊到的,在人與人的關係中,慾望也是必須被看見的。人際關係一不小心就淪為他者化的獨白,為了追求平等的對話關係,除了尊重他異性之外,肯認自己的慾望也是一個關鍵。究竟內心深處想要的是什麼?帶動動力的意義也包括要帶動「奪權」的慾望,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這是生而為人本質上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的理解是,當雙方都積極展現自身慾望、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話語權,那麼就有可能成為互為主體的關係,誰也不被誰他者化。 慾望/驅力/動力始終具有方向性,也是連續性的,因為生命是連續性的,我們也是連續性的存在。 慾望的出口透過各種方式展現,我現在關注的是書寫和藝術創作,每個人心中的喃喃自語也都是慾望的展現,藉由書寫或藝術創作,這些慾望的得以被實體化、被看見、被當事人他者化或成為一面鏡子檢視自己。 慾望就像是拓印一樣,必須不斷地不斷地拓下去,才會找到方向、找到出口。故事必須不斷被述說才能成為一個足夠堅固的存在。 異化的社會,資本主義的社會 我們失去了天生的驅力和慾望的能力,而是被籠罩在一層「錢之驅力」裡頭。驅力來自生命直接的能量,我們背負著生命的價值在活著和行動。這也是陪伴想自殺的朋友教會我的,因為我沒辦法阻止你去自殺,我只能每一次見面都不留下遺憾地跟你相處。那種不留下遺憾的生命張力正是驅力很重要的表現。不留下遺憾地去經驗生命。 我開始瞭解到,原來助人工作不只是拿出人性的關懷,更深入一個層次要看見現象背後的動力與慾望是如何流動、又該如何啟動。
在會所的實習進入第四週,一切開始進入狀況,但我對於「會所模式」的開放與平等的程度還是感到很震驚。 即便過去在百味實習的時候,就見識過可以多麽打破框架,與受苦主體建立平等的關係,但在會所裡,我看見工作者與會員之間真的如同夥伴一樣,可以討論會所該如何運作、會所的工作方法如何發展。 一、談論病的時候,我們站在一起而非對立 我很喜歡在會所裡公共討論會的氛圍,即使是工作者會議也開放讓會員們一起參與、表達自己的意見,甚至上週也一起梳理「會所的工作方法為何」,讓所有在會所裡的會員和職員一同討論,一切都是可以被討論的。 我發現,在會所的氛圍裡,當我們談到精神疾病的時候,當下的語境和意義不會帶有一層污名,而是一起面對、共同為這個困擾想辦法的感覺。像是在討論調藥的議題時,會提到每個人如何去適應症狀、藥物和副作用的影響。比起強調診斷,我更常聽到用「亂掉」這個詞來表示失序的狀況。 二、意願與能力 督導曾說,會員做事情就只有「意願」跟「能力」的問題,然而究竟該怎麼判斷會員何者呢?又該如何提升意願與能力,帶來超越性的改變呢?我想這是我這次實習的重點之一。 三、幫助的界線 今天陪著會員YJ打掃的時候,途中發生一件事,當我看到YJ沒有按電梯按鈕時想過去幫忙按,就突然被督導拉住! 督導問我說:「為什麼你想幫他?為什麼不直接跟他講就好?」並告訴我,我們需要建立幫助的界線。 什麼時候該幫助這個會員呢?什麼時候該推他一把,讓他長出能力?什麼時候又該多點包容,度過低潮呢?我覺得會所工作者的專業即是在判斷和分辨這些問題。 督導提到,他會控制關係的「張力程度」,有時候決定要加壓,有時候則決定慢慢舒緩,這些都是行動與抉擇的結果,助人工作的方法與策略。 我發現,督導常常會告訴會員說:「因為時間不夠,所以我先幫你哦」之類的語句,表明了自己的舉動是出自於幫忙,這不是一個義務。 在會所如此豐富的人際關係網絡裡,我認為劃清界線是非常重要的課題,特別指出幫忙的部分,而個人的責任仍要回到個人身上,幫忙是額外的幫忙,不能當作理所當然。我想這是人際關係方面很重要也很實用的道理。 小結:貓派與狗派的差別 即便之前就聽聞過會所模式多麼平等開放,在實際踏入會所之後還是感到衝擊。 在會所,與會員之間的關係像是朋友,工作方法看似就是「與他相處」,透過一些日常的事物來建立起生活感和成就感,然而實際上裡頭潛藏深奧的智慧和臨床經驗,這也是我覺得自己很需要學習的部分。 其實我一開始進入會所感到不太適應,因為會所其實有一種積極的氣氛,邀請每個人一同參與協作,還要一直說話!而身為一個慢熟內向的人。就顯得較為害羞放不開。我上禮拜想到,如果百味屬於貓派的話,會所大概就是偏向狗派的氛圍,經常帶有一種能量鼓勵人們去參與和互動,這也是會所很重要的文化吧我想。 最後,當初之所以選擇精神疾病領域的機構,一方面是出自對會所的好奇,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生命中其他受苦的朋友們,讓我很想踏入這個領域學習。 直到目前,我覺得自己的選擇很正確,這裡的確有我想學習的東西:會所營造的團體動力、夥伴協作關係都有深奧的智慧和意義,這些意義指出了人際關係、情緒、界線、能力、超越性、民主、參與等重要議題,並且也更根本地指出,作為一個助人工作者該如何建立助人關係、以何種方式存在於受苦主體身旁,與主體為伴。 期許自己可以好好學習,未來也能成為會所工作者!
最近幾週的進階團體工作有越來越開竅的感覺,漸漸知道要怎麼去探詢人背後的家庭動力和人際關係影響。算是滿足了一部分過去很想接觸家族治療的心願,雖然略有不同,但都充滿了智慧。 很神奇的是,我發現家庭對人造成的影響好像真的很難躲開,畢竟就是這樣被塑造成現在的模樣。每次同學們分享近期自己的困擾,或是生活中卡住的點,往往都和自己的原生家庭與投射有關,幾乎都是這麽神奇。 今天體悟到團體的Leader不是領導而是引導。對於團體中浮現的個人生命議題要有敏感度,但不是指著人告訴他應該哪裡改變、哪裡做不好。反而是帶著寬容接納的態度去叩問探詢,用適合的問題引導出更有深度的內容和動力。 而且,團體是民主的團體,是一種民主的實踐。團體成員彼此間的合作才造就了團體,也呼應這週提到當有人越全能,身邊的人越失能的議題。 這些學習讓我對於團體Leader究竟要做什麼更明確,過去害怕擔任權威角色的問題也稍稍放心。 老師說,團體是有用的,每個人都是有用的。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敏感度和觀點,而正是每個人獨一無二的生命經驗彼此共鳴,才構成團體內豐富的動力流動。 這兩週發出了【聆聽疼痛】的計劃,下週準備也要課堂報告分享這件事。 很久一段時間沒有更新近況,今天上完課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身邊有好多人願意給我支持和溫暖,我感覺自己真的有辦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便那事很渺小。 想ㄧ想發現,我設定這學期的目標都有在努力達成:要重新找回自信,也要在人際上有所突破,別總是與人保持安全距離,這兩件事都在近期有確實的進步, 我開始跟研究所同學聊天吃飯,發現自己可以與人靠近,並且跟某人長時間自在的相處,雖然可能沒什麼,但對我來說是生命難能可貴的突破!
最近的團體課收穫良多,體驗到廖清碧老師的犀利和智慧,常常用一針見血的問句引導出更有深度的團體動力。 這兩天在聽同學們的家系圖分析,都恰巧提到了父親角色的影響。當父親缺席時,有人因此在做決定判斷時會卡卡的;也有人因為父親不符合自己的期待,於是向外尋求父親原型,在基督教信仰找到某種依歸。(讓我想到榮格所說,父神也是父親形象的投射。) 聽了許多人的故事,我發現很少會有「令人滿意的父親」,反而經常是典型的父權男性,並延續上一代同樣父權的父子關係。 這讓我很好奇一位好的父親究竟該如何養成?好的父親被期待具備什麼?父親的原型是什麼?社會上有哪位男性可以當作參考的典範? 相較於女性成為母親的歷程,較容易會看到女性之間的經驗傳承和分享;對男性來說,成為一位父親的歷程似乎是全憑己力,尤其是沒有一個好的父親榜樣作為參考時,往往延續上一代的父子關係,告訴孩子:「因為我小時候我爸也是這樣對我的。」躲進兒子的角色而始終難以成為父親。 「所以,父親到底是幹嘛的?」 這問題真是有趣,正巧老高昨天影片提到,嬰兒投胎的時候直達女性的子宮,那沒有子宮的男性到底要幹嘛?母親要成為足夠好的母親,進行生育、哺乳這些明確的任務,那男性要做什麼?保護嗎?可是女性也可以保護孩子吧。(好像有不少朋友是在母親單親的家庭中成長的。) 總之,我覺得探索「父親」的原型和養成很有趣,男性成為父親的歷程似乎很少被討論,充滿未知。老師說下禮拜可以來討論這個議題,覺得又會再有所收穫。 這段期間見識到老師帶團體和討論家系圖的方式,覺得多少也學到一點精髓,去探詢人背後的家庭動力、關係的牽絆、不自覺的投射,這些都影響並塑造了人。 另外,老師偶爾會引榮格的理論作為參考,也讓我瞭解到心理學理論扮演的角色,並不是要完全依賴或信仰,而是在流動的動力裡,心理學理論有時可以成為過河的跳石。 (不過一直想這些也會很耗費腦力就是了)
「社工的角色一定要跟人搭配,很多時候是串連,去創造一個空間。」 昨天《傅柯與社會工作》讀書會討論到,社會工作是陰性的存在,在實務上必須搭配其他體系或主體,創造連結和空間,比較難自己獨立運作。由於大部分是搭配的角色,所以會覺得社會工作的本質在於連結,屬於陰性的存在。(就如拉岡所說的那些,略) (這是我聽過對社會工作最滿意的詮釋了😌) 陰性與陽性,客體與主體,被動與主動。 這讓我想到的是: 「對話」的結構也是陰與陽,聆聽/聽者是陰性、說話/說者是陽性,「聆聽」創造了空間容納說者的主體和話語,讓對話得以存在和延續,對話的美好正是來自陰與陽的和諧。 圖:上週在松菸看到的展覽 #游離
在百味當實習生的時候,期中報告是要向大家介紹百味。沒想到今天有機會在「女性主義社會工作」課堂上介紹百味,真是有點感概&感動。 由於迴響熱烈,就稍微分享一點內容。 我認為百味的工作方法重視書寫、陪伴、當事人現身與社會對話。以寫寫字來說,它在陪伴貧窮者的同時,一方面能梳理並見證其過去的生命經驗,一方面也能澄清污名標籤,呈現出真實的「貧窮議題」內涵是什麼,並作為與社會倡議的重要基礎。 書寫作為一種建立主體性的途徑,同時也是反壓迫、反污名標籤的方法。在百味的陪伴之下,貧窮經驗的當事人能夠且願意現身,不斷創造出了屬於貧窮者的文本,包括文字、圖片、聲音、影像、歌曲等,這些都堆疊出貧窮者堅實的主體性,讓他們從社會眼中的「客體/他者」當中解放,人也在這之中變得立體。 我也想到,我們對於「遊民問題」或任何社會問題的想像是如何被建構起來的。傳統遊民社工視角下的無家者,對比於人生百味詮釋的無家者,兩者會是多麼不同。在遊民社工的工作紀錄上,不會記載眼前的個案的個性、興趣、過往豐富的生命經驗,流浪的原因都直接被片面化為「個人因素」、「家庭因素」,政府對於無家者的資訊瞭解其實也界定了政府所認定的「需求」。 然而,有更多的需求是不被看見和重視的,無家者因此變得平面、受困於標籤。再加上媒體的渲染,一般人對於「遊民問題」的想像即是那些刻板印象,卻不曉得背後那些生命經驗,顯示出更立體的人的樣貌之外,也顯示出更血淋淋的社會壓迫和結構性問題。 因此,百味的角色絕對有其重要性存在。百味撐起的空間讓貧窮者能夠在污名標籤之外,好好整理自己的生命經驗,那些混沌的、晦暗的、尚未被好好正視的經驗。透過見證這些生命經驗,社會附加的污名標籤、自己給自己附加的污名標籤才得以有鬆動的可能。 對我來說,女性主義的重點之一在於如何從「他者」當中建立主體性,透過各式各樣的方法賦予當事人發聲的力量去對抗標籤和壓迫。從助人工作的角度來看,百味用一種緩慢的、貼近的、接納的態度來輔助貧窮者們去學會怎麼「說自己」,而不是由社會來告訴你自己該如何被看待。 最後,我很喜歡阿勇曾經分享過的「待人:一條相互映照之路」,她在談論自己帶著什麼樣的想法帶領夥伴的時候,其實會發現那樣子的「陪伴」某種程度上可以貫徹百味的工作方法,也就是說,不分夥伴或貧窮者的,單單作了最簡單的一件事就是:To take someone somewhere, by going with them 。
這學期修了「酒癮與藥癮防治」課程,邀請匿名戒酒會AA的郭大哥來演講,他的背景與形象令我想到過去在酒駕班碰到的大哥:十三四歲被趕出家門、獨立生活、從事板模工或營造業、口頭禪會帶點髒話,表達社會對不起自己、以及自己是如何打拼、存活下來的。 郭大哥分享自己曾吸毒、喝酒到「中酒毒」的程度,也曾收過好幾張病危通知單,但是從他分享自己自暴自棄到漸漸實踐十二步驟法則的過程,真的有感受到郭大哥散發出來的韌力和自信。 他提到,匿名戒酒會較不談「專業」,而是強調以「過來人」身分分享彼此的生命經驗來進行的互助會。之所以有這樣的文化,大哥提到,成癮的人常常走投無路。在專業者或系統當中總是被評價為「不好的」,這使得成癮者不願意求助、面對問題。 如此強調「非專業」的文化提供另一種角度思考病症和助人工作。我想到開放式對話當中的「垂直聲音」,也就是從「生命經驗」的角度去找尋彼此的共同處,而非優先看到既有的社會身分。 郭大哥的分享讓我思考蠻多事情的,到底什麼是社會工作呢?郭大哥不曾修習過心理學或任何社會科學,但卻能夠以自身生命經驗去改變、療癒與他相似背景的人,這真的非常不可思議。 我自己一直在觀察,如何與父權社會的男性工作,而郭大哥身上具備了那樣的生命經驗和能力,能夠改變藥酒癮的人,達到社會工作的目的。我相信,在他身上存在一種非正式的知識建構,是教科書沒有寫的、專家沒辦法說的,而是唯有真正的當事人經歷了一切才建構起的知識,發展成一套非常厲害的工作方法。 (持續思考這個觀察的意義當中)
前天終於上完陳亭亘老師為期八週的「換位思考與非暴力溝通課程」,感覺自己與內在自我的距離更加靠近,療癒了不少從小到大因言語暴力帶來的傷口/創傷。這裡說的「言語暴力」並不是親密關係暴力嚴謹的定義,而是更廣泛存在於日常對話情境裡,包括評價、比較、命令、情緒勒索等。這些我們熟悉甚至習以為常的句子,其實隱隱形成了某種創傷,例如:我們容易過度為對方的情緒負責;聽到某些話感覺特別刺耳;難以信任人,容易在對話中將對方視為敵人。種種我們以「個性」或「自我防衛」來合理化的現象,背後正是長期處於言語暴力環境下的結果。 語言是一項非常重要的能力,即便我們沒有在跟人說話,內心也會不停地跟自我對話,這是幫助自己思考、梳理的過程。若長期處於言語暴力的環境並且沒有意識,那麼不只是對外的溝通會碰到困難,對內的自我對話也會漸漸變得暴躁、麻木,因為當我們的耳朵習慣聽見暴力的語言,那麼也會漸漸受到渲染,以同樣的方式對自己和他人說話,導致我們遠離了內心深處的真我。(自我懷疑、難以自我肯定、無法描述自己的經驗、無法以自己為主思考、無法認得自己的情緒跟需求、無法滿足自己的需要等) 「言語暴力的傷害只能用非暴力溝通的方式療癒,而且要一群人一起用非暴力溝通的方式。」 對我來說,非暴力溝通是幫助「找回自己散落的碎片、找回內在連結」的過程,同時也是療癒自己、擁抱自己、善待自己的過程。就如同每個人的依附關係從小就開始成形,並對我們有一輩子的影響,同樣的,情緒的界限、人際的界限也在日常情境中形成一種慣性。換言之,數十年來使用語言的習慣,對我們影響非常深遠,這意味著要有所改變的話會需要時間,並可能是不舒服的過程。 我很喜歡老師提到「情緒與情緒的原則」,並以日常生活情境為例,說明我們的情緒界限是如何變得模糊,不自主地會為對方情緒負責、過度承擔,這點對我非常有幫助。 「情緒需要被理解而不是被解決。」 這句話也是我最近經常提醒自己的。生在華人社會中,我們其實不太擅長處理情緒,甚至面對某些情緒會感到害怕、不知所措。這使得我們很容易陷入「問題解決導向」和邏輯思考,試圖快速解決人際關係中的衝突或情緒起伏帶來的影響。然而,「情緒的原則」說明了情緒的特性和運作的原理,掌握原理之後會發現情緒比較近似於一種能量,是流動的、動態變化的,因此若想著要解決、控制場面的話,很容易得到反效果。用比喻來說的話,我覺得情緒像是羽毛一樣,想伸手去抓會飄得更遠,只能靜靜凝視著、等待著,讓情緒在語句的間隙中被連結、穿越。 非暴力溝通關乎情緒的能力(表達、指認、調節)、語言的能力,雖是以「溝通」為名,但我認為更深層的是「如何與人連結、與自己連結」,也就是連結的能力(這也能呼應創傷知情的概念)。 我們每個人生活在社會網絡和人際關係中,必然受到彼此的情緒起伏影響,然而情緒實在過於抽象、缺乏語言談論,我們也不曾被教育過該如何處理情緒,這導致一切都被內化到身體內,成為內隱知識。問題在於,當我們習慣情緒以暴力的方式被呈現、處理,那麼它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會漸漸被視為自己個性的一部份,認為是無法改變的人格、根性。 令我震驚的是,身為每天看男女版、婚姻版的人,會發現許多以「個性不合」為理由而結束的親密關係,事實上可能會因為非暴力溝通有所不同。先不論溝通的能力優劣,光是探討彼此因言語暴力所帶來的創傷,就能釐清不少「以為是個性」的缺點,並有改變的可能。對我來說,這件事的意義是:親密關係雖然非常困難,但仍然有方法可循,能夠減少不必要的衝突、增加彈性與空間,這都是讓關係保持健康的方法。 最後,課程中提到「相信你的一切敏感都有理由」讓我感到欣慰。過去曾覺得自己過於敏感而有些困擾,現在反而能將敏感扭轉為一種優勢,像老師所說「把情緒當成線索來找到真實的自己」。(這也能呼應《成為一個人》所說。) 非暴力溝通不只是在學習溝通能力,我認為更多的是「與人連結、與自我連結」的能力。受到社會化的影響,長期處於言語暴力環境下的我們容易變得麻木,和情緒保持遙遠的距離,正如上述所說,非暴力溝通能幫助我們找回內在的連結、情緒的界限,是擁抱自己也是善待自己的方法之一。 課程連結: https://www.facebook.com/julia.chen.792/posts/4603013253043346 [求助] 常有小情緒該怎麼辦 https://www.ptt.cc/bbs/Boy-Girl/M.1629850490.A.6A0.html [討論]在感情中是被愛好還是愛人好? https://www.ptt.cc/bbs/Boy-Girl/M.1629721408.A.302.html
這兩天參加桃園市社會局和桃園聲暉舉辦的聽打員培訓,更認識了聽覺障礙者的困難,也重新看待「聽打員」這個如同翻譯的角色,要成為聽障者的耳朵、同時保持一定的打字速度,真的很有挑戰性,也需要細膩的觀察力。 講師提到,之所以會有聽打員的需要,是因為和過去相比,使用手語的聽障者越來越少,尤其是年輕族群。隨著特教思潮的改變(融入式)及科技的進步(輔具),我們可以在新生兒階段就能診斷出聽力受損的狀況,提早進入早期療育和配戴助聽器,較不用像過去因為太晚發現孩子聽力受損而只能送往啟聰學校學習手語,影響語言能力。 對聽障者來說,大多數的困難是「聽不清楚」的模糊感,只能依靠讀唇和猜測去接收訊息。講師有播放一個模擬影片,我覺得很像是潛在水裡時,聽不清楚周遭的聲音,一切變得很模糊的感覺。這不只影響了聽障者認知世界的方式,也衍伸出其他問題:在日常溝通情境中,因為聽不清楚而希望對方覆述,但又怕對方失去耐性而寧願選擇「假裝懂」。長期下來,的確會讓人覺得自己被隔絕於世界之外,難以融入聽人之中而距離越來越遠。 同步聽打的服務理念是要成為聽障者的耳朵(解建彬講師稱之為耳朵原則),換言之,在上課、講座、團體會議中,聽打員會在聽障者身旁,用螢幕呈現空間內的聲音,包括人聲、環境的重要聲音等。其中,有趣的是講師強調「笑話」的重要性,由於笑話講第二遍就會失去效果,在聽障者的生命經驗中,經常無法在第一時間接收到笑話和笑點,而失去團體的參與感,因此笑話或非正式的內容也會是聽打的重點之一。 上完兩天的課程,我覺得同步聽打服務意味著聽障者的平權,希望消弭與聽人之間的差異,能夠接收到同樣完整的內容,如上課、講座都能盡量無障礙。反過頭來思考,我會希望聽障者不要因為缺少聽打服務而沒辦法參與某個講座、得到某個體驗,那都是讓選擇受到限制的狀況,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對於人權的理念即是希望拓寬選擇的範圍,撐出選擇的空間,盡量讓人不要因為自身差異而缺少選擇權。
前陣子(4/27)參加勵馨基金會所舉辦的創傷知情兒少工作坊,比較細膩地認識了創傷和創傷對人的影響,也聽到幾個可怕的創傷故事,雖然當下讓人不太舒服,不過那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 雖然不是創傷治療,只是初步的基礎而已,但我覺得要讓人成為「創傷的知情者」真的很重要,也就是對創傷有正確的理解和認識。 在壓力或創傷的影響下,人的身心變得敏感,容易產生情緒不穩甚至行為失序的狀況,對一般人而言,可能會視為「問題兒童」。例如:孩子在學校嗜睡、逃學的狀況被一般老師視為「不乖」,但這些失序的背後可能隱含家庭失功能或創傷的問題,若沒有正確理解創傷或發現創傷的存在,那最終可能演變成嚴重的身心症狀。 身心容納之窗 身心容納之窗是創傷知情裡重要的概念,簡單來說是指身心會有某個界限容忍範圍,一旦壓力過於龐大而超出範圍時,就可能會進入戰或逃或凍結的狀態。令人佩服的是,社工和心理師分享實務工作中用紅綠燈、火山、氣球這些隱喻來和孩子解釋身心容納之窗的概念。 在其中一個故事中,某位孩子說:「有時候你會心情變亂,就像這樣(混在一起的顏料)。」我覺得是很簡單又貼近現實的一句話。顏色、聲音,這些感官經驗非常真實但我們只能用極為有限的語言描述,情緒也是如此,有時候會有某種「心裡明白卻難以表達」的障礙。混亂的情緒的確就像被混在一起的顏料一樣,這樣的表達比起口語更為貼切,讓人明白。 關於調節 在創傷知情的觀點中,我學到很重要的一點是:每個人都會用自己習慣、熟悉的方式調節自己的狀態。即便是看似可怕的自傷、自殺的行為,都能被視為一種調節自身的過程,講師提到,也許孩子過去曾用這樣的方式度過難過的時刻,當類似的情感經驗浮現時,就會想如此「調節」自己,藉由傷害自己讓大腦產生腦內啡,鎮靜下來。所以工作者該如何看待這樣的行為呢?講師提到,要試圖做的是看有沒有機會引導出較正向的調節方式。 另外,講師還提到抽煙為何這麼吸引人,是因為抽煙的確是一種幫助調節自身狀態的「呼吸」,而且是維持一段時間的深呼吸,讓身體和情緒能得到恢復平靜的狀態。(也許戒煙可以搭配深呼吸的練習)。 而且,其實我們日常生活中也不知不覺會調節自己,當情緒低落、坐不住、鬱悶時,可能會想出門走走、吃甜食、吃大餐、看影片轉移注意力等,這都是一種調節。但是對於帶有創傷的孩子,要能用適當的方式調節自己可能是困難的,而講師也介紹了TRE運動,藉由抖動身體來幫助釋放壓力。 關於情緒 在學習創傷知情時,認識情緒的語言也佔了很重要的部分:練習去聆聽傷心、憂鬱現在在訴說些什麼,不去評價每一種聲音、感覺,因為每一種聲音感覺都是身體的一部分,代表在提醒我們一件事。我想到 《家庭會傷人》 也提醒了我同樣的事: 「藉由對情緒的體會,才能充分瞭解在需求的滿足上,自己身在何處。情緒的意思是動作之下的能量;這個能量就像生氣時的心跳和肌肉緊張,能夠幫助我們準備好解決問題和面對遭遇威脅的情境。倘若我們沒有憤怒的能量,就無法維護自己的尊嚴和自我價值。恐懼是辨別的能量,幫助我們衡量危機並且意識到危險的所在,以便保護自己。憂傷是道別及結束的能量,生命是一個不斷說再見和完成生長循環的過程。痛苦和憂傷給予我們力量結束過去。一個孩子能夠對嬰兒期及幼兒期說再見,才能進入學齡階段;一個畢業生能夠對學校說再見,才能真正進入社會,成為社會新鮮人。成長需要一連串的死亡和心聲,痛苦是一種具有治療性的感覺,它是我們成長的必經之途。」 結語 綜合所學到的內容,我覺得創傷知情的重點之一在於「學習如何調節自身情緒狀態」。身體作為情緒的載體,無論我們有無意識,其實都在自動幫助我們進行調節,戰或逃或凍結也是一種自然面對創傷的反應。然而重點在於,如何藉由練習,嘗試發展出較為正向的調節方式,並且是自己更能夠掌握的,讓自己能在進入「紅燈」狀態之前,就先在「黃燈」意識到並踩下煞車。 而且,我覺得創傷是離我們每個人非常靠近的事情,即便是成人,在面對重大壓力時都有可能承受不住,而導致如同「慢性疼痛」的創傷或陰影,若缺乏適當的調節方式那有可能演變成更嚴重的身心症狀。 最後,我覺得創傷知情很棒的一點是,鼓勵人們去看見失序狀態和行為背後更多的可能,為看似混亂的症狀撐出一點空間,這使得帶有創傷的孩子能夠從「壞孩子」的惡性循環中被拯救。 後記 其實2018年在百味實習的時候就曾接觸過嘉琪老師和創傷知情的概念,只是當時沒有好好認真學習,直到這次參加工作坊才真正認識了創傷知情,而且每一位講師似乎都是嘉琪老師的學生。後來,我還去翻找三年前百味和嘉琪老師的群組,趕緊認真閱讀,有一種彌補三年前錯失機會學習的感覺。。。。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活動名稱: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日期:2021年4月27-28日 主辦單位:勵馨基金會 講師:胡美齡 諮商心理師(華人創傷知情團隊)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Day 1 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 知情是「我了解」的意思 台灣其實離創傷好近哦,民眾還蠻琅琅上口的 其實需要一些力量一起同心撐過一段時間 創傷知情四大原則 理解創傷Realize: 辨認創傷Recognize:何種反應是創傷身心反應 利用創傷知識做回應Respond:利用學習到的知識在現場回應當事人 防止再度受創Resist Re-Traumatization:防止創傷經驗重現,如何好好回應,預防自己助人者受到替代性創傷 小花的故事 台灣老師,進到教室就一定要認真上課,不然就是壞小孩 大家有沒有小時候的經驗,光是聽到父母吵架的聲音就已經很焦慮了 美國推創傷知情第一個是急診室醫護人員,再來是學校幼稚園老師,希望在一線工作人員可以理解狀況。小花的例子很少發生,如果幼稚園老師可以多問一點,可能可以比較快讓她進到社政系統來。 學習創傷知情讓工作者:理解創傷是什麼、如何影響人、有沒有實際的方法可以穩定身心、學習自我照顧 創傷是什麼? 從研究來看,最容易造成身心影響的是虐待疏忽跟家庭暴力,因為它是長期的。 所以創傷的重點是,長期處於無力感、無法預防、抵抗,不知道能做什麼的無助感 創傷事件摧毀對生活、世界的安全感、掌控感,可能失去自我價值、人際依附連結,對世界的看法被改變。 簡單講創傷造成的症候群,如果是簡單的PTSD大概有三大類 一、極度迴避相關的場景、基本上就是不講、迴避,不想談、不想碰 二、長期處在非常驚恐害怕,容易陷入到非常負面的情緒裡頭 三、創傷經驗重現,有些創傷的畫面會跑出來,或是一整包的情緒跑出來,讓你瞬間陷入到創傷 經常聽目睹的孩子說他在聽爸媽什麼時候吵完 會常聽到他們說,就是一種感覺,被籠罩在裡頭,很害怕、很想大哭 很像籠罩在烏雲裡面 童年逆境研究(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 Felitti醫生,做肥胖的醫生,想解決肥胖的問題,有一次問錯問題:「第一次性經驗幾公斤」發現童年的創傷跟肥胖或許有關,編了童年逆境的問卷。 研究:找兩萬多成人健康檢查報告,把兩萬人找回來填童年逆境問卷,比對健康跟童年創傷的關係,從成年去回溯。 ACE research 分數五分,幾乎百分之百會使用抗憂鬱藥物。酒癮、憂鬱症、抗憂鬱藥物、成為家暴加害人、自傷企圖、青少年性行為/懷孕、工作表現、成為家暴受害人、HIV、藥物濫用等都有關。 通常四分五分以上的人,身心狀況會有很多影響 發現沒有像ACE能這麼精準預測生理疾病(肝病、肺病) 顯示童年創傷引發生理系統多重失調 創傷壓力釋放影片「tre-star」原始人 創傷壓力釋放影片「tre-star」原始人 面臨威脅時,肌肉僵硬、壓力反應,戰或逃,為什麼會有凍結? :讓動物以為死掉了,讓它不會注意到 身體有一套神經系統在管凍結這件事,會讓整個人呼吸、心跳降到最小,只要動物都會有這樣的機制,像是熊會冬眠。 釋放內分泌激素的本能,釋放體內壓力 因為戰或逃都太難了,身體進入麻木凍結狀態,體內壓力跟內分泌都無法釋放,鎖在身體裡變成頭痛等症狀。高壓力事件,用身體顫抖來釋放,壓力結束後,身體就可放鬆下來。 So What Happened? 最近二三十年發展的,人我神經生理學interpersonal neurobiology,壓力調節系統 ...
註:上圖為協助調查的「訪員」的焦點團體訪談。我發現真正能深入社區訪談敏感議題的訪員,不一定是社會系或人類系的學生,而是這些中年婦女,她們不一定修過質性研究,但卻具備很強的訪談&田野能力。 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我有幸擔任研究助理,進行有關臺灣女性遭受親密關係暴力(家暴)的調查研究,其中,最讓我有所啟發的是後來舉辦的焦點團體訪談,邀請受暴當事人/倖存者談論求助的經驗,讓我看見 「親密關係」的矛盾與複雜困境 : 1.親密關係暴力介於私領域和公領域之間 在家暴發生以前,政府公權力並沒有理由可以介入,唯有當暴力事件發生時才有機會。如潘老師所說,我們沒辦法先找出潛在的施暴者把他們抓起來,否則失業、酗酒的男性都會遭殃。從這個角度來看,就如警察無法事先將潛在的犯罪人抓起來一樣,親密關係暴力難以事先預防,只能增加社會大眾的教育和敏感度,在事情發生時快速形成網絡接住人。 「他跟我說以我們的程序基本上就是你報警了在來說有很明顯的住院受傷,我說難道我要像,如果我今天已經被家暴了我還報警了,我算不算高風險的潛在家庭,那為甚麼社會沒有保護我,難道你要我被打死了,那時候我還有能力打電話求救嗎… .」 2.親密關係的連續性和特殊性 關係具有連續性,我們會考量與每個人的關係而有不同親疏距離,無法輕易一刀兩斷。然而,公權力介入的形式受限於法律非連續的性質,受害者需要比想像中更多的時間處理創傷或傷痕,並同時考量法律介入對自己及孩子的全面影響,一邊修復自己,一邊思考未來,這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某些受害者為了孩子的未來著想,與施暴者保持距離,但她仍須做出「離婚與否」的抉擇,一旦離婚後大多也難以修復「離婚本身對親密關係的傷害」,可以說是關係當中一種不可逆的選擇。 婚姻是家庭的起始點。正如天生被賦予為家人的角色無法被輕易消滅,親密關係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完全截斷。關係作為人與人之間深層的連結,無法像繩子一刀兩斷、乾淨利落,即便看似切斷了也會持續深受影響。因此,關係上的傷痛,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心理資源,但現實環境不一定允許,況且現行的心理諮商資源須花費高昂成本,對經濟弱勢者更是遙不可及。(健保給付的六次需要排隊很長一段時間) 從法律觀點來看, 《家庭暴力防治法》 相對於一般的傷害罪屬於特別法,是因為家庭特殊的人際關係和共享生活場域,也才有保護令的制度。由於施暴者並非陌生人而是家人,所以對於暴力行為會有不同的考量,例如更多的同理和包容,這使得親密關係暴力隨著關係的狀態起起伏伏。當保護令或離婚判決介入家庭時,為了保護受害者,公權力會強硬地處理親密關係起伏的狀態,強制結束一段關係,這也對雙方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 3.系統彼此牽動所產生的矛盾 家庭的組成屬於一種小團體的系統,當系統內一人出現問題時,往往影響所有人。受訪者談到「報警與否」的矛盾困境,若報警的話,施暴者會有前科,使得他更難找到工作,間接影響了家庭收入,這也是某些受害者選擇隱忍的原因之一。 「那時候想到他工作關係,因為工作關係,心太軟, 工作關係那再加上如果報案的話他可能就不是良民了 ,他可能以後找工作都會有一些問題,那我就替他想到這兩點,可是後面後續就….我覺得我是錯的…」 4.「家務事」的隱蔽性 由於親密關係暴力在社會上仍存有污名,使得受害者懼於向家人、朋友、同事求助,甚至某些受害人在相對人的限制下缺乏人際關係,身邊連求助的對象都沒有,只有等到出大事時才被發現。矛盾的是,有時遭受暴力的受害者會產生一種自責的傾向,反過來檢討自己是否沒有扮演好性別分工的角色 ,這樣的壓力也成為求助的阻礙之一。 「因為你一上來全部大樓大家都知道你被打了,所以這就是為甚麼很多家暴不敢去講,因為社區街坊鄰居問一問自己會有一種壓力,那你也會間接反映到心理面說我這個人妻老婆是不是做得不夠好才會被家暴 ,所以我覺得為甚麼會掙扎,絕大部分剛開始會忍,比較不願意馬上打電話報警,我覺得是有這層面在的,然後也會想說我是不是個失敗的母親,我是不是個失敗的老婆…」 5.舉證的困難 參考國際現行的分類,親密關係暴力包括:精神、肢體、經濟、跟蹤騷擾及性暴力。當長期忍受家暴的受害者下定決心求助時,她還需要準備證據,例如驗傷單、錄音、錄影等,其中有關性暴力的證據更是難以舉證。在證據不夠充分的情況下,若無法順利申請緊急保護令,報案或求助的行為也有可能激怒施暴者,讓受害者處於更危險的處境。 「(警察)過來問說:小姐你怎麼證明你家暴。我心裡就開始在想對啊我怎麼證明我被家暴,我怎麼證明,我從來沒被家暴過,我就在想怎麼證明,然後他接下來問的那句話你怎麼證明你被家暴、你先生有說要把你大卸八塊嗎。我心裡想,沒有捏他沒有要把我大卸八塊,可是他說了好幾次要把我殺掉,這樣我算不算不被家暴,那如果我沒有要被大卸八塊,那我又不能報成家暴,我又激怒了我前夫,那我現在怎麼辦….」 6.離家的困難 親密關係暴力的發生破壞了家庭系統的運作,使原本結合的兩人開始疏離,這牽涉到組成家庭的兩人的各項財產和資源。在現今的臺灣社會,家庭的經濟分配和財產權大多握在男性手中,使得女性受害者面臨無處可去或是被脅迫、控制的困境, 即便下定決心離家,在被安置之前甚至必須流浪一段時間或尋求親友的協助。此外,相對於男性,女性通常對孩子有更多的親密和責任感,這讓離家的抉擇更加困難,因為需要考量對孩子的各種影響。 「我最大的恐懼感是我為甚麼不敢報警我為甚麼不敢離開這個家是因為怕活不下去,因為房子也不是你的,然後因為他現在也沒辦法正常工作嘛,你也不能去激怒他,你也不敢說老公你去找工作,他的心情又整個那個,所以只能放給他爛,只能從網拍上面得到一點點微薄的收入…」 「我第一次做錯的事就是我沒有把孩子帶走,所以24小時內我又回到那一間房子…那個時候才出生兩個月,我都還在餵母奶,因為第一時間…我想大家都是,驚恐、不知所措…」 「其實我是有點經濟基礎,但是基於我們是夫妻共有財產制,所以我的另一半知道我所有網銀所有的密碼,所以我出來要領錢才發現我錢被領光了…」 「我們一方面想說不要讓家裡的人擔心,還有經濟來源,因為那個時候很久沒有接觸工作了,然後那個時候沒有想到… 自己該怎麼走出去? 自己都還沒有想到這些,沒有辦法去想像阿~如果說今天你告訴我說我可以去尋求資源,可是當第一點我會想到說我出去的話我要住哪邊? 我小孩子要住哪邊? 那我經濟來源要怎麼辦? 阿如果說都斷了,我自己又沒有什麼謀生能力,也沒有什麼專長能力,那我要怎麼生活? 所以這樣子斷斷續續地累積起來…」 結語 綜觀來看,親密關係暴力之所以有如此矛盾和複雜的困境,我認為和親密關係本身的連續性有關,正是因為情感無法在短時間切斷,同時千變萬化又充滿矛盾,經常不是「愛恨分明」的狀態,而是糾纏不清。再加上家庭作為父母孩子結合的系統,彼此互相影響,要能夠同時兼顧受害者、孩子、加害者的權益,幾乎是不可能的,加害者甚至有時也宣稱自己是遭受暴力的受害者,讓情況更加複雜。 暴力難以根絕 最困難的一點,我認為在於親密關係暴力無法根絕,這和最近討論的 《跟蹤騷擾防治法》 一樣,政府的公權力無法在犯罪發生之前就先將犯罪者逮捕,某個角度說起來,受害的情況必需要「夠嚴重」才能被順利保護。值得思考的是,暴力難以完全根絕,只能透過教育防治,當暴力發生時,「以暴治暴」的作法也會淪為暴力的一種形式,所能做的似乎只有廣傳求助相關的資訊以及關心身旁的親友,讓人能即時被網絡接住。 父權社會與毒性教條 親密關係暴力不只涉及關係本身的矛盾和複雜性,同時也受到父權社會文化的影響。在眾多家暴案例中,我們經常可以看到施暴男性的某種普遍樣態:不擅長辨識/表達/調節情緒、不輕易示弱、追求權力和控制感、使用暴力解決問題、使用物質逃避問題等,我覺得這與整個社會的父權文化有很大的關係:男性被教導要成為很有能力、很有擔當、不輕易流淚的「男子漢」,而女性被教導稱成為要「聽話」、遵從各種領導的女性。在這些「毒性教條」之下,男性普遍缺乏辨識/表達/調節情緒的能力,女性則經常被男性的權威掌控,成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現行的 《家庭暴力防治法》 雖提供保護令、庇護所等緊急措施應對親密關係暴力,但仍有其限制。政府的公權力若要有效介入就必須是強硬的,那勢必會對關係雙方造成一定的傷害。受害者在遭受暴力的同時,還需要考量自己、家人、小孩、人際關係支持、社會期待、工作和經濟來源等因素,一邊處理生理/心理傷痛,一邊思考未來。 《家庭暴力防治法》 已實行二十多年,臺灣的網絡和資源其實算是完整,幾乎人人都知道「113」專線,但是受限於現實狀況和各種考量,要撥出這通電話需要一定的勇氣。在親密關係暴力中,我覺得最大的困境是發現「曾經最愛的人變了」的失落感,一方面自己既是愛伴侶的,但又無法忍受其暴力,導致對求助產生矛盾的感受,讓狀況變得棘手。 從家族治療的觀點來看,親密關係暴力正是家庭系統出現問題的情境,也是需要觀察家庭動力和互動模式的情境。根據循環因果的概念,我們很難在親密關係中評斷誰是最正確/錯誤的,或是誰該負多一點責任,談討這些問題也不太有幫助。我自己的經驗是,仍須回歸到對話和互動中是否照顧到彼此的情緒,那才是日常可以改變、實踐的。 最後,親密關係暴力離我們其實並不遙遠,受暴的情形很可能就發生在我們周圍的社區和鄰居的日常家中,無論是貧窮或富有都需要面對親密關係的課題。回歸到最原始人與人的關係,如何付出愛、陪伴、照顧、分手,每一項都需要花時間學習的,並且這是必須親身體驗才能有所成長的「關係教育」 。 後記 當時在應徵這份研究助理工作時我並沒有想太多,只覺得是一個機會去認識新的議題。殊不知,隨著去年接觸家族治療後產生了興趣,後來很神奇地發現家族治療與親密關係暴力也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加上過去對於貧窮議題的認識,我一直覺得自己始終在同一條路上。(無家者、酒駕犯、受暴婦女,這幾個議題都與家庭有關) 。 這篇心得作為工作上的紀錄,同時也勉勵自己更投入親密關係暴力的研究。感謝老闆以及所有參與、願意分享自身經驗的當事人。
這幾天不斷有焦慮的情緒跑出來,是關於握有權力的焦慮。 在工作上,我負責安排工讀生Y進行庶務性工作,並確認進度能在期程內完成。我與Y保持著友好的朋友關係,給予很大的自由來決定工作的時間,臨時請假、或需要趕作業等,當然都有彈性可以協調,我也享受著這樣較無壓力的工作關係,一邊確認進度能如期完成。 直到前幾天,Y原本約定好上班的日子卻臨時告知請假,讓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因為Y前一天才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一定會來完成工作,但卻在當天中午告訴我要和家人聚餐,使得預計的工作進度可能延遲。在那個當下,理論上我應該感到憤怒,但是我卻不願意表達憤怒,只想繼續保持友好的關係,使得我處在一種非常矛盾的情緒中。我一方面覺得我可以繼續體諒、包容對方,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種情況我應該感到生氣。 後來,這件事讓我感到焦慮。首先,我很抗拒憤怒的情緒,深怕憤怒會讓原本友好和平的關係受到動搖甚至被破壞;第二則是,我反省自己經常默許Y的臨時請假,也許是導致這件事的原因之一,因為不想要有壓力的工作關係,所以選擇用給予最大的彈性自由,但卻造成各種不穩定的狀況發生。最後,這讓我反省自己「不懂得如何當一個管理者」的缺點。 由於討厭權力和控制,所以我非常抗拒要去「管理」別人、站在權威的位置。我清楚知道自己不擅長擔任「握有權力」的角色,也害怕權力造成壓迫、不公平、不正義的可能性,深怕他人因此感到生氣或不高興,讓關係變得不穩固。總之,權力讓我感到好焦慮,因為我不知道如何看待手中握有的權力,或是該如何適當地「運用權力」。 另一件事情是,參與今年街頭尾牙時,剛好有天負責特別多人的南門,我很擔心食物不夠或分配不均的問題,因為往往會造成某些無家者的不滿。在分配食物時,我秉持「一人一份」的原則,但還是碰到許多突發狀況,例如,有人想幫朋友多拿兩份、或是直接伸手拿走我們正在發的食物。雖然在分配的原則之外有彈性的空間,但是當我站在這個位置、作為食物/資源的分配者時,我仍然感到焦慮,擔心別人不滿的情緒,是否表示分配不公平,或是手中的「權力」沒有運用得很好?(尤其是在人數眾多的南門) 當然,我知道「凡分配必有不公平」的法則,劃定一條線的範圍時,必定會有人被排除在外,但我還是很理想地希望可以減少那些不滿的情況發生。(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濫好人。) 回過頭看自己寫的東西,會覺得自己太過固執或濫好人,但是這的確是我的想法沒錯,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那份焦慮,也尚未學會處理權力關係。 最後,關於權力關係讓我想到《開放對話・期待對話》提到的: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我們不可能建立一個完全與權力無干的關係。Michel Foucault主張權力關係是無所不在的:『權力關係存在於整體社會的所有建制之間、男女之間、家人之間、師生之間、有知識者和無知識者之間……』。如果這是真的,我們是不可能踏出權力關係的,只能心存戒慎:『權力關係的本身沒有好壞之分,但它具有危險性。因此我們必須從各方面來思考如何用最好的方式疏導其力量。』」(Michel Foucault,1983) 「對話關係也是權力關係,因此我們有必要仔細思考如何用最好的方式疏導其力量。公開面對憂慮、藉鼓勵共同行動來打開主觀觀點的空間並避採改變他人的策略性行動 — 這些作法也都是在不對等的關係中施展權力,但我們承認並尊重這不對等關係。」P.119 後記 在網路上分享自己的心得後,似乎得到不少迴響,我才想到或許也有不少人曾經驗到類似的焦慮狀態,擔心自己手中的權力造成任何一點壓迫。後來我想到,這樣的焦慮可能跟過去的經驗有關,在NGO倡議、政策推動、弱勢者的賦權等,其實都不斷地在對抗不同樣貌的「權威」,包括政府、結構中的既得利益者、握有影響力的少數人。
前言 延續之前開放式對話的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和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這次參與進階實務工作坊,收穫滿滿。這一週以來,浸泡在開放式對話的文化中反覆思考,搭配著看不太懂的 《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其實有蠻多值得記錄下來的反思,可能是講師的一句話引發的反思,或是思考某個演練的時刻引發的聯想,總之有很棒的觀點跑到腦中,其中我也發現開放式對話與貧窮議題的關聯之處,非常有意思。 總的來說,開放式對話是一種不斷貼近人的工作方法,或是說與人相處的方式,本質上是實踐民主的精神在進行對話。民主不只是一種體制,更是一種精神、文化,除了開放式對話之外,之前曾接觸過的參與式設計、審議式民主、非暴力溝通等,我認為都是實踐民主的工作方法之一。 這次的進階實務工作坊我幾乎把全程的內容都打字記錄下來了,方便自己再回去複習、反思,但由於資料量龐大,所以這次就不分享課程內容,以自己的心得和反思為主: 一、人很複雜 工作坊一開始,講師帶我們做了幾個捕捉身體感覺的練習,去感受身體感覺和情緒狀態如何被表達出來,其中有個非常有趣的練習是兩人都不講話,並藉由觀察去猜測對方在想什麼,在進行的過程中,我一直想到蔡明亮的《你的臉》,像長鏡頭一樣,長時間注視著眼前的人,感受對方散發出的氣息和情緒流動,感覺非常微妙。 在身體感覺的練習中,我瞭解到其實每個人都很敏感,光是腦中在想著某個困擾,都會在身上細微地表露出來,只是我們平常會因為社會化的緣故而善於隱藏、壓抑。身體感覺是真實的,就像拓印一樣,身體會反映出所接收到的情緒並留下痕跡,但是人會口是心非,不一定會說出符合自己當下身體感覺的言語,而是說出符合對方期待或社會期待的言語。 人很複雜,人想要被回應的不只是文字內容,也包含情緒狀態。 講師提到有些伴侶的爭吵都執著在文字內容,例如:「為什麼昨天晚回家?」但真正想說的可能是「你昨天晚回家讓我感到焦慮」,隱藏在語句背後的情緒狀態才是整體想要說的話,不只是文字內容而已。 二、開放式對話的傾聽與回應 對應人很複雜的特點,開放式對話教導了我幾個傾聽和回應的方法: 身體作為傾聽的媒介 關於傾聽,在初階課程時我們討論了「好的傾聽有哪些特質」,其中包括:不帶目的、不帶評價、保持好奇等。除此之外,身體感覺也是重要的媒介,仔細觀察從自己身體而來的反應並轉化成言語,這也是傾聽的重要工作之一。觀察對方敘說時的非口語訊息時,也能從中發現關於對方情緒狀態的線索。 回應的方法:身體感覺、意象/隱喻、垂直聲音 關於回應,前陣子我剛好參加補習班的諮商演練訓練,助人技巧會告訴你要簡述語意、反映情緒、同理等等,這些都是基本的回應方法。我在開放式對話學到的是,要用自己的身體感覺去同理對方,因為每個人的敘說背後都帶有情緒狀態,文字上的用字可能因人而異,但身體感覺是每個人共有的經驗感受,也是最原始、真實、不可避免的感受。 另外,開放式對話也教導用「意象/隱喻」去回應。在剛開始我不太習慣這種說話方式,但實際觀摩後就發現意象/隱喻的強大力量, 它讓我們能表達更抽象的事物,像是情緒、關係等議題,若缺少意象/隱喻就難以完整地表達。練習用意象/隱喻回應讓我想到之前曾進行過類似的活動,用桌遊說書人的卡牌當作素材,挑選出最符合自己心境的卡牌並試著敘說,這類活動往往能觸及人們的內心深處。 最後,垂直聲音也是回應的方法之一,每個人的生命雖都不同,但仍會有相似的生命經驗,這些垂直聲音能夠在人與人之間引起共鳴,產生比同理心更強的作用 。 除上面幾點之外,在回應和傾聽他人時,語調、音速、身體姿勢、表情、眼神等都會影響對方的感受,而好的回應要做到的就是讓對方感覺到「我在這裡與你同在、我在這裡回應著你」以及真誠、開放的態度,這也是 此時此刻(here and now) 所想做到的。 三、開放式對話12項真實準則 記得在初階課程簡介時,講師曾介紹過七大原則,這次在進階工作坊則介紹開放式對話12項真實準則。講師很仔細地講解每一項原則的意義和內涵,也藉由練習來讓人瞭解,以下將分享兩項我覺得很重要的: 1.對話中聚焦關係 「個人總是在關係中編織的。」 人總是活在關係中。開放式對話會運用所謂的「關係問句」去爬梳出關係的模樣,例如:詢問某件事對誰有影響、誰沒有影響;誰與誰關係較靠近/遠離,把焦點放在彼此的關係樣態上。 「誰被影響了?誰沒被影響?影響了什麼?怎麼影響?有什麼反應?」 「誰同意?誰不同意?誰有什麼期待?」 Ubuntu的文化同樣也將人視為在團體關係中的一份子,而非只是獨立的個體。人總是活在關係中,動力不只存在於家庭,也存在於社群、人際關係之中。開放式對話的特色之一即是將當事人的社群關係納入考量,找出真正能在日常生活中幫助當事人的方法。 2.以「就事論事、關注意義」的原則來回應問題論述或行為 「不要把症狀、疾病這些標籤放在個案的表現上,而是聚焦在『他為什麼會這樣做來幫助自己』」 開放式對話將症狀視為人的一種求生策略而非疾病,把焦點放在症狀所帶來的功能而非問題來詮釋症狀。 講師舉例說:像是自殘行為,一般被視為是情緒問題,可是我們會去看這個行為對自己的幫助是什麼?在關係中的功能是什麼?每當在傷害自己的時候,誰會第一個發現?有什麼反應?這個反應會有什麼感覺。這樣的作法即是脈絡化地看待人,而非只是從某個行為切片、時間切片來評斷一個人。 另一個例子是,講師進入家庭工作時,會遇到一種保持沉默、用咳嗽來暗示的父親。若只用症狀來看待咳嗽,就會關心是否要去看醫生,但從關係上來看,就會去想思考他是不是權威的代表,以及為什麼用這種表達方式。 四、家族治療師翻譯愛的語言 ...
今年貧窮人的台北以「缺席者的發聲練習」為主題,涵蓋了好幾個族群的故事,其中我特別對無家者的音樂創作有感,幾位大哥大姊們合力創作出兩首深刻的歌曲,一首是《我欲離開臺北車頭》,另一首則是《流浪的日子》。 從歌詞中我聆聽到比之前聽過更有心情、貼近內心感受的敘說,可以說是更貼近無家者視野的敘說。 「車聲、行李拖行聲、還有人的腳步聲。」 「總有一工,我會離開車頭,將阮的行李攏總帶走。」 聲音是每個人都擁有最獨特的一樣東西,某種意義上聲音也象徵屬於自己的語言。 從歌曲中可以感受到,儘管每個人背負的故事不同,但是對於流浪的心情卻能找到共同的感受,集體創作出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並用自己的聲音歌唱。這兩首作品感人的地方在於:將那些尚未被好好訴說、整理;尚未能用言語描述的故事或心情,用音樂的方式詮釋並賦予意義。 ...
講座名稱: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 日期:2020年11月14-15日 主辦單位:荷光性諮商中心 講師:郝柏瑋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家庭動力】 家庭動力就是說,我們每個人在家裡面都會有一個位子,你都會因為這個位子跟別人互動,因而產生一種動力、互動模式。 動力就代表是流動的,像夫妻互動有時會加入小孩的互動;伴侶之間很常吵架,但又不想分開,然後可能有人決定懷孕,用婚姻的方式把伴侶留下,但伴侶不一定想要被留下,又出去找別的家庭,媽媽只好跟小孩一直念,變成所謂的情緒伴侶。 他還有可能做一些事情,父母吵架時可能小孩就會出現問題,因為當他出現問題時,爸媽就會合作不吵架,所以他犧牲自己,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這樣的人我們就稱為代罪羔羊。 家族治療很常有一句slogan,「愛加上焦慮就是控制。」 我們的工作就是幫他看到他還有愛,為什麼想控制、會恨,其實都還是有在乎。 【精神疾病是文化建構的】 也許真的有腦中的狀況,可是我們不是只有看到腦中的狀況,雖然有身體的部分但是一定也有文化的部分,同時受到歷史文化、生物學所形塑。 看精神醫療歷史就知道,有時候是病,有時候不是病,他不是百分之百絕對,是流動的。 舉例:如果有一天,因為現在是3C世界,如果有人手腳不好,會不會被視為3C失用症? 開放式對話不只要看生理的部分,還要看這個人在文化中、關係中受苦的部分是什麼 生病會受苦,但蠻多是來自關係的受苦,我們做的就是編織關係。 【技術重要還是態度重要?】 ...
講座名稱: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 日期:2020年11月14-15日 主辦單位:荷光性諮商中心 講師:郝柏瑋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帶你聽到嶄新音樂的人很重要】 練習: 第一階段: A跟B分享一首喜歡的歌,但不能講歌詞、歌名、風格,只能盡量描述 音樂這件事是很難用言語去表達的,而且不用這些關鍵詞的時候很難去講。 第二階段:可以用非口語形式,可以用哼的 第三階段:找出那首歌給他聽 討論 Q:對B來說,你覺得這三個差別是什麼?喜歡第二或第三階段? A:這裡很多精神醫療的夥伴,像是吃藥其實是一個經驗,要安排時間、練習吞藥的經驗。當精神科跟你說吃藥很重要,但病人不一定懂,就像告訴對方很重要的事,但B聽不懂一樣。 第二種比較多的表達,加上肢體、非口語,有加入自己的創作,有自己的聲音,更貼近你想要傳達給他的東西。第三種是直接秀給他看,人類經驗中很難有東西可以直接給他除非心電感應。 重點是,在傳達的時候不是只有知識,還有人的部分。帶你聽見嶄新音樂的人很重要,如果有人只帶你一直聽舊音樂,那就不會想要去聽新的音樂。 【開放式對話十二項真實準則】 一、團隊會議需有兩位以上的治療師出席 二、家庭及社群網絡的參與 對方如果只有一個人一定不會豐富,所以一定會邀請身邊的人參加,就算不能來也會問說「如果他在這邊聽到,你覺得他會想說什麼」或是另外寫書信傳達。如果這首歌他是主Key, 如果缺席,還是會邀請他傳達。 三、使用開放式問句 「你現在是不是很激躁」V.S「你可不可以跟我分享你現在經歷了什麼」 盡量會用開放式對話,但如果案家不太能表達 還是會提供選項: 「我感覺到你很想表達一件事,可能是不安、煩躁,比較接近什麼?」 提供選項但不一定要它一定要接受,這是一個態度的問題 把選項端到面前而不是強迫選。 四、回應當事人的話語 回應就是用身心來告訴他。 第一個,重複他所說的話,捕捉他說話的內容。 伴侶吵架常常在吵內容,例如:「為什麼昨天晚上晚回家?」 他想要告訴你的是什麼,不只有在語句,不是文字的內容而已,還包含了情緒狀態。這些整體要說的東西才是他要說的內容 第二個,注意他的非口語。 - 第三個,注意自己的非口語訊息。 練習: A跟B分享自己的困擾 三到五分鐘 B重複語句的關鍵字,但也不用每一句都重複 錄音過程 一起聽剛剛的錄音,聽音調、速度、頻率,內容不用 討論 Q:有沒有注意到第一輪沒有注意到的細節?或是「覺得這個才是重點」的? 練習二: B講故事A聽,不用錄音。 第二輪B再講一次一樣的故事,當A感受到B強烈情緒表達時,用肢體表達出來。 這次B不用把故事講完,講到當A腦中閃過一個畫面,把腦中的意象分享給B,講故事的人想看看這個意象畫面是否跟自己的故事有關。 心得: 分享畫面會強烈被同理的感覺 覺得意象還蠻玄的,像是說書人的卡片、塔羅牌 對於畫面中的物件設定都可以用自己的定義理解 對於文字語言的定義比較狹窄,對於畫面的全是可以很寬廣,有很多空間 例如:意象是光、黑暗、道路,在一個很暗的空間前進。 ...
歷經三週的諮商演練課程後,一邊反省自己如何進步,一邊思考諮商和對話工作的內涵/本質。 在演練的過程中,無論是扮演心理師、個案或觀察員都有不同視角帶來的收穫,對話的一來一往充滿意義,循序漸進地將人的困擾、情緒、想法展開,並加以細膩呵護。的確是意義編織的歷程。 今天突然覺得,用「潛水」來比喻對話工作蠻貼切的: 你必須熟悉水性、探索暗流、漩渦,有時能夠潛入深處,有時卻因為水的阻力而只能停留淺層。人的情緒、關係也像水一樣具有動態、流動的性質,有時成為阻力,有時也成為助力。若不幸發生溺水的事故,必須要立即處理,釐清自己與水的關係(諮商關係)。 在諮商演練之前,我其實對於諮商/對話工作有一些既定想像。在一開始我們是先從公式化的方式學習,在基礎架構之上發展具備個人特色的工作方法。我起初也先按照公式為結構進行,但會發現變得很不自然、生硬,覺得自己像服務生一般在展演某種形象。對此,我覺得公式化的訓練與Rogers的「真誠一致」似乎有所衝突,或至少我還沒轉換過來。 儘管講義上的助人技巧寫得很理想,但實際上面臨活生生的人時,那些專有名詞並不能提供多少幫助,畢竟也沒有人喜歡被生硬的專有名詞或話術填塞。後來發現,用自己原有的自然態度,保持真誠、保持好奇就可以有穩定的作用,當下的狀態並不會特別意識到要使用何種技巧或是話術。 經過三次演練後,透過夥伴們的回饋其實稍微有點感覺,對話工作像照鏡子般,聽者與說者真實地相互反映,沒有虛假的空間。 最近剛好讀到《關係是傷也是藥》,作者提到: 「傳統心理諮商常把同理心放在基礎訓練,我覺得是錯的。先要學習探問(exploring)才能開始瞭解個案,也才有見證個案痛苦的可能。否則,一堆像是同理的同理,只是落入諮商師自己的反移情而已。」 看到資深的家族治療師如此論述,實在是令人感到驚訝且衝擊。雖然並沒有完全理解作者背後真正的語意,但我想我對對話工作的信念仍會時時提醒自己「真誠一致」的重要。 最後,為了諮商演練的課又趕緊把《開放對話・期待對話》這本深奧的書拿出來複習,好幾段話都再次映照出對話工作該有的模樣,提醒自己要更用心傾聽、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對話是由無數來自身體感覺的情感因素建構起來的。說話者只在生理層次上稱得上是其話語的主體或作者,因他/她用自己的聲帶把字句製造了出來。但參與者交相構成的整體情境卻能決定語意結構,在人心之內影響語意方向。」 — 《開放對話・期待對話》
講座名稱:開放式對話實體演練 日期:2020年5月16日 主辦單位:荷光性諮商中心 講師:郝柏瑋心理師 前言 延續上次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這次是開放式對話的實體演練,課程總長三小時左右,包括運用身體感覺、反思與內在透明化、三人小組演練、觀摩練習等等,以下為簡單紀錄及心得分享: 註:所有圖文內容皆來自講師,本文僅是整理筆記內容及少許心得。 運用身體感覺 一開始,講師先播放一段Janet正在哭泣的影片,並要我們試著練習覺察自己在觀看過程中的變化,身體哪些部位產生反應?身體反應有何變化? 影片結束後,許多夥伴提出各種豐富的身體感覺,例如:肩膀、手臂、胸口感到緊繃或沈沈的;頭部、前額葉感到麻麻的。我的感覺則是心跳加速、體溫升高,接著耳朵發熱,因為我的身體意識到影片正在表達重要的事情。 為什麼要運用身體感覺呢?講師提到很多失序的經驗其實過於複雜,沒辦法用語言完整表達,於是人就會用身體反應出來。 「身體會說話。」 在練習的過程中,我有注意到以前不會特別注意的身體反應,原本不以為然的現象竟然是身體不由自主的反應,感覺很不一樣。 講師說,特別挑選這段影片是因為Janet使用的語言中英文夾雜,也有一些口語呢喃,這表示接收者不一定要聽得懂語言才能感受到,甚至有些夥伴在Janet開口之前身體就有所反映了。這讓我想到在閱讀富含情緒的文字、音樂或影像時,即便聽不懂語言,身體的確都會無法克制地感覺到心跳、內心感動。 身體感覺作為同理的方法 講師提到,當我們在同理對方時,若是給予情緒字眼詢問「你是不是難過?」、「你是不是憂鬱?」可能會因為每個人對於情緒的主觀經驗不同、定義不同而有落差,當對方在核對自己的狀態是否是某個情緒時,可能就已經脫離了身體感覺。 由於身體感覺是很主觀、真實的感受,因此分享自己的身體感覺可以作為同理的方式之一,告訴對方:「**聽到你這麼說,我的胸口感覺悶悶的,肩膀沉重。」**藉此讓對方認知到「我的身體在這裡同理你。」並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才擁有某些感受。 另外,除了分享自己身體感覺外,講師提到可以適時地重複對方的語句,如同畫螢光筆一樣,重述對方的言語也能夠營造同理的效果,並且讓對方聽到自己如何被描述。 好的傾聽有什麼特徵? ...
講座名稱:開放式對話簡介 日期:2020年5月3日 主辦單位:荷光性諮商中心 講師:郝柏瑋心理師 前言 最近的生活幾乎都是補習或補課,開始習慣每天吸收大量新知識,儘管每週已經被新知識淹沒,但還是鼓起勇氣報名「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的課程,算是第一次主動報名付費的工作坊。 這次報名的開放式課程分為兩部分,線上簡介以及實體演練,講師為**郝柏瑋心理師。這篇文章單純作為筆記使用,簡介並紀錄開放式對話的重點。 註:所有圖文內容皆來自講師,本文僅是整理筆記內容及少許心得。 簡介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是來自芬蘭的服務模式,由Jaakko Seikkula**創立,服務對象為思覺失調患者,當事人的症狀除了大家熟知的妄想、幻聽、幻覺之外,在生活中也可能碰到問題,像是有些人無法依照氣溫選擇自己的穿著;有些人以前有興趣的事,現在失去興趣,變得不願意出門。思覺失調在精神醫療領域中可以說是最棘手的病症,而開放式對話嘗試使用不同傳統精神醫療模式的方法創造能夠幫助思覺失調患者康復的環境。 講師提到,開放式對話可以分為兩個層次,一是「組織服務模式及合作文化」,是指開放式對話在服務上的基本架構、哲學觀和人性觀;二則是「對話實踐工作方法」,是指針對在對話工作上的重要概念和原則。 反思傳統精神醫療模式 圖片出處:講師PPT 開放式對話的出現來自於反思並補足現行精神醫療模式的缺點,講師分六點簡單說明: 1.人類生命經驗(創傷/悲慟 )被病理化 講師提到,在現行的精神醫療中,只要急性發病就會送到醫院治療,可是這種作法的副作用是「人類生命經驗被病理化」。每個人的經驗當中都有不同反應,可是被標籤成一種病理,最常見的是創傷和悲慟反應,例如:古人有喪三年的禮儀,按照現在精神醫療標準可能會被診斷為憂鬱症;女性因為經痛而產生的情緒不穩定被病理化為「經期前症候群」。當人類不同的生命經驗被病理化,我們反而創造出更多的病。 2.知識受到壟斷,紀錄裡都是充滿問題的故事 精神科的病歷中,充滿關於問題的紀錄、負面的紀錄,醫生並不會紀錄當事人的興趣、喜好,而是針對病症現象紀錄。這也會忽略了精神疾病作用在人身上的異質性。 「我怎麼講我自己,就會怎麼看我自己。」 在後現代的觀點中,開始注重當事人如何認知、詮釋問題,使用當事人的語言來理解問題是很重要的。講師舉例說明,有個案認為自己被自己的精神科病歷給誤解了。個案變成會去套入病歷上的敘述而狀態僵化。 3.社區資源匱乏:強制住院/無法強制住院,造成關係斷裂 臺灣現在的社區醫療資源匱乏,強制住院的問題是,會讓關係斷裂,家人、親友關係都被阻斷,她們必須在特定時間才能與當事人見面。如果當事人有工作或學業的話,也會因為住院而暫停,使得很多人要因此休學、離職。強制住院的作法雖然能讓當事人得到豐富的醫療資源,卻也切斷了原本穩定的關係連結,在醫院中的連關係僅剩病友和醫療人員。 4.未能有充分時間與心理空間聆聽當事人與家屬的聲音 由於現行醫療體系以「效率」為重,醫生基本上不會有太多時間能夠和當事人、照顧者對話。無論是任何人發生變故、狀態上的變化,其實都有很大的心理需求、被安撫的需求,若能夠有時間與專業醫療人員對話,不只能解決知識被壟斷的問題,也能夠增加當事人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5.專業分工造成的漏接 講師提到,在醫院會有職能治療師、社工師等專業人員一起開治療會議交換專業意見,可是在社區和居家沒有那麼多機會合時間。在社區是當事人自己要跨專業,必須要由自己去找各個專業人員,將自己需要的資源連結起來。 6.精神醫療模式與消費主義共構的過度用藥現象 快速運作的資本主義社會不太允許我們失去勞動力,因此藥物是最短期有效的解方。在精神醫療和消費主義共構之下,我們大量使用失眠、抗焦慮的藥物,只要碰到問題就以吃藥解決,逐漸形成過度用藥的現象。 開放式對話(以下內容來自講師PPT) ...

接續上篇,過去就曾聽聞黑手那卡西的創作方式是以集體創作的方式進行,是很扁平且以當事人為中心的工作方法,出發點是希望當事人可以用自己的語言發聲,並且讓專業者退到幕後。儘管黑手那卡西現在已經解散了,但是在酒駕班之前我就滿心期待柏偉引導創作歌曲的過程,我覺得是非常有意義且神奇的經驗。 精簡自己的故事並打開內在知覺 酒駕班前半時期做的事情,大多是要大哥們寫下自己的故事,接下來,柏偉請大家把自己之前的故事精簡,試著寫出屬於自己的歌詞: 「把你的故事,最精彩、最重要、有感覺的事,用簡短的方式、精簡的語言表達。」 「詩也可以,詩就是一種精簡的語言。」 「用幾句真誠帶有情感的話,把悔恨、或有點成就感的那件事寫出來,重要的是把真實的感覺,經歷寫出來。」 仔細觀察柏偉引導的方式,可以了解更多關於創作的秘密,要能夠創作出意義深刻的字詞,必須進入另一種狀態,我沒辦法清楚形容是什麼狀態,但是是打開「內在知覺」的狀態,再現自我。(這部分可能跟現象學有關) 「先不講話沒關係,但是進入這個狀態。」 「如果寫不出來,可以跟我對話,我幫你回想之前分享的哪一段最有情緒波動。」 「沒法用精簡的語言也沒關係,但要把真實情感表達,寫很多也沒關係」 「不一定特定某段,為什麼這件事後,情緒有波動?」 中間的課程因為停課而暫停,柏偉為了喚起大家的感覺,再次詢問起: 「如果要讓你寫一首歌,自己的故事、經驗,你會寫什麼?」 神奇的創作:靈感拼湊 從最快寫完詞的大哥開始,柏偉請所有人一同參與創作,最一開始應該算是熱身,柏偉詢問大家「平常有在唱歌嗎?唱什麼歌?」大家點歌開始哼唱。接著,就進入最神奇的階段,團體內的每個人拼湊各自的靈感來完成歌曲: 「大家看著歌詞,記得好像是C大哥開始試著隨意哼唱,柏偉鼓勵說可以唱唱看,然後漸漸地大家可以抓出一點感覺,然後柏偉開始抓歌,當下聽的感覺會走向一般台語老歌小調的那種感覺。接著大家開始一句句開始修細節,包括尾音該如何結尾並連同歌詞一起修改,最後逐漸完整。」- 2019/9/20觀察紀錄 第一位大哥的歌曲創作完成後,柏偉就以錄音的方式,紀錄下大哥演唱自己的歌曲,接著。其他人也依同樣的方式陸續完成歌曲,有些沒有創作自己歌曲的大哥則加入其他人的歌曲。 共同陶成 集體創作的歌曲為何特別有價值呢?比起個人創作,集體創作讓每個人參與其中,歌曲成為每個人共同連結的象徵,由大家共同創作的作品不只是個人而是屬於「大家」的。這讓我想到第四世界運動中共同陶成的概念,根據民豪的說法,共同陶成是一種培力,是指:共同陶冶,成就彼此,互相學習。我認為用「陶成」來詮釋集體創作是非常貼切的,就如同製作陶器一般需要經過捏製塑形、拉胚、燒成,從原本不規則的陶土創作為精巧的陶器。 結語 回想整個創作過程,大哥們從書寫自己的故事到提煉出歌詞、用靈感哼出旋律,當他們回頭去看集體創作出來的成果時,與一開始有何不同呢?當人生故事被轉化成歌曲,他們對於自己人生的認知、凝望又有什麼變化呢?課程的最後是心得分享時間,以下引用兩位大哥的心得: L:「從無到有,很新鮮的感覺,如果多一點時間的話應該可以讓大家做的更好,更誠實面對自己。環境也會影響心情,重點是做出來的價值、紀念性。回放自己聲音的感覺很好,相信出去(監獄)之後會更好,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放來聽。」 C:「會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以前刻意避開的事情。」 對我來說,觀察集體創作是非常珍貴也很衝擊的經驗,除了看見創作者人生再現的過程,也體會到音樂創作不見得是一件高門檻的事。參與創作的大哥們大多不曾接受音樂專業訓練,或是詞曲創作的課程,可是最後的確創作出了歌曲,而且是很好聽、很有故事性的歌曲。在這之中最重要的關鍵是什麼呢?我認為是柏偉最一開始提到的真實、誠實的感覺。我是屬於那種聽音樂容易感動流淚的人,經常在想:究竟決定一首歌感動的元素是什麼?這次觀察集體創作的經驗回答了這個問題,那就是真實。 註 突然心血來潮把之前很想補的心得補完。音樂創作一直都是非常神奇的事情,從無到有將抽象的心境轉化爲旋律和文字。 「共同陶成」這個詞讓我想很久,因為比起「培力」這個詞好像又更貼近人一點,培力聽起來是單向的。 雖然不敢說我完全瞭解「共同陶成」的內涵,但是它讓我想到,我所追求那些有意義的活動,很大一部分可以用共同陶成來詮釋,只要它是平等的、自由的。或許我所追求的東西沒有那麼複雜,一切回歸到最原始最簡單的模型: 一群人共同走過一段路、完成一些事情,那就是意義了。 台北監獄酒駕班觀察心得
六月畢業後,我得到一個機會定期前往台北監獄的酒駕治療課程(以下稱酒駕班)擔任觀察員,這是屬於法務部矯正署教化科的課程。作為禁錮人的空間,監獄不只是要懲罰犯人,同時也具有教化、矯正的功能,因此會開各種課程,像是身心放鬆、藝術治療、園藝治療等等,幫助受刑人重回社會。我所參與的課程是音樂敘說,柏偉以小型團體的方式,引導同學思考自己與酒精的關係,用書寫的方式整理自己,並且創作歌曲。 在課程期間,我除了觀察到柏偉帶領團體的方式,也看見社會上所謂「酒駕犯」的不同樣貌。由於我所見到的大哥只有十幾位,不一定代能表所有酒駕犯的情況,以下是以自身觀察經驗整理的內容和想法。 酒駕的背後:酒精成癮 在參與觀察之前,我原以為酒駕犯只是因為貪一時方便而入獄的人,但我在獄中見到的大哥們情況其實不太一樣,他們大多是酒癮者,反而比較像是因為無法脫離酒癮,時常處於有酒精的狀態下駕駛交通工具而入獄,並且大多是「非第一次入獄」的累犯。 這門課的名稱是音樂敘說,一週一次的上課頻率,大約持續了三個多月。前期的時間是引導同學們整理自己與酒精的關係、分享生命故事,透過寫作和口說的方式去講述自己的狀態,並把內容書寫成文字,後期才開始以此為材料創作歌曲。 酒駕班的大哥多數是四十幾歲的中年男性,最年輕的則是二十四歲。在聽每個人自我介紹時,很明顯地可以發現大部分人的故事多少都有幾個類似之處,例如:出生在脆弱家庭、為家人背負債務、接觸過地方黑道或賭博、曾經/正在從事粗工。另外,大多數人是在國中接觸酒精,最小則是小學三年級。 我們知道酒癮並不是短時間內形成的,而是長期喝酒的結果,他們多數人喝酒是為了紓解壓力,而壓力的來源我覺得可以簡單分為兩種:第一種來自人際關係,包含與家庭、伴侶、朋友的關係,例如:為家人背負債務、和伴侶發生爭執、與朋友做生意;第二種則是工作上的壓力,為了在環境燥熱或高勞力取向的工作中緩解壓力而使用酒精,例如:廚師、鐵工、鷹架工、磁磚工。這就如《做工的人》書中所寫的一樣,許多工人會為了減少疼痛或提升工作效率而喝酒。 值得思考的是,一般人同樣也是為了紓解壓力而喝酒,但不一定會成癮,那是什麼原因讓這群人染上酒癮並來到這裡呢? 從喝酒到成癮 一般來說,酒癮的診斷方式是以量表評估,可以參考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國際通用酒癮量表Alcohol Use Disorders Identification Test (AUDIT),主要用來評估一個人的飲酒量是否會對健康造成危害。 在聽酒駕班大哥們對於自己酒癮的描述時,雖然每個人的程度不一,但是較嚴重的人都提到了失眠、睡眠障礙,這似乎是成癮的特徵之一,表示生理上對於酒精有一定程度的依賴而出現戒斷症狀,必須靠酒精才能順利入睡。 「沒有喝的時候,感覺好像少了什麼,好像沒有煙抽一樣。」 「為什麼要茫呢?」 「因為有很舒服的感覺。」 「這種感覺能有其他東西替代嗎?」 「目前找不到。」 曾嘗試戒酒多次的C大哥說自己享受著喝酒到「茫」不到「醉」的狀態,從他的描述中可以看出酒癮給人的依賴性。 為了更瞭解成癮是如何形成的,在參與觀察的期間我也讀了英國記者Johann Hari 的《追逐尖叫》,此書雖然是探討毒癮為主,但是關於成癮的調查與研究,我認為它仍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它也解答了一部分我對成癮的疑惑。 「我們一直認為成癮的主要原因是化學鉤(Chemical hook)。也就是說毒品含有某種物質,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你的身體就會開始渴求它、需要它。這就是我們所認定的上癮。但化學鉤只占成癮的極小部分而已。研究證實,諸如孤寂和心理傷痛等等其他因素才是更大的標記。」- P.334 《追逐尖叫》提到成癮的主要因素其實是孤寂和心理傷痛,而化學物質的作用只佔少部分,所以應該把重點放在解決心理傷痛,我認為是這是很值得參考的。對照酒駕班大哥們的生命經驗,形成酒癮的時間點大多都是在經歷失敗、低潮的時候。某次下課我問了柏偉:「既然成癮會有戒斷症狀,那不是應該去醫院接受治療嗎?不然如何解決戒斷症候群?」他表示如果心中的問題沒有處理,只是吃藥的話也沒有用。 當我們面對失敗時,同時也面對龐大的壓力、孤寂和心理傷痛,此時人的狀態是受傷、痛苦的,而酒精能暫時緩解這樣的痛苦。但是當壓力、孤寂和心理傷痛沒有被解決時,長期不斷依靠酒精來緩解的後果,會導致我們對酒精的依賴越來越高,最後就漸漸形成酒癮。因此,從根本上來說,成癮問題的關鍵是在壓力和心理傷痛所造成的傷害。 每個人都有癮 或許我們先不用把酒癮想得那麼複雜,可以理解為:對酒精有高度的依賴,並且到無法自拔的程度。 柏偉曾分享說:「人很難不依賴。信仰、愛情、親情都是一種依賴,因為我們欠缺,所以才會找東西來填補。也有人跑馬拉松上癮,因為會產生腦內啡的關係。我們不是完人,重點是:有沒有可能在某個點停下來?」 不管是哪一種癮,都會讓人逐漸產生依賴,我們每個人多少也都有某種癮,像是手機成癮、糖的成癮,這都是長期累積的某種習慣,而通常這些習慣能幫助我們紓解壓力,獲得一種滿足感。 酒駕班同學們選擇依賴酒精的時間點,大多是人生經歷低潮的時候,為了能離痛苦和壓力,酒精能讓人暫時拋開一切。這讓我思考到自己本身也有某種癮,依賴著某些習慣來幫助我度過痛苦,讓自己能繼續生存下去。我想,或許我們之間並沒有差太多,我和酒駕班同學一樣都會想要逃離痛苦,差別只在於他們依賴的是酒精,而我選擇其他的方式,僅此而已。 面對酒癮:思考自己與酒精的關係 回到酒駕班,柏偉在課程中主要引導同學們思考「自己與酒精的關係」以及「為什麼會與酒精發展出這麼深的連結」。從自我介紹開始,他試著讓每個人敞開心房談論生命中深刻的事情,一邊思考自己與酒精的關係,一邊整理自己的人生。在這個過程中會發現,要人們談論自己的過去或失敗經驗其實是很難的,我們都會為了保護自己而隱藏脆弱的一面,所以很自然地會避開重要的部分,而帶領者的角色就是適時地引導思考,幫助同學們面對自己。 這樣帶領團體的方式,看似簡單其實充滿挑戰。酒駕班的同學們是平均年齡四十歲的中年男性,經歷過社會的風風雨雨,要取得對方的信任、讓對方願意開口分享自己的生命經驗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幾位酒駕班的大哥細膩地分享自己的童年、工作、家庭,以及自己與伴侶的關係,這些內心話是平常不會有機會對人說的,有些是關於與家人之間難以開口的話,有些則是關於自己放不下的事,當有這樣的機會回頭整理自己的經歷時,也漸漸產出很深刻的反省。 「如果要讓你寫一首歌,關於你的故事和經驗,你會寫什麼呢?」 課程的後半段,同學們把書寫的文字更加精簡,並試著創作自己的詞曲。這個過程很特別的是,歌曲是由全班一起討論創作的,從哼出旋律開始,每個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互相討論,然後再由柏偉抓歌,完成歌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