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現象學十四講》

書摘|《現象學十四講》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現象學十四講》 第二講 P.39 我從我站的地方移開而你進來,你看到我剛看到的面相,但你所經驗到的輪廓是不同於我剛才經驗的,因為輪廓是指瞬時的呈現,而不是可以被許多觀看者看到的面相或場景。一個面相、一個面以及一個建築物是主體際性的(intersubjectivity),但一個輪廓是私己的、主體的(subjectivity)。輪廓甚至是依賴於我當時的性情與我當時感覺器官的狀態條件而定;如果我生病了或是頭暈目眩,我所得的輪廓可能是晃動的、灰濛濛的,而不是穩定的或藍色的。輪廓的相對性與主體性特徵並不表示由它而給出的面相,面或是物體也有著同樣的相對性與主體性。 第三講 P.47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有可能就環節本身來加以思考或討論:我們可以談論音高而不需要提到聲音;我們可以談論色調而不需要提到顏色;我們可以談論視覺而不需要提到眼睛。當我們就其本身來討論環節,它們是抽象者(abstracta),它們是被抽象地思考著。我們之所以能夠這樣地談論抽象者,之所以能夠抽象地談論,是因為我們能夠使用語言;正是語言使得我們能夠把一個環節從它所必要關聯的其他部分與它所屬的整體中分開而單單就它來處理。然而跟著這個能力而來的卻是一個危險:因為我們可能就開始認為這個環節可以單獨存在,可以成為一個具體者。舉例來說,我們可能會開始覺得可以就視覺而談視覺而不需要談到眼睛。 P.52 同一個事實可以由多重的方式來表達,而事實本身並不等同於各個表達形式。就像立方體所屬的層次與面、面相與輪廓的層次不同,意義或事實的所屬層次也與將說初的種種句子或表達形式所屬的層次不同。因此,若把意義或事實看作是一種心理內在的語句,一種在公眾處境下所說出語句的、如幽靈般的對照物,則是大錯特錯;而這也就是一般常見的哲學謬誤,即錯置的具體性,或可以說是把環節當作片段的錯誤。 意義即是在多重表達形式之中與背後的同一者。值得注意的是,同一個意義也能夠被其他尚未出現的表達形式所表達(如其他語言、手與、身體姿勢等其他符號系統),就像同一個立方體能夠由一些尚未出現的輪廓來被知覺到。 第四講 P.75 我們接受世界上事物的方式,我們接受世界的方式,其形式其實是一種信念(belief)。當我們經驗到他人、樹木、建築、貓、石頭以及太陽與星辰等,我們將其經驗為存在於彼的、真實不假的,以及具體不虛的。我們這種對世界與事物的接受,其根本特徵就是一種信念,或者用希臘語來說,是doxa(即信念)。我們的信念即是,先相信事物就是如此這般存在。 第五講 P.106 我們儲存而成記憶的東西並不是我們曾經知覺過的物體的影像,而是先前的知覺本身。我們儲存過的是我們曾活過的知覺。然後,當我們回憶時,我們並不是召喚出影像;我們召喚的是那些早先的知覺。當那些先前的知覺被喚起並且再度活化,它們也隨之帶出了它們的對象,也就是這些知覺經驗中的客體端連結。在回憶中所發生的是我們再度活出先前的知覺,而在回憶中出現的對象就如同它們當時被給出的樣子。我們捕捉到我們先潛在意向生活中發生的那一個部分,把它們再度帶到生活中來。這也是為什麼回憶可以是如此充滿懷舊思緒的,它們不只是再次進入心中,而是再活過一次的活動。 P.109 我正是由正在回憶的自己與被回憶出的自己所建構出來的同一者。我自己,自我,正是在知覺與回憶之間的交互活動中所成就出來。我自己可移置於過去的這一事實對我的心理生活提供了全新的面向。我不只限於此時此地;過去也不只是我的指涉方向,而是我能夠經由回憶活入過去之中。 P.110 一個經歷車禍的年輕人說:「好幾個月來,我以慢動作般地,重複經歷那次的事故。」在回憶中,我們有時像觀察者,看著事情再度發生,但我們其實不是觀察者,我們並不是看著一個可切割開來的場景的觀眾。我們涉入到當時所發生的事情中。我們與在當時行動中的是同樣的人;回憶把我們帶回到當時的行動與經驗之中。不論是好是壞,沒有回憶,沒有移置落身,我們就無法成就為自己,也無法成就為人。 想像與預期 P.111 回憶與想像在結構上非常類似,兩者也經常互相轉換。自我在回憶中所發生的移置也在想像中發生。在這兩種意向形式中,此時此地的我可以活入另一時另一地:在回憶中的彼時彼地是過去的、確定的,但在想像中的彼時彼地卻是「無時無地」,沒有特定的時間點與地點,是不同於我目前所棲居的此時此地。雖然我正活在目前的真實世界中,但我也能同時移置於一個想像的世界中。更進一步來說,在想像中的對象,一個想像的對象,有可能是來自我的真實知覺或是記憶中,但現在它被投射到一個從未發生的處境或行動中。 回憶與想像的主要差別在於其各有不同的信念樣式。回憶以相信(belief)來運作。我所喚起的回憶,或是突然進到我心中的回憶,是確實發生過且我真的經驗過與做過的。並不是說我先有回憶再把相信加上去;正確的情況是,回憶的出現就直接伴隨著相信這是過去是如何如何,正如我的知覺就伴隨著相信這事正是如何如何一樣。要把這樣的相信由回憶中去掉,或是要把相信改變成懷疑或否定,是需要花費另外的力氣。 在另一方面,在想像中卻充滿著一種對「相信」的懸置,並且是轉向了一種「如同」(as if)的信念樣式。這種樣式的改變是一種中立化,但卻是與超越還原中所進行的中立化有所不同。在想像中,我把自己移置到一個想像世界,但我周圍的真實世界還是我所相信的,這是我在其中而進行想像的原本脈絡。我所相信的所有事物都有著一個不真實的質感;想像的事件不會像過去所發生的可怕事件般,把我綁在深深的悔恨或驚嚇之中。一個太過頭的想像有可能會扭曲了記憶,讓我把一個沒有發生過的事情當真,但這種想像與記憶之間界限的破壞之所以可能,正是在於想像與記憶是兩種不同的意向性。 P.112 然而,即使在想像中,在所有的意向性中都存在的同一性綜合仍然有著作用。一個想像的事物可以在許多的想像中保持為同一。即使在想像中,其核心也有著多重樣態中的同一性。我們可以把實際知覺到的東西拿來變成想像中的東西,而它仍是同一個東西;我們也可以完全憑空想像一個事物,並對它進行不同的想像,但它也能保持為同一個東西。顯然地,想像的事物沒有如實際知覺的事物般堅厚實在,因為我們可以將它們擺到種種並不實際存在的處境中。但即使如此,這並不是說我們在想像中是完全自由的;我們所想像的事物本身也給了我們想像它們所必然會有的一些規定限制。如果一個事物要保持為同一自身,某些特定的東西不能被想進來;如果這些不相容的事物被加入在想像內,那原本的那個事物就會變成了其他的東西。 P.114 把自己擺到一個新處境也是一種自我的移置(the displacement of self),不過它正好跟回憶相反,不是活化過去的經驗,而是通往未來的預期。既然未來都是尚未決定的我們可以想像自己處於種種不同的可能處境中,而不是只限於一個:我們想像如果這樣選擇了,事情當會如何,我們也可以在這點上再想像數種不同的可能性。我們可以以不同的方式把自己投射到未來。 我們可能會認為想像自己做這做那是很理所當然的,每個人都很容易做到,但在某些情況下,自我卻要花費相當的力氣才能做到。對某些人來說,太逼真的想像會讓自己高度緊張,會情緒崩潰不能自已,他們的自我沒有彈性與同一感以進入一個尚未活過的處境。他們可能想到搬到一個新地方,換工作,或是離開某一個人時,就感到極度恐慌。對死亡的恐懼一部份來自這樣的情況:當我們面對死亡時我們的想像是一片空白。 P.115 我們有時會發現我們的預期錯誤;事情沒有如我們想像的那般發生,但這些誤失之所以可能,正式因為我們會預先處理未來的事務。屬於未來的這個面向:即一堆可能性能夠以我們選定其中一個而成為現實,事由想像的投射而給予我們,不是經由理性的條例而給予我們。因為我們能夠想像所以我們才能活在未來。 自我的移置 P.115 移置的形式結構,即我現在可以想像自己,回憶自己,或是預期自己在另一個地方另一個時間,讓我們可以活在過去與未來之中,也可以讓我們活在自由想像的無人之地。這些意識的移置形式是由知覺衍生而來,是知覺提供了材料與內容。但這並不是說,我們簡單地活在知覺中,然後偶而決定進入移置的情況;反而是,知覺與移置的自我總是交叉出現。即使是知覺之為知覺,也要在與想像、回憶與預期的對比中才能顯出。所有的這些形式都是從一個起始未分別的意識狀態中區別出來。每一個形式中有它們各自的信念樣式。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分辨何為過去的經驗,何為純然想像。許多人認為夢與白日夢是某些不尋常事物的真實知覺。 當我們活到上述之一種的內在移置時,我們是活在兩個平行的軌道上。我們活在我們直接的周圍世界中,這個世界是經由知覺給予我們,但我們也活在被移置的自我所屬的世界中,回憶的或想像的或預期的世界。有時我們會沉入在這些世界的其中之一:有時我們被周遭緊緊包圍而失去進入想像的能力,或者有時我們會沉溺於白日夢中,變成實際上(雖然是不可能完全地)與周圍的世界脫軌。甚至,我們所擁有的想像意向會與知覺混在一起,並可能影響知覺。有特定的方式來辨認人的臉,我們有特定的方式來看建築與風景,這是因為當我們面對一個新事物時,我們看過的東西會再回來,並影響我們當下所看到的。這就是移置。 P.117 我們也可以觀察到,在回憶中所伴隨的過去這個面向,讓我們更加注意到我們知覺中的現下經驗。因為我們瞭解到事物可能成為過去,當它們給予我們時,我們可以把注意轉移到它們的「現在」:它們是以現在且尚未在時間上消失的方式給出。 第六講 P.122 這家Brurritt旅館可以不在現場,但我們透過文字指向它。我們有能力從事這樣的空虛意向;我們就是這樣:意向著不在場顯現者的能力是構成人之所以為人的重要條件。 P.123 在知覺中所伴有的空虛意向是持續且不斷變換的。它們像是一層月暈環繞在實際呈現者的四周。它們會逐漸地顯現。而在另一方面,言語的表意意向是截然有分而不連續的。它一次就指向一個完整的目標,它比知覺中的空虛意向更清楚地指向一個精確的目標。表意意向並不是平順漸進的,而是斷開、可個別確認的:經過這些文字,「Burritt Hotel」,我指的是這個旅館本身,沒有別的。表意意向因此建立了斷然區分的意義,這些意義可以被置入到句法之中,成為命題。如此,表意意向可說是理性的入口,而知覺中的空虛意向還只是在感官感覺之中。一旦我們開始把某些特定的聲音或標記當作是名字,一旦我們瞭解了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被命名,我們就進入了一個不同於動物性的知覺、叫喊與訊號世界;我們就進入了語意的推論世界。 第七講 P.148 我們說出的字詞的「意義」到底存在於何處?我們所進行的判斷到底在哪裡?傳統上,字詞的意義、我們所做的判斷或命題、所提出的理念,都被看做是某種心理或概念物,某種切近我們的東西,某種永不會不在場的東西。因為這些東西都被想成總是直接對我們的心靈呈現,它們似乎可以做為我們與我們意向之物的橋樑,尤其當我們意向著不在場的東西時,這些東西可以用來解釋我們如何能夠指向不在我們身邊的事物。 第八講 P.173 思考一下正義德行(the virture of justice)。當一個小孩成長為一個成熟的人,成為了一個理性的存在者,在這樣一個階段,他能夠瞭解一個論說,並且能依照它的結論行動。他可以以觀念理念來行事,而不只是以傾向與感覺來行事。在生命的早期階段,小孩子大部分只是一堆傾向與衝動,以及一個初生的理性。隨著時間流轉,小孩開始瞭解到,必須把自己看成只是眾多個體中的一個,他不能老是只想著自己的滿足,他必須看到他人的存在,必須尊重他人。以這樣的方式,小孩開始有了一種正義的感受。在小孩中也會有對這個或那個是「不公平的」這樣的判斷,這也是正義感受的早期形式。 正義德行發展需要兩件事。一個人必須有道德德行(透過引導與重複地活動所發展出來),但另外更深層的條件是,這個人必須能夠成為一個理性的行使者。他必須已經進入了理性的空間,並且能夠執行範疇活動。 P.174 人類的整個道德與情緒都是依靠著理性能力才得以可能。一個成熟的人能夠聆聽有關現實事物的論辯,對其評價,並依此形式。有些人無法做到這些,他們把自己消融在情緒與衝動之中,沒有人能夠與之論辯。當這樣的事發生,不管是長久的或是一時的狀態,這些人的超越自我是被模糊(vagueness)所稀釋了。他們行為中應該要有的範疇思考並沒有能夠展開。 第九講 P.192 時間結構可以被分為三個層次: 一、第一個是世界時間(world time),即時鐘與日曆時間,也可以叫做超然或客體時間,這是世界上種種事件與歷程的時間。當我們說餐宴進行了兩個小時,或是阿芬比阿芳早兩天到達,或者是序曲在歌劇之前,這些都是我們在世界時間之中所進行的事情或活動。這種時間可以同世界空間相提並論,即事物體積所佔有的幾何空間以及物體的關聯位置。就像這種空間一樣,客體時間是公共性的,並且也可以被檢驗;我們可以用時鐘來測量一個歷程所需要的時間,我們也都會同意這個測量˙。被如此測量的時間落在世界之中,在我們所棲居公共空間中。 二、第二個層次是內在時間(internal time)。它也可以被稱之為內存或主體時間(immanent or subjective time)。這種時間屬於心理行動與經驗,即屬於意識生活內容的綿延或順序。意向行動與經驗一個跟著一個呈現,而我們也能夠透過回憶把某一個先前經驗召喚出來。如果我記得昨晚所看的演出,我現在就把當時我有的知覺再活化一次。我的意向與感受的時間性連接方式也發生在內在時間中,這種內存時間性可以同我們從裡面所經驗到的身體空間性相提並論。內在時間中有順序,一個活動或經驗與另一個活動或經驗之間,可以是有著之前、之後或同時的關聯,但這種順序或持續期並非由世界時間來測量的,就像我的手腕與手肘之間,或是我的胸部與胃部之間的內部距離,並不能用尺來量一樣。我確實可以感覺到一個意識經驗是在另一個意識經驗之前或之後,但對這種時間我無法像對跑步比賽一樣計時。內在時間是私人的,不是公共的。 ...

書摘|《尋找復原力》

書摘|《尋找復原力》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尋找復原力》:人有重新創造的能力 P.26 布朗教授提到,人生不會照著你的規劃和預期的時間軸進展,而最重要的是,我們擁有「站起來,再一次重新開始(Get back up, begin again)」的能力。也就是在每一次失敗、人生不如預期時,你能夠起身,重新開始。 筆記:重新創造的能力 P.28 布朗教授說,能夠「站起來,再一次重新開始」的秘訣,就是「脆弱」(Vulenerability)。許多人在聽到「脆弱」兩個字時,會聯想到「軟弱」、「不夠堅強」等負面含意,但研究上,脆弱的定義是:不確定性、承擔風險,以及面對情緒。當一個人願意讓自己脆弱,表示在不知道結果如何的情況下,他願意去做、去嘗試、去表達內心的情感,以及去面對可能產生的各種情緒。 這樣說來,「站起來,再一次重新開始」的確是一件讓人脆弱的事情,因為當你爬起來,重新開始,就表示你可能會再跌落,要再度經歷失敗所帶來的痛苦。 一個人有多勇敢,來自於他多麼願意讓自己脆弱。站起來,再一次重新開始,是一件脆弱的事情,是一件非常有勇氣的事情。 P.29 有復原力並不表示跌落時不會感到痛楚、崩解、失望;相反地,有復原力表示你願意讓自己去感受情緒,從每一次痛苦的跌跤經驗中去探索學到了什麼,然後帶著這些新知識和體會站起來,再一次重新開始。 P.30 要建立復原力,並不是要你做什麼英勇的行為,而是來自日常生活中的微小事情—來自你如何處理情緒、面對想法、調節身體狀態;來自你能夠走入自己的內心,傾聽自己的聲音,正視自己的恐懼;來自你願意讓自己脆弱,和真實的自己連結,也與他人建立真摯的連結。 Part 1 在逆境中,建立復原力 P.36 在踏入心理諮商領域前,我習慣獨自面對,而且在遭遇困境與挫敗時,我會覺得很羞愧,認為是自己的問題,這讓我更不敢說出來或尋求協助。 P.37 有心理傷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許多人面對心理傷口的處理方式,是責備、質疑和羞辱。「我怎麼會為了這點小事難過?」「我是不是反應過度?」「我是不是太敏感了?」「我怎麼這麼軟弱?」這樣面對心理傷口的方式,就像是拿著刀子繼續往傷口處割了好幾刀,不但讓傷口無法好好復原,還更加惡化。 P.38 復原力是指一個人從逆境中彈回的能力;對我來說,復原力就是處理心理傷口的能力。擁有很高的復原力並不是指你不會受傷,你還是有心理傷口,每一次受傷時還是會很痛。但是,你不會忽略傷口、假裝沒受傷,或是放任傷口惡化,而是願意去看見自己的心理傷口,並且細心照料每一個心理傷口—消毒、包紮、花時間讓這些傷口癒合復原。 P.42 一、自我覺察(Self-Awareness):自我覺察指的是能夠覺察到自己的情緒、想法、或反應的能力。想想看:一天當中你有多常暫停下來去觀察內在發生了什麼事?你能夠辨識自己有哪些情緒嗎?能夠為這些情緒命名嗎?你能夠觀察到自己有哪些想法,並且覺察到這些想法如何影響你嗎?你能夠辨認身體有哪些感受或是反應嗎? 筆記:內觀、凝視自我 二、自我調節(Self-Regulation):自我調節是指你知道調節自己的情緒、想法、和壓力。當情緒冒出來時,你能夠接納並處理情緒,而不是被情緒掌控,或是卡在情緒當中,你能夠觀察到自己身體神經系統的狀態,並且做調節,幫助神經系統平穩下來。 三、心智敏捷(Mental Agility):心智敏捷能力指的是你能不能跳出僵化制式的思考,用不同觀點去解讀和看待事情,或是讓自己用不一樣的思考模式去想事情。當你面對壓力和挫敗時,能不能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挫折?你會把失敗視為「我不夠好」,還是視為可以從中學習的機會?當一種方式不再有成效時,你能不能想出其他解決辦法? 四、樂觀(Optimism):樂觀包含了我們是否相信未來會變得更好,除此之外,樂觀也包含了我們如何看待壓力。你會把壓力源視為「這是一個我可以克服的挑戰」,還是把它看成「這是一個威脅」?當我們把壓力視為挑戰時,我們會想辦法克服;但當我們把壓力視為威脅時,我們就會想要逃跑。樂觀也包含了我們是否能夠接納那些無法掌控的事情,能否把精力放在自己能夠掌控的事物上做改變。 五、自我效能(Self-efficacy):指的是你是否相信「自己辦得到」、「能夠達到所設目標」。自我效能也包含了你是否了解自己有哪些優點,並且在遇到挑戰與挫敗時,能夠善用自己的長處特質。你知道自己有哪些優點與強項嗎?在過去遭遇挫敗時,你都是如何善用你的優點幫助你度過挫敗? 六、連結(Connection):擁有良好的人際關係是建立復原力的重要基石。在你生命中是否有可以信賴的人?你是否覺得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有人可以讓你倚靠、給予你支持?連結也不僅僅是人際關係,有些連結來自於「比自己更大的力量」,可能是你的信仰、和大自然親近時的連結感,或是你覺得生命充滿了使命感。 毒性正能量,讓我們不願意看見失敗 P.47 他在這份失敗履歷上寫著:「我做的大部分事情都失敗,但是這些失敗是隱形的。大家只看得到成功,所以我們認為別人的成功似乎輕而易舉,然後認為失敗是自己的問題。」他希望這份「失敗履歷」可以讓大家看見失敗,提供一些不同的觀點。 當我們開始隱藏掙扎與挫敗 P.49 我們活在一個非常強調成功、正向和快樂的社會,社群媒體上充斥著各種「正能量」勵志語句,像是:「往正面想」、「你一定會克服一切的」、「永不放棄」、「要感激」、「要看見每一件事情的光明面」…… 當然,要快樂沒有不好,我自己也滿喜歡這些勵志語,這些句子偶爾也會給我一些動力,幫助我繼續往前走。這些勵志語說得也都沒有錯—能夠讓自己去感激擁有的一切、能夠在每一次挫敗中看見可以學習的地方、可以看見光明面,這些都是一個人擁有很高復原力的特徵。 但是,當「要正向快樂」變成唯一的價值時,就像是我們拿著勵志語丟向正處在痛楚中的人,要他們趕快把負面情緒清乾淨,這樣反而讓許多人不敢表達內心的痛苦,不敢談論失敗,開始隱藏情緒,戴上一切都很完美的面具,甚至,在自己過得不好時,會覺得很羞愧、很自責、不敢求救。 筆記:《失控的正向思考》 是我太玻璃心了嗎? P.51 當一個人感受痛苦時,還要懷疑自己:「我這樣是不是太玻璃心了?」或者當一個人終於鼓起勇氣想表達自己的情緒時,還要擔心:「如果表達自己其實過得不好,別人會不會認為我太玻璃心、太經不起挫折了?」 如果你也這樣覺得,你一點都不孤單,來自2012年的一份研究顯示,當受試者被要求「不應該感到負面情緒」時,他們反而感覺到更強烈的負面情緒。因為害怕被批評為「有玻璃心」,我們更加不敢去談論失敗與挫敗,不願意去面對自己的心理傷口。 用「玻璃」來形容人的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當一個東西是玻璃製的,我們要非常小心地拿著或是存放,不小心摔到就會破裂。用玻璃來形容心,表示我們要嘛小心翼翼拿著或是存放,不然摔破了,就壞了。於是,許多家長努力保護孩子,不讓孩子受到任何挫敗或失敗。 如果用玻璃來形容易碎的心,那麼毒性正能量就是要把我們的心變成「鋼鐵」,怎麼摔都不會壞、不會碎。但是,如同鋼鐵般堅硬又僵化的心,是感受不到情緒的。生命是由喜悅與痛苦共同交織而成,我們會經歷快樂、感激、喜悅、挫折、心碎、失敗、失望……等各種情緒,而挫敗與心碎這些經歷,都可以讓我們的心變柔軟,待人更溫柔。當心成為鋼鐵般堅硬時,我們就無法感受情緒,無法真實地活著。 P.53 建立復原力的第一步,是要能夠去看見與面對挫敗。但是這個充滿毒性正能量、動不動批評人「玻璃心」的社會,讓我們喜歡去評價正在經歷失敗、正在掙扎的人,讓失敗成為一件很可恥、大家都不願意談論的事情。 同樣在學術圈工作,當我讀到豪斯弗爾教授所公開的「失敗履歷」時,我理解到原來常常被拒絕是很正常的,很多時候並不是因為「我不夠好」。我心裡也想著,如果這個社會有更多人願意分享他們的挫敗履歷,我們又會如何看待失敗、談論挫敗呢? 所以,我想要邀請你,讓我們一起建立一個社會,讓大家可以談論失敗、挫折與痛苦,因為當這些失敗有空間存在、能夠被看見,我們才有機會去靠近、去面對,才能從這些失敗經驗中增加復原力,能夠學習與成長。你願意去看見自己的失敗履歷,甚至分享自己的失敗履歷嗎? Part 2 復原力在情緒和身體裡 在身體裡,有家的感覺 生命中不只有快樂,也有痛苦 P.64 那種「待在」自己的身體裡不舒服的感覺,我猜想我們多少都可以體會,也各自有「逃離」的方式。我們方式是工作,因為工作或忙碌時就不需要去感受情緒。你的方法有可能是逛街掛網買東西、飲食、看電視、追劇、滑手機、排滿忙碌行程、讓自己不斷參加聚會派對、沉溺於社群網站、打電動等等,我們都有各自的方法來逃避令人難受的痛苦情緒。 筆記:解離 但生命是由快樂與痛苦所共同組成,當我們推看痛楚,也就一併推開了喜悅。每一次經歷挫敗、失去與困境,產生痛楚的情緒都是很正常的。情緒是我們面對內在或外在環境的回應,任何一種情緒都沒有對錯,但是我們不斷逃離痛苦情緒,就失去了學習與痛苦情緒共處的機會。我們練習看看,去歡迎與接納每一種情緒,讓你在身體裡,有在家的感覺。 你是天空,可以容納每一種氣候 P.65 生命中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會不斷改變,沒有一件事能夠永恆不動。所有事物都是暫時的,情緒也是。我很喜歡用天氣來向個案比喻情緒,你的情緒就像是內心世界的天氣,有時候晴空萬里,有時颱風,有時下大雨,有時來一場暴風雨。每一種天氣都是暫時的,會不斷改變,就跟情緒一樣。 筆記:《討厭的人都跌倒吧》 許多個案會問我:「情緒來的時候該做什麼?」我會告訴他們:「情緒出現時,你什麼都不用作,只要去感受。」不管是哪一種天氣,你都無法去反抗或改變它,情緒來臨時也是一樣。你不用去改變或控制情緒,只需要去接納、去感受。 「感受情緒」指的是,每一次情緒出現時(在這個當下、此時此刻),你能夠去注意:覺察到什麼?身體感受到什麼?你覺得這是什麼情緒?這個情緒在擬身體的哪個部位?然後,讓自己和這些身體感受待在一起。 心裡師塔拉・布拉赫(Tara Brach)在她的書中比喻,當我們能夠讓自己回到「當下」(be present),就能讓自己變成「天空」—你不是烏雲,也不是暴風雨,你是那片遼闊的天空,你有廣闊的空間,容納得下每一種情緒與感受。 ...

書摘|《擁抱陰影》

書摘|《擁抱陰影》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擁抱陰影》:從對立走向相對 推薦序一 P.11 原型常常會形成對立的組合。比如阿尼瑪與阿尼姆斯,各自成為彼此對立面的陰影,這在古典榮格學派裡,構成集體無意識分析的主題。而原型的特性在於絕對不可妥協,本身就是個二律背反(antinomy),比如絕對的善或絕對的惡無法獨立存在,如果不能彼此彰顯,便只是無意義的各自概念而已。因此,原型本身也有陰影。 榮格曾以舊約上帝只因撒旦的質疑,便降災試煉他的虔信子民約伯為例指出,約伯對上帝的無情且無來由的懲罰一概承受,反而顯現出被造者的心性比創造者高尚完美的矛盾。耶和華不信任他所造的約伯,正是他的陰影投射;多疑獨斷且憤怒殘酷的性格,透露出他的困境。也因此,這個不完美的舊約上帝,只有透過道成肉身,來到人間,以新約基督的人的形象親身經歷他所創造的人世間的苦難,完成 榮格學派理論所謂的個體化歷程後,才成為一個完整的個體,實現上帝原型所指涉的真實意義內涵。 推薦序二 從對立走向相對 P.18 「對立」會使我們生命的立足點越來越小,「相對」卻允許自我能被兩者同時穿越。舉情緒為例,正因我們認為身心健康的狀態是我,甚至正向積極的情緒才是我,因此就視難過、悲傷、憤怒、沮喪等負面情緒為寇仇,急著想要擺脫或「治療」這些並不屬於我的東西。我越執著於我渴望的狀態,就越得迴避所有會丟失這些狀態的情境,從而只留下了狹小的空間給自我。這是人處於對立的狀態。 而在相對的狀態中又如何呢?在這個情境中,我們知道無常即是真理,知道每一種情緒狀態都是自我的一部份,自我雖然對情緒複雜,但卻不是情緒的主人。我們允許各種情緒來,也允許各種情緒走,猶如天上的白雲,海面的波濤。我們站在作者所說的「中間地帶」,縱然那被稱為刀鋒,位於時間與空間之外。但就在那短暫的時刻裡,創造、意義,與平靜,所有那些我們在「苦」裡遍尋不得的東西,都在這個狀態裡出現。 陰影工作的聖與俗 P.19 面對陰影既是世俗的,也是神聖的。世俗的那一面正如上述,它是我們解決生命之苦的手段,同時又是一種道德的必須。為什麼呢?那些不願在自身處理陰影的人,就會將內心的黑暗丟給外界,丟給他人。陰影最容易在我們的家人,同事,與朋友的身上找著。那些本該由我們承擔的一切,成為了他們身上固有的邪惡特質。投射的防衛機轉如此強大,以致於多數的我們都會堅信,那些與我價值觀不同的人,與我國籍血緣不同的人,就是懶愚蠢,而且心懷技詐的人。在民族主義浪潮的推波助瀾下,各種仇恨、殺戮、戰爭、集中營的慘況都在在顯示了投射陰影所帶來的災害。我們樂得每晚在政論節目裡從同胞中尋找敵人,而非在他人身上認回自己的陰影,從敵人中尋找同胞,因此陰影工作的世俗性即在於確保了人性的品質,從而也促成人群的合作基礎,以及社會的平和及穩定。 而神聖的那一面同樣如上所述,它是我們走向個體化完整開展自我的第一步與最後一步。在那裡,已不再有主客,也不再有失與得。有的只是相對且平等的一切。在那裡,我們得以用一個更高的視角看待我們的生命。 禪師傳大士有詩一首:「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請讀者們細思之,空手把鋤頭,是有鋤頭還是沒有呢?步行騎水牛,是徒步行走還是騎著水牛呢?當作者羅伯特,強森介紹了基督教文化中的「靈光」(mandorla),並將之視為兩極衝突時的和解象徵時,禪宗同樣以其特有的悖論將我們從原先分裂的內部世界與外部世界中拉出來,直到玄秘的高點。 在那一點上,我們摒棄了思考。所以當僧人問洞山禪師「什麼是佛?」時,一旁正在量胡麻的洞山禪師回他:「麻三斤。」思維在此處是無用的,我們的意識已經為我們做了太多解釋,這個是佛,那個不是。這樣做是佛,那樣做不是。當我們執著於「是」和「不是」時,陰影又躲到了「不是」的旁邊,並再度將我們帶離完整之地。在禪宗的傳統裡,十牛圖將那完整表意為「入塵垂手」,畫中是一位老者向一位幼童伸出了手。老與幼的同框,意味著兩極展開了有意義的相遇。西力傳統則慣用男女之間的愛戀故事來表意,但其所象徵的意思卻是相同的。 完整也是煉金術中色彩斑斕的「孔雀尾」,象徵著歷歷分明的覺知,象徵著人對自身每個面向的認可,在那之中,陰影已經成為我們的一部分。正如這本書所言,整合不是中和,也不是妥協。否則孔雀尾就不會變成一道彩虹,而且混雜的灰色色塊。 P.22 本書最有用的提醒就是潛意識無法分辨現實行為與象徵行為的差別,因此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儀式(例如拔除雜草、對空揮拳、用模型小車排個車禍場景,或編寫個充滿憤怒或性誘惑的小故事)都有助於解放我們在這一天中產生的陰影,從而維持好平衡。書中提到,榮格學派的治療師法蘭茲博士與芭芭拉。漢納兩人同住如果哪個人特別好運,就要負責倒當週的垃圾。這是在釋放正面事物的陰影面,也是追求平衡的一種方式。 追求平衡的目的不僅是為了健康,真正重要的是為靈性經驗作準備,而這是現代人最容易在潛意識裡忽略,也最容易在意識裡反對的一件事,現代社會對靈性經驗有多缺乏,情歌裡的盲目與狂熱就有多受歡迎我們或者把戀人視為高不可攀以及提昇自己的工具,或者把戀愛視為性慾的代名詞,沉浸性的解放與滿足裡。這兩種極端肇因於同一個根源,亦即靈性經驗的無能與枯竭。 愛情是屬於人的,但上述所說的提昇、滿足與解放等詞彙卻屬於宗教。做為局外人的我們或許覺得難以理解,但對那些熱戀期淡去的愛人們來說卻很熟悉。愛情的魔力擄獲他們、折磨他們,而後遠離了他們。戀人是真正的附魔者,而戀愛經驗則常常是宗教體驗的替代品。 導讀 P.29 1)陰影的起源:強森在「導論」中就提出尊重並接受自己的陰影,是極為深刻的靈性修煉。這不但是整體圓滿而神聖的,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體驗。」那麼為什麼整合陰影是神聖的靈性體驗呢?這就和他如何定義陰影有關,他說,「人格面具是我們想要成為的樣子,也是我們想要讓世界看到的樣子。」,而「陰影則是我們沒看見或不知道的自己」他明確地知道陰影的定義有廣義和狹義的區分,並特別指出這裡是廣義定義的「陰影」。但是接下來,強森提出了一個讓人震驚的「陰影起源說」,他說,「但在發展初期,我們吃了美好的知識之果,一切就劃分出善惡好壞,陰影也開始逐漸形成,而我們也分離了自己的生命。換言之,陰影是基督教說的「原罪」,是佛教說的二元對立的「分別心」,「分別念」。在善惡二元對立心態的作用下,文化透過分類和象徵符號化進一步的強化了「陰影」與「人格面具」的二元對立。所以,我們想要超越陰影,就需要超越我們所處的各種文化,無論是中國文化還是美國文化。 2)平衡文化與陰影:強森在這一部分開頭之處強調的是平衡發展,但是行文中,他更提倡一個人要和陰影接觸。他採用了多方面的資料,包括榮格的夢境、基督教教義、歐洲歷史、榮格分析師們生活趣聞等材料(包括作者他自己的)。 3)投射的陰影:強森論證了如果一個人不能內化和吸收陰影,他的陰影就會投射出去。造成各種問題,乃至種族歧視,也來自於陰影投射。他特別提出,在人際關係中,有些時候必須承擔起別人的陰影投射,他舉出的案例是一位禪師,他被懷疑和少女通姦導致對方懷孕,但是面對憤怒的村民,這位禪師保持了微笑的沉默,含污納垢,慈悲利生。 4)陰影中的黃金:這一節提出優秀品質也可能成為陰影並被投射,並引用了詩人艾略特佐證。這種論證方式非常有趣,在中國文化中叫「詩證法」,古文中常見的「有詩為證」。在最後又引用了一位牧師暨榮格分析師觀點,提出上帝愛人類的陰影超過愛人類的自我, 5)中年的陰影:提出中年期是陰影爆發之時。中庸之道是理想狀態。 6)儀式的世界:這一章的前五個部分類似於疾病的病理學和診斷學,這最後一個部分類似於治療的建議。作者提出儀式對於整合陰影的重要性。大多儀式都包含有毀滅元素,並以符號象徵陰影。作者同時提出人們要注意所選擇儀式,適合劣勢自我功能匹配的。 P.31 本書的第二章,〈浪漫愛情化身陰影〉,承接第一章的內容,它仍然具有六個部分。總結和評述如下: 1)投射神的形象:人們墜入浪漫愛情之忠實,最容易出現陰影的投射,其實是自身的神聖性或者上帝的意象被投射出去。這和投射黑暗成分是一樣危險的,因為愛既然被投射成了神,那麼人生出了任何問題,當然要找你家裡的那位神來負責—從賺錢養家到打掃清潔,從協助寫作業到上床做愛。 3)宗教經驗中似是而是的悖論:他提出宗教的特徵之一,是包含了矛盾統一的悖論。悖論可以產生意義,如果沒有這些悖論,就只剩下截然對立的衝突,而這些衝突會造成無意義感。承受這些悖論、這些困惑,是療癒的第一部。也許事物的悖論本質,應該被列為一種最根本、最本執的陰影。 在116頁列出的「世俗實際價值」與「基督教價值」對比列表有趣又重要,一眼看去,讓我突發奇想,強森列出的基督教價值,好像就是中國大陸生活現實啊,所以虔誠的基督教徒們是否應考慮移民中國?而他所列出的世俗價值,恰好也是不少華人公共知識份子的理想和信仰。他們於改造中國文化艱苦奮鬥。最後,強森對宗教(religion)這個詞進行了語言學溯源,提出宗教的本意就是重新連接,讓人的小我橋接、嫁接到療癒的本源。這其實就是自性化過程中的自我-自性原型的整合,所以榮格派分析師中有很多禪師、牧師、上師、仁波切,也就不足為奇了。 4)悖論的奇蹟:這一段是提出,保持悖論的張力,可以幫助一個人深入理解矛盾的雙方。行文有點類似《聖經》或者榮格的《紅書》的神諭詩體,比如這句,「贏很好,輸也很好;擁有很好,分給窮人也很好;自由很好,服從權威也很好。(It is good to win; it is also good to lose. It is good to have; it is also good to give to the poor. Freedom is good; so is the acceptance of authority.)」 ...

書摘|《為何建制民族誌如此強大?解碼日常生活的權力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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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53 不過在訪談的過程中,通常會遇到一個很大的挑戰,就是建制語言的進入。儘管研究者希望,工作者可以詳細地描述他們實際的工作過程,但由於工作者已經受過建制關係中的專業訓練,他們習慣使用建制的語言說話,描述自己的工作,這些正是建制民族誌企圖拆解的概念和類屬。因此人們接受訪談時所說的話,可能是在建制論述內。因此,建制民族誌的訪談要試著,讓受訪者放下他所習慣的建制說法,而用他日常生活的語言來敘說,最好的訪談方式就是鼓勵受訪者具體細微地描述他日常所做的事情,而這些事情常常是建制看不見的工作,而這些建制看見的工作與受訪者每天所做的工作之間的落差,就形成建制民族誌研究者所關心的斷裂,亦即探究的起點。 因此,研究者必須對建制的語言具備相當的敏感度,並努力尋找可以讓談話超越建制語言的方式,使談話內容得以轉移到真正發生的事情上(林昱瑄,2011)。例如:當我問一位家暴社工參與高危機會議,需要做些什麼工作,她就回答我:「個案剛通報進來時,如果有列管就要做初評,評估覺得有沒有需要再列管,如果沒有需要,就可以除管。」可以看到短短的一句話中,卻充滿著只有熟悉家暴系統的工作者才理解的語言,如通報,列管,初評,除管。因此,為了拆解這些語言,並進一步了解整個工作流程,我可以提問的包括:現在可以通報的單位包括哪些、通報後一要怎麼樣才會被列管、初評是誰在做又是如何做、誰有權力決定需不需要列管等,因為每位受訪者都有自己的立足點,因此對於工作流程通常只知道自己的部分,缺乏整體的理解,因此需要研究者去拼湊整體工作流程的全貌與真實運作。 從前述拆解建制語言的訪談實例中可發現,建制民族誌式的訪談本身不會是標準化的形式。每個訪談都使得研究者有機會學習到這個延伸關係鍊的其中一個面向,因此研究者和工作者間的談話,就在一塊接一塊地建立一種延伸組織過程的觀點。每次的訪談有部分都基於前次訪談所學到的東西,逐漸發展出協作過程的圖像,以及其他需要注意的問題,最後繪製出支配關係(ruling relationship)的輪廓。 高危機下的愛情 P.57 在與小青工作一陣後,我知道她是戀愛中的女人。為了愛,她可以把先生打她、不讓她出去工作,都暫時擺一邊,只為了維持跟先生的關係。她為了愛,不顧爸爸媽媽的壓力與反對,儘管知道父母會傷心、失望,她還是決定回到先生身邊,只為了一起生活。也就是說,儘管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脅、生活不再自由、工作不能自主、父母無法諒解,小青都決定要為愛情奮不顧身。 然而對建制來說,一旦被貼上「受暴婦女」標籤,便意味著面臨暴力威脅時,就該以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為首要。然而,不先生是掐脖子還是柴刀刀背打小青,這些可能致命的暴力樣態,小青仍一而再再而三地返回到先生身邊,反覆在這個暴力的循環當中。因此,當小青的生命故事被放在安全的視框下,小青從本來的「為愛走天涯」轉變成為「被愛沖昏頭、缺乏危機敏感度的女人」。 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社工從填表開始,便運作著「危險評估→協助脫離危險情境」的邏輯,而對應到受暴婦女就是「受暴→離開受暴環境」,亦即整套高危機建制的預設:「危險→脫離危險=安全」。 然而,婦女的生活從來就不是這樣線性的邏輯,她的生命選擇,隨著情境、年齡、資源的不同而流動。猶如年輕氣盛的小青,愛情是她不願離開的理由,但權衡先生的暴力、娘家的支持、先生的求和、娘家的求離,她選擇的因應方式:往返於娘家與夫家之間。 但是小青的這種「往返」行為,在建制的眼光下,就是受暴婦女的「反覆」行為。這種反覆,在學術及實務界有一個最常見的解釋,那就是婦女落入了「暴力循環」。當然「暴力循環理論」有一套受暴婦女因習得無助感等難以脫離暴利的解釋,不過事實上,婦女不願離開的因素多重且複雜,絕非只是認為自己無力反抗的單一歸因。然而,先不論「暴力循環理論」如何分析受暴者的受暴模式,值得注意的是,當此理論早已默存於家暴界心中,且認定這種「反覆」是受暴婦女的典型樣態時,安全網這時候又很急著將這種典型,貼上不及格的樣張,標明著「沒有危機意識」。究竟是為什麼? 如果說理論的發展是為了解釋某種集體現象,那「暴力循環理論」在某種程度上便說明了受暴婦女「離不開」的集體真實。但循環意味著會回到初始狀態,與「安全意識」作為線性不可逆的論述,是相互矛盾的,網絡為解釋婦女的「反覆」,便界由標定她是有問題的、需要被矯正的,作為一種合理,且得以強制介入的理由。 然而,當我拉著「安全」的疆繩,盡全力要把小青拉住,她總像脫疆的野馬,一路向著愛情奔去。面對安全網的網絡人員,我彷如一位不及格的馴馬師,因為我沒辦法控制小青/說服她離開,也就沒辦法有效地防止暴力的發生。這不僅令我感到沮喪,對自己的專業能力產生懷疑,檢討著應該做的更多。但同時我也感到冤悶,因為我不認為小青渴望愛情、維繫關係是錯的,她只是把愛情的排序,放得比人身安全前面而已。 高危機真安全? P.62 從被害人端來看,「被害人必需不被加害人知道住處」、「親友可提供充足保護」,亦即被害人需要躲或者受他人保護。相對地,加害人端則是要「加害人移送、羈押」、「保護令嚇阻」,以懲戒隔離阻卻暴力,才能確保被害人的安全。從這裡我們靠建制其實塑造了一種「女躲男關」的安全想像,所以不願安置的小瑾跟越關越暴力的阿海,便顛覆了整個安全網對於安全的想像。 「女躲男關」的背後,其實是一種「女弱男強」的刻板預設。一旦若是與強的權力關係放到安全的軸線上,國家介入的保護視框就會啟動。從「保護扶助」、「保護性業務」、「保護性工作者」、「保護令」、「保護資訊系統」,保護從有形的命名到無形的工作,已成為國家治理家庭暴力的手段。 保護意識的滲透,宰制並組織著網絡工作。於是,家暴體系所想像的弱勢婦女圖像取代了被害人的主體。因為被害所以需要被拯救,身為一位求助者,沒有說「不」的權利,接受網絡協助也就理所當然的成為她的義務。畢竟在絕處就該想著逢生,被害人應該正視她的人身安全,欣然讓有公權力的網絡介入,才是積極有敏感度的表現。除了態度上的合作,行動上也必須有一定的弱勢者姿態,包括要躲、要藏,不告訴相對人新住處,也不能被相對人找到。但是,弱勢化的被害人圖像,不僅沒有確保小瑾的安全,同時也扁平了對小瑾的想像。為了家人而不願躲起來的小瑾,使安全網如同折翼的守護者,頓失一邊的安全防護,只好僵剩下的盼望放在另一翼,就是把相對人關起來。 至於阿海呢?兒時的生命失落,讓他想重新拾起婚姻與家庭,結果卻似曾相似。過去家庭內愛的經驗匱乏,使他對愛嫉妒渴望,卻也因此蠻橫無理。或許承襲父親的飲酒暴力,使妻子不願再繼續,但不一樣的是,他不願再相父親那般輕易放手。因此,無法承受再度失去的不甘心不甘願,只好緊抓著唯一的兒子,向小瑾如影隨形地索討。 ...

書摘|《英雄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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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英雄之旅》:個體化找回自己的碎片 導讀 P.17 首先個人必須進行分離的工作,將自己從小到大在無意識中建立的各種認同狀態予以鬆動,以解除個人受縛於集體性的人格面具之禁錮。但是當這些深根柢固的認同鬆動之後,就會面臨來自無意識原型意象的擄獲當中奮力掙脫出來。在經過分離的運動之後,個體的意識產生一個鏡映的場域,讓各種認同可以進出其中而不會黏縛其上,也可以擺脫個人過去強迫性的重複模式了。這種淨化作用,使得個體化第二階段的合體工作得以進行。在第二階段的合體工作中,以「超越功能」的方式來整合無意識當中的內涵,並在諸多共時性事件的幫助與「生命引線」的引導下,使個體的生命推向更擴展而完整的境界。 P.19 正如個人在內在歷程中進行個體化,宗教做為一個集體的實存現象也有它在歷史中發展的生命,也因此在不同的時代,宗教也發展出不同的新面貌來回應不同時代人類的需求。 緒論 P.21 正如同人無法選擇膚色、手腳尺寸或臉部特徵的特殊組合來構成他們的外表;同樣地,人也無法任意選擇某些特殊認同或者個性特質,而創造出自己的人格。 終究,作為一個人類個體,我們仍然只是個被賦予複雜網絡,聚合成一個被稱為自我的心理「客體(object)」,這個自我具有特殊的意識認同,也有無異是內容物交織的組合體。 P.22 作為一個心理學概念和工具來說,它具有兩種主要功能:首先,它提供了一種可以理解並解釋個人與集體心靈改變的途徑;第二,它建議一種提昇並發展人類意識達最大潛能的方法。 個體化是一種動力(dynamic force),一種與生俱來的傾向—稱它為一種驅力、衝動,或者我會說在某些人生階段是一種強迫性的命令。這是為了讓存活的個體完全體現自己,在經驗世界的時空當中變成真實的自己。在人的世界中,就是變得覺知自己是誰、是什麼。 第一章 個體化的雙重運動 P.30 個體化的精髓是在為心理生活的黑暗面帶來一線曙光,並且整合從中發現的各種對立與張力。簡單來說,個體化是一種意識提昇與發展的計畫,它需要與各個人格面向建立有意識的關係,在意識層面盡可能涵容所有的特質,而不是像Buber所說的更加認同某些最凸顯的特質,這種認同嚴格來說並不存在。 個體化的計畫必須視為一輩子的創作。事實上,我認為個體化是基於天生的心理驅迫,不管願意與否,人們都會尋求意識的擴展。心理領域的健康與成長並不比生理範疇有更多的選擇性。心靈在這一端有要求,就如同生理在另一面有其需求一樣。當然,一個人可以選擇在生理或心理上生病,但許多人這麼做,是因為他們所無法掌握的複雜理由。 P.31 榮格提出成人的個體化歷程是以兩個主要的運動向前推展,我在本章加以解釋。第一個運動和透過分析而拆解無意識有關,鍊金術士稱此為分離(separatio),也就是把混合的物質分開。這種透過分析的分離工作包括兩部分,一是分解個人對心靈之外的現實角色或內容所仿製的認同(例如他人或客體);二是分解奠基於心靈本身最原初及最重要的人物與對其內涵的認同(也就是所謂的內在人物,之後會談得更多)。這種解除認同的運動會創造出較為清明的意識,也就是一面比較澄澈的鏡子。 第二種運動需要小心地、持續地注意來自集體無意識的原型(archetypal)意象,這些意象會出現在夢中、積極想像(active imagination)以及共時性事件當中,而且幾乎是同時發生的。這種運動意謂著把這些新題材帶到意識功能以及每日生活的模式當中。這是一種合成的運動,在鍊金術的用語中稱為合體(coniunctio),可以說是仔細地關照無意識的精神,並且有意識地整合其內涵。這兩種運動都很重要,個體化無法只透過一種方式而充分發揮潛力。 P.32 一方面個體化需要解開由動機及部分自我所糾結構成的心靈網絡,把每一部份更清楚地區分出來。換句話說,就是掙扎著去瞭解個人的特質,並和它們保持一種距離。另一方面,個體化需要讓由心靈湧現的新特質浮到意識層面,並加以整合為全新的整體。總之,個體化意謂帶著某種程度的接納與尊重,盡其可能擁抱自性(self)的所有面向。榮格心理學提供的是一種方法,幫助我們在意識上容納心靈的矛盾,並接受它的複雜性。 分析的運動(分離) 「分析所做的…首先是化約。分析的是你的態度。你必須開始覺察那些壓抑你真實心理活動或歷程的許多阻抗和個人議題,所有這些抑制都是大量的雜質。你的心靈必須先被淨化,才能開始心理轉化的歷程。第一項個體化運動與淨化心靈的無意識認同有關,這是一種還原作用(reduction)。」 P.34 「你們會問,若不區分出自己的話,又有什麼害處呢?答曰:若不區分自己,我們就逾越了我們的自然本性,遠離了受造萬物。我們會陷入混沌不明當中,這是普羅若麻的另一個特性。我們會墜入普羅若麻自身,而不再成為創造之物。我們投身溶解於虛無當中,這就是創造物的死亡。因此,如果不能區分出來,我們便形同死亡。於是,創造物自然的掙扎就是走向區分,奮力掙脫出原初的、危險的合一狀態(sameness)。這就是所謂的個體化原則,這種原則是人類創造的本質。由此你可以看到為什麼無分別狀態(indistinctiveness)與不區別(non-distinction)是人類面臨的一大險境。」 總之,個體化原則界定了人類的某種本質。人會將自身與所處環境區分開來,這絕對是人類主體中的基本驅力。這就是個體化,至少就部分而言是這樣。而個體化創造所需的能量是人類意識中的天賜。在成為一個人的過程中,就必須造成區別與分離。在人類意識忠,想要創造特異性、想要成為一個人自然的模樣,這樣的驅力其實深植於本性當中。因此,尋求個體化是符合人性的。個體化運動並非隨意的、有條件的,也非受制於文化差異的變化。個體化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有許多人因為害怕自己看起來特立獨行、與眾不同,而會忽視、壓抑它,所以會用迂迴的方式來逃避承認個體化需求的存在。 P.37 人格面具其實是「集體心靈的片段」(segment of the collective psyche),但它會模仿個體性(individuality)。因此,如果沒有意識到這是「面具」的話,它的存在就可能變成個體化隱微的敵人:「人類有種模仿的心理能力,雖然它對集體的目的有最大的效用,但對個體化來說卻最具破壞性。」這也是招募士兵或年輕恐怖份子的基礎,引誘他們模仿英雄,並且承諾他們如果戰死沙場,將有英雄式的葬禮作為獎勵。 P.38 人們藉由認同周遭環境內的重要人物,以形成無意識的依附並創造聯繫關係,這完全是心理發展正常的面向。嬰兒依附其母親,進而對親近的照顧者產生一種認同狀態。這種歷程有原型的基礎,它透過無意識的管道形構了母嬰之間溝通的基本模式,這種無意識的連結會誘導出母嬰之間的同理心與相互性。嬰兒可以用非語言的方式對母親表達需求和情感,而母親和嬰兒之間由於深度的依附關係,就會接收到這些非語言的溝通。深度依附開始於子宮內,敏感的母親會調節成和胎兒同步。隨後,孩童會與其他家庭成員形成類似的關係,最後擴及到鄰居、社群、學校、城市與國家。 P.40 在最後一章,他定義「個體化」為「一個區分的歷程,它的目標在發展個別的人格」。與此相反的是心理上的「認同」現象。 P.41 他說,認同視「投射(projection)與內射(introjection)的可能性而定」。從此論點我們就可得知,榮格視個體化為終其一生不斷剝離大量的無意識素材,並加以意識化的一個歷程—這些無意識素材指的是經由內射和認同作用,而進入無意識中所累積畢生對客體與人物的認同。因此,個體化的要求永遠不會到達一個「完成了」的重點休息站。個體化是持續的創作,永遠不會有終點,也不會完成。 如果一個人之前沒有形成合適的社會心理人格面具,基於補償需求,他會從自大的原型意象中創造出人格面具來,如英雄、拯救者、魔鬼等等。 P.44 個體化的創作需要有兩條戰線的還原分析。在人格面具方面,它終究要將自己與心理社會的人格面具區分開來,解除在個人歷史中隨時間累積所建立的認同;在朔望會合的面向上,需要將自己和原型意象與幻想區分開來。這些意象和幻想會誘發自大的認同作用,而其作用是為了補償經由分析人格面具帶來的失落感。 P.45 「集體心靈必須與個體性的概念相互參照。可以說,個體位於集體心靈的意識面與無意識面之間。他是個反射面(reflecting surface),在這個反射面,意識的世界可以知覺自己的無意識、歷史的意象,甚至就像叔本華說的:智者為普世意志(Will)的明鏡。因此個體會是交集點或分界點,既非意識亦非無意識,但兩者都各有一些。」 因此這種個體化創作的面向,可視之為將油畫轉化成鏡子,讓人可以辨認畫框內的內容物是暫時的,並非永恆的。所呈現的畫面來來去去,視情境的要求而定。這會帶來覺知上的轉變,可以看穿執著的認同,能夠允許它們進出視野而部會黏縛其上,也不會再試著從只是暫時映照在意識中的景象,尋找永恆的特性。將個人意識一方面由朔望會合(阿妮瑪/阿尼姆斯)呈現的意象區分開來,另一方面從社會人格面具的認同分離開來,這樣可以創造出一面鏡子,讓它更精確地反映眼前經過的所有事物。這樣的結果將會大量減少意識的反射與扭曲,客體將被看得更清楚,也將以其真實的面目來互動。於是「I-Thou」這種真誠與親密的關係就有可能發生。 合成的運動(合體) P.47 過渡是轉化無可避免的特徵,不論它發生在生命的任何階段。它意指持續一段期間—有時長達幾年—處於不確定的狀態,存在固定認同的模擬兩可之間或之外(betwisxt and between),四處漂浮而沒有方向感。但是一旦鏡子變得清晰,個人也就能更清楚地看見自己,這或許可能是生命中的第一次!而這將產生一個具有引力與穩定性的新核心。體悟到個人內在的平衡,不需要靠固著的內容與態度,這是個體化期間一個很重要的成長。最重要的是對所有陰影加以整合,並且對自己增加覺察。這意謂著承認自己性格的限制,並能夠看見缺陷,同時也會欣賞不時脫穎而出的可愛特質。 P.48 當個人釋放過去而得到自由,並且更徹底地活在當下,此人就可以更關注到無意識,因為它與此時此刻有關。榮格對無意識和意識之間的關係有偉大的洞見,他認為無意識不僅僅是佛洛伊德所認為的那樣,是舊有的情節、創傷、嬰兒性慾等等以受壓抑的材料形式存在,是過去潛藏於現在之內;無意識也是活躍地存在於當下的一個活生生、不斷演進的心靈。掌握這種動力所得的領域,會非常有助於個人確立現在與未來的方向。 P.50 當我們經由認同與習慣來獲得某種性格結構時,我們建立了心理模式,但同時也受這些模式所形塑。當我們設法尋求模式與秩序時,呈現在意識中的大量資料,不僅包括感官和知覺,也有晚上的夢、幻想與白日夢,還有些多少是無意識的幻想,會在白天讓我們捕捉到。有時令人驚訝的奇怪巧合會發生,而且似乎帶有不尋常的意義。它們要不就是擋住去路,要不就是開啟了一扇原以為是緊閉的門。 我們意識世界的核心是自我情結(ego-complex)、登錄的資料、對刺激的反應、行動與涵容、發起與回應、計算與計畫、欣喜與受苦。榮格稱自我為「無意識本身相當恆定的擬人化」(relatively constant personification of the unconcious itself),這就是鏡子的基礎。情緒、事件、人們、思想、字詞、意象、記憶、預期、希望、恐懼等等—這些構成了William James所稱的「意識流」(steam of consciousness),這些由自我將其註冊進來,予以某種程度的紀錄,並加以認同。 榮格別有用心地稱意識場域的核心為自我情結,因為它並不是有意識的。它是我們所知最私密、也最個人的事物,而它本身及其内在就是個黑暗的祕密:「不見光明,只有黑暗。」我們稱之為個體性本身,也就是人們獨特存在的核心。它的基礎不是意識的,因此當下的內省覺察是無法觸及的。它根植於陰影當中,但同樣隸屬於我們的個體性。 ...

書摘|《成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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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成為一個人》:人生是不斷解殖自己、成為自己的過程 第一章 P.13 真正曉得什麼叫傷害、該往何處去、哪部分的問題最重要、哪些經驗被深深掩埋等等,而真正曉得這些的,是案主本人。 我學到的幾個重要的心得 一P.19 在我和他人的關係中,我發現:如果把眼光放遠一點的話,那我若有意地表現一些非本然的我自己,那將是毫無助益的。如果實際上我在生氣而且滿懷批評之意,那麼,刻意表現得很平靜或很愉快,就毫無用處。如果實際上我一無所知,而卻要表現得好像知道答案,那也是沒用的。如果有些時候我懷著敵意,但卻表現得像個充滿關愛的人,那是沒有用的。如果實際上我正在擔驚受怕、滿腹疑慮,卻要裝得好像信心十足的樣子,那對我才真是一無是處。就拿個更簡單的情形來說吧,我這個說法也一樣真實:如果我覺得不舒服,卻要裝得沒事的樣子,那也一樣沒有什麼好處。 我在這裡所說的,換用另一種說法,那就是:在我和他人的關係中,試圖去維持一個假裝的表面,那是從來也不會有效或有意的,也就是說:最無益的乃是表面上的一套作法和實際的體驗大相逕庭之時,我相信:在我希望和另一個人建立一種有建設性的關係時,那種表裡不一的情形最是使我無法成功。我要坦白表明:就算我覺得這種信念十分真切之時,那並不意指我可以總這種認識中充分地得利。事實上,我在和別人建立個人關係的過程中所犯的種種錯誤,以及我無法對別人有助益時,多半都可以歸咎於此—也就是說,為了某種自我防衛的理由,我在表面上的作為和我真實的感受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了。 二P.20 「我發現:在我能夠很接納地聽我自己、做我自己的時候,我才是個比較有效的治療者。我覺得,這許多年來,我才充分學會聆聽我自己;我也因此比以往更能充分地之小我在任何時刻中真正的感覺—我能明瞭我真的在生氣,或真的正在拒絕一個人;或者我能感覺到我對一個人是否有足夠的溫暖和關愛;或者我是否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感到厭煩、沒趣;或者我是否急切地想瞭解這個人,或者我是否在合這個人的關系中感到慌亂和害怕。這些各色各樣的態度乃是我可以從我這兒聽出來的。我還可以這麼說:我因此變得更能完全讓我做我自己。我也因此變得更容易接納自己之為一個絕不完善的人,而這個人並不是永遠都能夠運作自如的。」 P.21 「當我能接納本然的我自己之後,我才能發生變化。我相信這是我從我的案主以及我自己的體驗中學來的-除非我們能完完全全地接納自己本來的樣子,否則我們就不能改變,不能從現在的立足之處移出半步。而人的變化好像總是在這樣的狀態下不知不覺地發生。」 「能成自己之後,好像又能促發另一種結果:關係變得真實了。真實的關係具有一種極能產生活力與意義的方式。假若我能接納自己正被這個案主或這個學生弄得惱火或厭煩,那麼我也更可能去接納他的感覺。然後我也更能去接納當時正在我或在他之中可能產生變化的體驗和感覺。真實的關係通常都傾向於產生變化而非滯留在原處。」 「所以我發現:若要我對人最有助益,那麼我最好能維持著『讓我如我所是』的態度;最好能知道我所能承受和容忍的極限在哪裡,並接納此一事實;最好能知道什麼時候我會有想要塑造別人、操縱別人的慾望,並接納那就是我自己的一部份真相。我寧願對這些感覺都能接納,正如我能接納自己待人溫暖、有興趣、寬容、善良、瞭解等等的感覺,因為這些也都是我自己非常真實的部分。只當我能將所有這些態度接納為事實、為我的部分之時,我和他人的關係才能變得如其所是,而因此最能促成生長、發生變化。」 三P.22 「我發現,能允許自己去瞭解(understanding)他人,實在具有無比的價值。」 「難道真有必要允許自己去瞭解別人嗎?我想那是真的。對於別人像我們所做得陳述,我們最常有的反應乃是立刻去評價、判斷而不是去瞭解。當別人表示他的一些感覺、態度或信仰時,我們通常或脫口而出地說:『對對對』或『真笨』或『不正常』、『不像話』、『不對』或『那樣真不好』。我們很難得允許自己去正確地瞭解他所說的話對他究竟有什麼意義。我相信那是因為:瞭解是很冒險的。如果我讓自己確實地瞭解別人,我可能會因為那種瞭解而發生改變,而我們都害怕改變。」 「瞭解能以相互的方式豐富我們的經驗。當我和一位難過的案主在一起,或想去瞭解一位精神病患的怪異世界,或去瞭解、感受一個覺得人生太痛苦、難以忍受的人,或去瞭解一個覺得自己毫無價值、一無是處的人—這些瞭解在在都能豐富我的經驗。我之所以能從這些經驗中學到很多,乃是因為它能改變我,使我變成一個更能反應的人。也許更重要的是:我對於這些人的瞭解允許他們產生改變;允許他們去接納他們自己的恐慌、怪異的思想、悲慟的感覺和畏縮懦怯,同時接納他們自己也有充滿勇氣、善良、愛意和敏感的時候。而且,他們和我同樣可體驗到:只要有人能充分瞭解那感覺,就能使他們接納那些原在他們自己裡面的感覺。」 「而不論我所瞭解的什麼樣的一個人,我發現這些瞭解對我都很有價值。但,更重要的事,對這些人而言,覺得被人瞭解也具有非常積極的價值。」 四P.23 「我發現:若果我能打開一些管道,讓別人可由之而像我傳達他們的感覺和他們個人所體驗的世界,那將會豐富我的經驗。因為瞭解總能令人感到欣慰,所以我喜歡減少別人和我之間的障礙,這麼一來,如果他們想要的話,才能夠正充分地展露自己。」 「在治療的關係中,我可以用好些方法使案主更容易表達他自己。我可以用自己的態度在關係中創造出安全感,使這種表達變得更可能些。至於用敏感的瞭解,能看待他就像他看待自己一樣,而且也能接納他具有那些知識和感覺,這樣也很有幫助。」 「我所希望的是減低恐懼或防衛之心。若果如此,人才能夠自由自在地表達他們的感覺。」 五P.24 「我發現,當我能接納他人時,我會感到無比的欣慰。」 「我真的能允許別人對我心懷敵意嗎?我能接納他的憤怒,並視之為他自己的真實而又正當的一部份嗎?我能否接納一個對生命和種種問題的看法都和我迴然不同的人?我能否接納這樣的一個人—非常肯定我、仰慕我,乃至想把自己塑造成像我一樣?所有這些都包含在『接納』之中,但那是不容易的。」 「我相信,在我們這個文化中,有一種看法變得日漸普遍,就是說,我們每個人都相信:『別人所有的感覺、思考和信仰,都必須和我一樣。』我們發現,要允許自己的孩子、或父母、或自己的配偶對某些特定的事情或問題有不同的感想,那真是困難得很。我們無法允許我們的案主或學生用他們自己的方法運用他們的經驗。講到國家層次吧,我們也無法允許別的國家和我們用不同的方式去思想或去感覺。」 「然而,在我看來,這種各個分別的個體,以及每個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去運用自己的經按,和在經驗中發現自己的意義—這都是生命之最無價的寶藏。每一個人對他自己而言都是一座孤島,而且真實不二;假若他想向其他諸島搭乘橋樑,他必須首先要能願意做他自己、允許成為自己。所以,我發現:當我能接納他人,或說得更仔細些,就是接納那些情感、態度、信仰,並視之為那個人之中的真實而又有活力的部分,然後我才能肯定我在協助他去成為一個人:在我看來,能這樣做,其中的價值深厚無比。」 六P.25 「我愈是能夠向我自己以及他人內在的真實(realities)而展開時,我愈發現自己不會集忙地想鑽進『固守的據點』中。當我試圖聆聽我自己正在經歷著的體驗時,或當我愈是試圖把這同樣的聆聽態度延伸到另一個人身上時,我愈是能尊重我所感受到的這種生命之複雜的過程。所以我變得愈來愈不願意急急忙忙衝進那個固守的據點—去確定目標,去塑造別人,去操縱或催促別人走上我要他們走的道路。更容易令我滿足的,毋寧是讓我做我自己,而讓別人去做他自己。」 「我很瞭解這個說法聽來一定令人感到很陌生,甚至像是某種東方的觀點。如果我們不以自己的目標去塑造別人的話,活著又是為了什麼?如果我們不把我們認為別人該學會的都交給他們的話,生命又是所為何事?如果我們不去使他們和我們思想的、感覺得都一樣的話,生命還會有甚麼意義?哪有人像我方才說過的那種『無為』的觀點?我敢說,你們當中很多人都會有類似的反應。」 七P.26 「我能夠信任我自己的體驗。其中有一個很基本的,而且長久以來我也一再獲得證明、一再學習的乃是:當我覺得一件事好像很有價值或值得去做時,那它就是值得去做。換句話說,我學習到的是:對於一個處境,我的整個有機體的感覺比我的智識更值得信賴。」 「我發現,當我能信任一些內在的,非智性的東西感覺時,我在那些當終究可找到智慧。」 「在我逐漸能夠更深信自己整個人的反應之後,我發覺我就可以用此來導引我的思考。我變得更能尊重那些倏來倏去的種種模糊不明的想法,種種覺得似乎具有重要性的想法。我頗願認為這些不清晰的想法或念頭會帶領我走到重要的地方。我認為這就是信任我的體驗的整體性。而我學到這些是用來懷疑我的智性是否真的更有智慧。我趕肯定:體驗的整體性雖仍有可能會出錯,但我相信它比單獨運用心智意識所出的差錯要少些。像我這種態度Max Weber(美國立體派畫家)說得好:『在從事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創造性工作時,我深深地仰賴那些我還不知道的,以及我還沒做過的。』」 八P.27 「由上述的一點衍伸出另個心得,那就是:別人對我的評價(evalution)並不能引導我。我可以說,別人的種種判斷,總是該聽聽,該弄清楚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那卻永遠不會引導我。」 九P.28 「對我而言,體驗本身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性。效度(validity)的準繩就在於我自己的體驗。任何別人的觀念,以及我自己的觀念,都比不上我的體驗那麼有權威。為了發現真理,我必須一而再、再而三地返回到體驗之中,而這麼使我逼近真理的過程和我之成為我自己的過程是一樣的。」 「所以,不論是《聖經》或先知—不論是佛洛伊德或是實徵研究—不論神的啟示或人的啟示—都不能超過我所直接體驗到的,而取得優先的決定權。」 「用語義學的說法,我的體驗之所以更具有權威,乃是因為它更為基本(primary)之故。在整個體驗的層級中最具權威性的當在最基層。如果我閱讀一個心理治療的理論,如果我也根據我和案主一起工作的經驗而寫下一個心理治療理論,如果我也和案主一起進行心理治療的種種體驗,那麼上述所列舉的三種體驗,其權威性的程度是按照我的排序而增加。」 「我的體驗並不是因為不會犯錯而具有權威性,相反的,乃是因為它正在體驗層級的最底層可以不斷地用新的、基本的方式去檢查它而然。正因此故,體驗即使經常有失誤或會犯錯,卻永遠都是開放的,以迎接必要的修正。」 十P.28 「我很喜歡在體驗之中發現秩序。我好像總是難免在一大堆的體驗之中尋出它的意義、秩序或法則。正因為我有這樣的好奇心,我在追尋之中感到十分滿足,也因此使我能逐一地做出我的主要理論。」 「我把科學研究合理論建構兩者都看成是有意義的體驗理出個頭緒,並把它的意義說出來。這個世界或能看來很有秩序而令人滿意,那麼它的存在的理由便字在期中;另一個理由是,當一個人能理解自然之中有秩序的種種關系時,這種理解自會引發出許多令人欣慰的成果。」 十一P.29 「事實總是友善的。」 十二P.31 「我的體驗告訴我說,人都具有一個基本上是積極的方向。我在做治療時,和我有最深刻接觸的案主,包括那些帶來最多困擾的人,那些行為最反社會的人,那些具有最不正常感覺得等等人在內,結果我發現這樣的信念都很真確。當我能很敏感地瞭解他們所表達的感覺,當我能以他們的立場去接納他們,承認他們有權利和別人不同,然後,我才發現他們都會願意朝某個方向去改變。那麼,究竟是朝哪些方向呢?我相信最能描述這些方向的字眼就是像積極性、建設性,或像自我實現、像成熟、像社會化而成長等等。我覺得一個人愈是能被完全瞭解和接納,那麼他便愈是傾向於剝除虛偽的面貌,不再用之於應付生活,而且他也會欲能積極向前邁進。」 「我不希望別人以此而誤解我的意思。我對於人的本性所持的並不是快樂小天使(Pollyanna)式的樂天觀點。我很能看出:人在重重防衛以及潛隱的恐懼之下,會表現而且已經表現過很多令人難以置信的殘暴、恐怖的破壞、不成熟、退化、反社會、傷害等等行為。不過,我的經驗中最能令人振奮的部分也就是和這些人一起做治療,然後發現:在他們之中(就如同在我們每一個人之中一樣)有些最深的層次裡,也潛伏著非常積極的方向。」 十三P.32 「人的生命,在最好的狀況下,乃是個流動、變化的過程,其中沒有什麼是固著不變的。不論是在我的案主或在我自己,我發現:生命在最豐富而又最有價值的時刻,一定是個流動的過程。但要體會這一點的話,一方面是很能令人著迷;但另一方面也有點可怕。在我能讓我的體驗之流載我流向前去,流向我才剛能模模糊糊意識到的目標而去的時候,我通常就是在我的最佳狀態中。我的體驗支流極其錯綜複雜,但當我能在其中載浮載沈,而且還能一直嘗試去瞭解那變動不拘的複雜性,顯然其中並沒有任何定點讓我停留。當我能在如此的過程之中時,顯然我不會持有一個封閉的信仰體系,也不會有一套永遠不變的原則。能引導生命的乃是對於體驗能不斷瞭解、不斷闡釋的那個過程本身。所以生命就是一直在形成(becoming)的過程之中。」 「我現在很清楚,我就是因此而不鼓勵人或說服別人去持有一套哲學,或信仰、原則之類的東西。我對於我的體驗必須做我自己的解釋,以求取它對我當前的意義,我只能依此而活。然後,對於他人,我只能試著允許他們擁有同樣的自由,去發展他們自己內在的自由,並且也尋此而對他們自己的體驗能做出有意義的詮釋。」 「如果世間確有真理這回事的話,那麼,每一個人所擁有的自由尋所過程,最後(我相信 )必會在此匯聚。而我也好像曾以一些有限的方式,體會到了這一點。」 第二章 我怎麼能有助於人? P.36 「我怎麼樣能提供一種關係,使這個人能用之於他自己的成長?」 我們固然有可能像一個人說明他自己,為他製作來日生活的處方讓他向前走去,或在知識上訓練他,使他能知道更令人滿意的生活方式。但在我的經驗中,這些方法都徒勞無功。充其量,這些方法所能完成得只是一些暫時性的改變,過不了多久,效果消失了,留下的是一個更相信自己有所不足的人。 由於利用智性的工作取向一再失敗,終於逼得我去尋找、辨認出:變化之所以發生乃是透過關係(relationship)之中的體驗。 若果我能提供某種型態的關係,則令一個人就會在他自身中發現一種能力,以運用此關係來成長,而個人的發展和變化也會繼之發生。 人的關係 P.38 我發現,在我和人的關係中,我愈是真誠(genuine)便愈有幫助。這就表示:我必須對我自己的感覺有所覺察,並且還要做到盡其可能的程度,而不光是像人展現一個人代表某種態度的外表,骨子裡又藏著另一種態度,乃至連自己都不曉得自己的態度是甚麼了。 真誠之中含有一種意願,想要在我說的話、做的事當中表達並且成為(to be)在我自身中的種種感覺和態度。只有在這種方式的關係之中,才會具有真實(reality),而真實似乎是最最重要的第一個條件。只當我能向別人提供一個在我之中的真實,然後,那個人才有可能在他自己之中成功地找到真實。即使在我所感覺到的態度並不令我愉快,或這種態度似乎無助於形成良好關係時,上述原則仍是對的。能成為真的(to be real)乃是至為重要的。 ...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推薦序三 P.18 對話的前提就是尊重與接納他者的他異性。他者有其不可化約的他異性,反映在對話上,這意味的是要肯認他者的說話能力,並尊重說話著的他者本身。我們習於在對話中把焦點放在他人所已然說出的話語上,以命題化的方式把這些話語固著下來,從而使我們可以在一個穩固的意義系統中去理解這些話語,以進一步去贊同、反駁,或是從中找到蛛絲馬跡以利診斷。在此,說話者的人不見了,只剩下那些被記錄下來的僵固語詞。 但是,真正的對話是:把焦點放在說話的人身上,知道他會繼續說出新的話語,會繼續創造新的意義。當我們這麼做,便是向他者開放,承認他者總有可能說出我們無法預期、不可事先掌握的信息,總會待初步能被簡單地化約到我們既有概念體系中的事物,承認無論他者講出的話語多麼混亂難解,他者總有我們所不理解但其實深具意義的某些面向。 P.19 對話精神與其說是一種方法,不如說是一種態度,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存在方式。在一個具有對話精神的世界中,我們不因懼怕失序而力求控制、壓制異議,相反的,我們讓所有看似失序的妄言妄語都可以被表述的機會,而且認真地去聆聽這些話語,相信其中潛藏著既關於他者,也關於這世界的真實奧秘。 對話精神讓未嘗被說出的話可以被說出,讓說出的話被聽見,並要求我們耐心等候尚未說出的話語脫口而出的時刻。如此,在眾生眾聲的複調共鳴中,我們希求所有受苦者都可以藉由他的們話語、帶著他們的肉身而在場,惠臨於我們。 在有結構的會談中聆聽 P.42 大家共同訂出了一份計畫,並將之交給最初憂心忡忡的社工安娜—她單憑自己的意志是不可能訂出這計畫的,因為一個社工怎麼可能決定案主好友或私人關係中的其他成員該做什麼?或者,專業人士又怎麼可能彼此控制或主導對方?把各方支持聯繫起來才是根本之道。 難纏的問題 P.43 諸般問題的複雜性超越了公共服務體系的能力所及,因為日常生活是全面性的,但官僚制度卻被劃分為許多單位。………兒童/青年/家庭、老人,以及長期失業者的問題是多方面的,可是「筒倉體系(silo-system)」卻依據它的工作劃分型態把全面生活切割為幾個片面,以至最後必須跨界去整合被服務對象所需的支援。雖然各自為政的體系善於「處理單一問題」,但在跨界解決問題上幾乎可說缺乏彈性,難以跨越溝通的鴻溝,並對於誰對誰錯或發號施令的權力歸屬彼此相爭不下。這些因素往往把問題「打磨」成了碎片,令服務對話不知如何整合服務項目,已至許多人落入三不管地帶。 P.44 對話可被稱為「跨界合作的藝術」。在相關各方想增進彼此瞭解,創造相通的語言、組合資源而互相傾聽之際,是不會有人想要控制別人的。…如要更瞭解活動所遇到的挑戰和所具有的潛力,她們必須跟前線人員和中階管理者對話,並傾聽案主的聲音。她們需要面對難纏的問題,而非想急忙地「馴服」問題。 P.118 如我們在第二章討論到的,如果預期得到不好的回應,人們就會遲遲不把憂慮說出來。大家都不想被人看成「控制者」,寧可保持低調並把這種權力派給別人:「等爸爸回來的時候…….」,或者—在專業人士的世界裡—「至少在我跟案主/家人建立更穩固關係、足以讓我能『擔當』更明顯的主控責任之前,應該由警察或社工……」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我們不可能建立一個完全與權力無干的關係。Michel Foucault主張權力關係是無所不在的:「權力關係存在於整體社會的所有建制之間、男女之間、家人之間、師生之間、有知識者和無知識者之間……」。如果這是真的,我們是不可能踏出權力關係的,只能心存戒慎:「權力關係的本身沒有好壞之分,但它具有危險性。因此我們必須從各方面來思考如何用最好的方式疏導其力量。」(Michel Foucault,1983) 對話關係也是權力關係,因此我們有必要仔細思考如何用最好的方式疏導其力量。公開面對憂慮、藉鼓勵共同行動來打開主觀觀點的空間並避採改變他人的策略性行動—這些作法也都是在不對等的關係中施展權力,但我們承認並尊重這不對等關係。 當多方參與之情境中的成員為自己和他人定位時,他們同時也為誰要負起控制責任給自己和他人設定了位置,而判定問題即為其中的一個關鍵。 P.140 如Bakhtin所說,「被人聽見」已然成為對話關係。在我們的經驗中,無論在專業生涯或日常交往中,「被人聽見」帶來改變。對話性不是為人特設的方法,而世人與人並存的方式(a way of being between people);它在本質上是種被他人真誠聽見提回應的經驗,可以將自信與能力賦個人。我們甚至想這麼說:在每一個可以為帶來活潑改變的作法中,無論它們是否稱作對話作法,我們都可以找到對話性的本質:接納及尊重他者的他異性,以及被真誠聽見而成為被尊重之他者的可能性。 P.141 聲音不就是為了對話而存在的嗎? P.146 表面看來,對話就是對談者在一問一答間彼此交換話語。但實際上對話性的本質是這樣的:對話中並不只有一個從事思考的主體,所有參與對話的人才構成思考主體。在這層意義上,對話與獨白是對立的,因為後者視單一個人為行為引導者。在獨白關係中,說話者參照自己的想法來賦予意義於事物,因而他/她根據自己的個人地圖來判斷每句話的真實性。在對話關係中,說話者與周遭的社會領域相連,無時無刻需要適應在場他人所說的話以及更廣的社會情境,並在說話時為他人的答語保留空間。 P.147 在對話中,說話者和對談者開始共同擁有某些字義,正如Voloshinov進一步說到的,這些字義同時屬於說話者和其對話者:「…….字義位於他與其對話者間的界線上,但一部份仍屬於他」。說話者擁有一半字義,另一半則屬於其對話者,因此它永遠是雙方為了某次討論建立起來的東西。 P.150 人誕生在對話關係中。雖然並非所有人類自此之後都受到祝福、能與他人建立充滿活力的對話關係,但我們認為所有人類都可求這種原始關係。 有些方法可能較能促進對話,但對話精神是處理人際關係時的一種人生觀、是一種與人並存的方式,因此不能被簡化為方法或技巧。對話是人類用來連結彼此的主要方式;就是透過這樣的連結,我們才能把自己建構為人類。 P.151 所有成功的人際工作作法都帶有對話性—被人聽見、被人回應—這個關鍵元素。 P.153 對話是我們在生命一開始就學到的東西,或者—更精確地說—我們並未學習它,因為我們生來就能用對話精神回應他人、也能啟動他人的回應。 P.156 Bakhtin曾用「複調生命」這一觀念去研究俄國經典長篇小說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作品。我們在這些作品中無法確定誰是唯一主角,而且整個故事世界似乎是透過角色間的對話被創造出來,並沒有人預定下步情節該如何發展。角色的話都言之有理,並能建構新的理解。由於創造故事世界的是角色間的對話,作者就不再可能事先決定角色的所為有何意義,而必須跟他所創造的角色們保持對話。 如果仔細觀察複調對談中的那個人,我們看到的不是獨立自主的心靈,而是不斷引動回應和發出回應的心靈。說話的主體或意識攜帶了各種聲音。主體不是我們內在的心理結構,而是我們說話時所發生之事,而這—根據Stiles的看法—就是人類意識產生的方式。 我們的一切經驗都會在我們的體內留下記號,但其中只有極小部分能夠透過口語被敘述出來。在被形塑為語言之時,這些經驗就成了我們生命中不同的聲音;而且,一旦被形塑為語言,這些經驗就不再屬於無意識。 P.158 在對話關係中,話語成為了說話者和其對話者共享共有的東西。兩人的分界、她們的相遇之處成為了重點。 P.173 被人聽見是人一生中最原始的經驗,其重要性對人的生存來講不亞於呼吸。 P.182 開放式對話中的治療目標是要共同創造語言,用來說出原本只能以身體症狀顯示的經歷。 危機是創造新故事的機會:以症狀顯示的經歷可透過故事中聽與了解共同演變,穿上以字句編成的新衣。實際上,傾聽將比提問之過程更為重要。 P.180 對話者間的對話節奏實在有賴於停頓和靜默時刻;就是這些時刻使人不僅更能大聲說出自己的想法,也能在聽見自己所言別人所言當中創造自我對話的聲音。生命的對話音樂發生於彼此互應、互相調頻的作為中。要讓人同時能看到自己和別人,這些靜默的調頻時刻是不可或缺的。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

書摘|《關係的評估與修復》

書摘|《關係的評估與修復》

P.21 試圖從關係和發展的脈絡來理解一個人的心理困擾與問題行為,並從系統脈絡中尋求解決之道,是家庭治療師的思維,也就是所謂的「系統思維」。系統思維使得協助一個人改變的途徑更多元,不再侷限於個人身上。 P.24 「一個人和其他人密切相關」這個概念並不難理解,許多人也都會同意,但對心理治療師來說,要培養出能使用這種視框的能力與敏感度,需要些時間與訓練。所以系統觀點並不只是選擇一個觀點,而是需要培養的一種能力。經過這些年的工作與教學心得,我們對家庭治療最簡約的定義如下: 從系統脈絡理解案主的問題與症狀 從系統資源尋求解決之道 P.38 合唱是「整體大於各部分總和」的一個好例子。一個人獨唱和兩人合唱聽起來不一樣,兩人合音聽起來和三部合音感受又截然不同。如果聽布農族的八部合音,不再聽到八個音部了,聽到的是一個新的聲音,超越八種聲音分別出現所能達到的效果,聽到的是音樂,音樂帶出一種新品質,例如和諧、溫柔或幽雅,與單音符的加總截然不同。也就是說,當個體組成系統,會出現新東西。系統理論的精神,在批判實證科學習慣採用的化約式分析,也就是將複雜系統拆解成小單位,分別研究其估能。Bertalanffy提醒我們,瞭解所有小單位的各自功能,不代表能瞭解系統如何運作,因為系統「會出現新東西」。 P.62 相互性(reciprocity)就是意識到對方與自己必然的關聯性,也知道自己對他人有影響力。 家庭治療師的任務,就是透過抽絲剝繭的探詢,幫助家人瞭解,承認彼此的關連性,進而產生影響彼此、幫助彼此改變的希望感與方向感。到某個程度,家庭治療師對人際相互性深信不疑,以致於在探詢時可以直搗黃龍地問關於相互性的問題,而彼此牽連的關係自然立即顯現。 每當有人告狀,說某人做了一件令人髮指的行為,家庭治療師的思考就是,那這件行為何身邊重要他人的關連是什麼?如果學生上課嗆老師,那老師做了什麼讓學生要嗆聲?學生嗆了以後,當時老師如何反應?如何處理?其他同學的反應是什麼? 家庭治療師如果花些時間深思(meditate)人際相互性,對於培養關係動力的敏感度會很有幫助。您會發現,小至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在進入電梯的一剎那,彼此站立的位置立刻巧妙地互相影響(參考《The Hidden Dimension》一書中的「人際距離學」(proxemics)概念);大至朝夕相處、血濃於水的親人,當一位媽媽憂鬱到想自殺,相依為命的孩子也竟然表示自己不想活了。 互補性:互為對比,實為一體,互相包含,互相依賴 P.65 人際相互性還可以細分為互補與競爭兩種。互補(complementarity)是狀似對立,實則相生相容。通常,一個吝於表達愛意的先生,總有一個喜歡聽甜言蜜語的太太;先生愈是吝於表達,太太愈想逼問先生到底愛不愛她,既然太太總會主動追問,先生也就不必自己開口。這就是伴侶互動中有名的「追逃模式」(pursuer-distancer)。 互補不一定是問題。兩性之間一邊愈陽剛,另一邊就愈溫柔。男人在女人面前特別想展示自己強壯的一面;女人在男人身邊特別小鳥依人、希望被疼愛。互補使得彼此互相吸引,互相滿足對方的需求,可以是一件美事。老子認為互補是世間所有關係的基本原理。《道德經》說:「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競爭 P.68 競爭是另一種常見的兩人關係。競爭產生張力,使人穿猛力量,蓄勢待發準備放手一搏。人的肌肉控制(例如手臂)需要一緊一鬆的拮抗張力(muscle tone),沒有適當的肌肉張力,手臂就沒辦法靈活,有利地運作。在學術圈或工作團隊之間,良性的意見競爭會使得工作士氣更高、成果表現更好。但是因為華人文化崇尚人際和諧,所以我們嘴巴上說不喜歡吵架,可是一旦感覺對方造成威脅,往往不知不覺在第一時間加以反擊。雖然競爭不一定不好,在會談室中,我們要處理的是惡性競爭-也就是兩個人鬥得你死我活的狀態,誰也不肯先讓步,使關係陷入僵局。 表面上看來,競爭似乎為了搶奪有限資源,不過一旦變成習慣,什麼事情都可以爭得臉紅氣喘。….競爭很難完全避免,秘訣在於超越。一個人如果能自我肯定,不受外在動搖,面對競爭比較容易跳脫出來,像高球球后曾雅妮一樣「享受比賽過程 」。一旦發現自己陷入不必要的競爭心態,緊張與對立已造成破壞而非建設,那麼即時抽身,停止惡性競爭,會是有智慧的一步。 循環因果:彼此互為因果 P.71 發生問題時,人的自然反應是問:「為什麼?」因為「事出必有因」,相信知道問題的原因就能找到解決辦法。在和人有關的問題上,找原因常容易必成找一個指責的對象,所以家庭治療師經常遇到全家人一致認為其中一名成為「就是問題所在」,斬釘截鐵地告訴治療師:「他懶惰、不上學」、「她脾氣壞、愛罵人」,「只要他/她改,一切就恢復正常了」。這是線性因果觀。 系統觀點相信循環因果(circular causlatiy),也就是事事互為因果,且彼此來回影響,生生不息。 一個在學校愛發脾氣、常起衝突的學生,如果碰到一個重權威、用處罰壓制來處理學生行為的老師,很可能讓學生心理不服,對老師產生成見,使得他下次在學校發脾氣、與同學和老師起衝突的機會更高,情緒起伏也更激烈,使得老師更認定這學生「有問題、不受教」,因而對學生的態度更加負面,處理必然也更加嚴厲。如此學生情緒激動和老師處理方法互為影響,對立程度愈演愈烈。究竟「學生脾氣不好」或「老師處理不好」,何者才是師生衝突最重要的原因呢? 家庭治療師的回答是:就像雞生蛋、蛋生雞的命題一樣,何者為因已經不重要,學生的情緒和老師的處理可說「互為因果」,任何一方改變,系統都會朝向截然不同的結果發展。 就像互補與競爭,循環因果也有極化的趨勢,使得原來行為的程度愈演愈烈。 當這個循環是正面的良性循環時,情況會愈來愈好。一早起床和家人有說有笑,心情自然愉快,出門碰到鄰居仍笑臉迎人,鄰居必然也笑臉以報,使得心情更加輕鬆,到了辦公室見到同事,自然熱情招呼,同事當然也報以友善回應,於是就形成了一個正面的人際迴路,彼此都愈來愈愉快。 反之亦然。如果老師認定學生不服管教、冥頑不靈,強烈建議家長帶學生就醫,或交付學務處依校規懲處,學生可能就此戴上「憂鬱症」或「不良學生」標籤,服藥、記過,讓老師更加認定學生有問題,更有理由放棄學生。而被老師放棄的學生,自然更容易受同學排擠,甚至自我放棄,使得他的行為更肆無忌憚,問題變得更加嚴重。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的迴路。 界限:在「離」與「合」之間尋求平衡 P.76 小學時期許多人有共同的回憶:在兩人共享的長課桌上,畫出一條堡壘分明的「楚河漢界」,宣示彼此的勢力範圍,以豎立一種心理上的自主性。隨著時代變遷,這條線從粉筆畫、小刀割,變成立可白或膠帶,然而界限對人際領域的意義,並未隨時空轉換而消失。 界限(boundary),區別自己與他人的領域,釐清人我關係中的規則,無論是在課桌上,或是在人們的心中。 在客體關係理論中,界限在人出生那一刻便逐漸形成。皮膚被視為一個人內在與外界分野的「界限膜」,界限外的環境會刺激嬰兒的知覺,形成對外在世界的理解,進而發展出「自我感」。而在所有外在環境中,家庭經驗扮演關鍵的角色,讓嬰兒學會與他人相處的規則,並從中發展出自我價值與自尊。 Minuchin用光譜的概念來描述人際距離的屬性。光譜的兩端分別是兩種極端僵化的人際形式:一端為「疏離」(disengagement),代表自我和他人間的區別涇渭分明,保護了自我的領域,卻容易讓對方感覺冷漠、有距離。另一端為「糾結」(enmeshment),兩人距離親近黏密,形成兩人一體的共生狀態。但往往也失去自主與自由。Murray Bowen深入觀察家庭,發現家人之間同時存在兩股動力:「家庭凝聚」與「追求自主」,也就是「合」與「離」。既想合又想離結果往往造成許多內心與人際間的衝突。 三角關係 P.82 跨代聯盟:孩子成為父母的「情緒配偶」 親職化:孩子變成「小媽媽」 代罪羔羊:孩子被視為「小惡魔」 支持型迂迴:孩子成為「小病人」 detouring-sopportive P .89 意義本身是一種建構的產物,深受每個人獨特的經驗背景影響,所以一句話說出來,每個人都可能聽見不同的意思。 依附關係 P.105 依附關係值得我們重視的原因之一在於:它是一個非常穩定的特質。這些在一歲嬰兒身上觀察到的不同依附型態,到學齡期有八成以上維持原狀,到成年後仍有七成以上維持不變。也就是說安全依附的嬰兒成年後很可能成為安全依附的伴侶,而不安全依附的嬰兒,長大後在伴侶關係中也容易感到不安全。若經歷關係上的重大壓力事件,例如父母離異、父母死亡、父母或孩子本身遭遇重大疾病,有三分之二的安全依附者會轉變成不安全依附。 另一個值得重視的原因是,依附關係對兒童發展的影響層面非常廣,安全依附的兒童在好奇心、創意、學習意願、問題解決、人際能力與敏感度、領導能力、同儕關係上,都表現得比較優異,而不安全依附的兒童在社交上容易退縮、缺乏動機、缺乏目標,容易出現敵意和攻擊行為。意外懷孕或墮胎不成功等非期望下出生的孩子,即使出生時一切健康,往後卻比一般孩子更常生命、更常接受各種醫療及心理治療。 即使成年後,一個人的依附型態也會影響伴侶關係。國內研究已證實,人際依附風格會影響親密能力與關係。依附安全感較高的人,對自己與他人的看法較為正向,使得他們可以自在地與伴侶相互依賴,不會時常擔心被遺棄,也不會焦慮對方過於靠近,因此比較容易與伴侶維持良好而穩定的關係。而矛盾依附的人因為覺得自己沒價值、沒自信,需要透過親密關係得到肯定與安慰,但又對愛情沒有安全感、患得患失,不斷要求對方給承諾,使伴侶充滿壓力。他們對分離很容易焦慮,當感受到伴侶離開會十分憤怒與痛苦,但當對方回來時,卻又表現出排斥與抗拒的行為,使得關係往往通滿衝突與激烈的情緒。另一方面,逃避型依附的人對自我和他人皆持負面態度,覺得自己沒有價值、不值得被愛,也覺得別人不可信賴,一定會拒絕自己,所以往往因為害怕受到傷害而逃避與人親近。他們甚少表露情感,與伴侶分開時沒有反應,重逢時也很冷淡,讓伴侶很難接近,自然逐漸疏遠。 孩子和父母的依附關係品質,隨著長期的相處,逐漸內化至孩子的內在世界,形成他對這個世界一套固定的看法與慣性的反應模式。他會認定同學都是喜歡/不喜歡他的、大人都是關心/不關心他的、師長都是公平/不公平的、他人是可以/不可以信任的、父母/老師是願意照顧他的需要的,或是只有當他採取激烈的表達方式才會有反應的…。這些內心的定見(internal working model)一旦成行,會使得其他人與他的互動變得很困難,衍生出各種問題與衝突。這些慣性反應也會讓他在調節自己得情緒上特別困難,容易呈現情緒激烈與衝動控制的問題。當我們在學校、社福機構碰到令所有人頭痛、無力的案主,往往碰到的就是在依附經驗史上重複受創、極度不安全的孩子。 熱忱的老師和社工一開始多半願意花很多心力帶這些孩子,卻往往發現孩子似乎感受不到老師對他好,甚至會為了一件小事和老師翻臉,讓老師和社工心灰意冷,覺得自己的付出和回報完全不成比例。這些孩子內心沒有安全感,不相信自己是「可愛」的,認定別人稱讚他是因為他的好表現。當他心理認定大人不可靠、不能相信,他會不斷表現出偏差行為,直到老師受不了而指責他,他就再度確認了他自己心理的負面定見,再度強化了他的不安全感和疏離的人際風格,使別人更難接近他。 情緒反應模式會代代相傳 P.115 臨床工作者很早就觀察到,情緒容易激烈起伏的精神病患,家人的情緒反應多半也很類似。除了個性上的遺傳機制,這些情緒反應會如何透過家人間相互影響而代代相傳呢? 一個低自我分化程度的人傾向和低自我分化的人結為伴侶,一對低自我分化的父母,在彼此相處及教養孩子時必然較容易受傷情緒支配,經常焦慮,對子女表現出來的自主性感到威脅,自然容易形成親子共生(symbiosis)的狀態,也就是在情感上非常依賴彼此,高度互相影響,導致孩子分化發展上的困難。Bowen認為,低分化的父母因為自己的情緒不穩定,會不知不覺投注情感到某個最脆弱(vulnerable)的孩子身上,把孩子當作自己情感的依靠,使這個孩子在情緒反應上受到的影響大過他的兄弟姐妹,Bowen稱此過程為家庭投射歷程(family projection process)。這個孩子可能在學校安靜、有禮貌,在家裡卻是暴君,或是會出現各式身心症狀,讓父母一方面投注更多心力照顧他,一方面卻頭痛不已。 與失落相關的壓力會加大、惡化家庭投射歷程。如果一個母親和自己的父親很親近,當父親過世,傷心的母親陷入憂鬱,而他敏感的兒子可能會感受到母親的低潮,同步呈現對學業、生活無精打彩的情緒狀態,然而母親多半會抱怨兒子很被動、缺乏自主能力,表示兒子的問題讓她心煩而憂鬱,兒子也會因母親的失能狀態而繼續在情感上關注母親,無心於自己的發展,形成愈演愈烈的母子情感糾結。 這樣低分化的孩子長大後,再和另一個低分化配偶結婚,繼續將低分化的情緒反應模式傳遞下去。形成多世代傳遞(multigenerational transmission),經過幾個世代後,很可能嚴重損害家庭成員的發展,導致出現各種嚴重失能與身心症狀。當治療師繪製家庭圖時,這些代代相傳的情緒模式與身心症狀會變得清晰起來。 ...

書摘|《敘事治療工作地圖》

書摘|《敘事治療工作地圖》

P.8 直到現在,無論是以工作為目的的旅行,或偶爾在飛機上為跨國旅行做準備時,我仍會利用機會,全神觀看地圖。此生對地圖的著迷,引領我在工作上把它當成一種隱喻,與為了各種問題、困境來找我諮商的個案對談。當我們一起坐下時,我知道,我們即將踏上一段沒有特定目的地的旅程。我也知道當我們接近目的地時,也將同時踏入其他不同的經驗世界。 從許多地方都顯而易見的是,我知道這些旅途中的冒險,並非在確認已知的事物,而是讓人期待生活中的那些可能性。例如,在治療對話脈絡中,個案會調整他們的目標,做出一開始無法預見的改變。曾有人在治療對話初期,設定要讓自己變得更獨立,卻在對話當中丟棄這個想法,轉而追求更能坦然地接受一段親密關係。曾有一對夫妻原本想化解關係中的各種歧見,但在治療對話中期,轉而希望能夠瞭解並欣賞彼此的不同點。 我在本書中檢視的地圖,就像其他地圖一樣,能作為旅途的指引。不同的是,這段旅程陪伴的對象是遭逢生命困境或問題的人。如同其他地圖,這些地圖能協助我們找到非特定、非事先決定的目的地。再者,書中呈現的地圖,清楚地指出各種不同的路徑,可以引領我們到想去的地方。這些路徑可以系統化,成為經常出現的常客。為了因應需求,我明確展現這些年來用過的地圖,讓我發展出的治療過程更透明。我要強調,無論我們如何看待書中的地圖,它都不是敘事治療實務工作的「權威」或「標準」版指引。 身為這些地圖的創始者,我必須強調,並不是用它們來維持治療對話中的秩序。治療對話不應被定規,我也不會試圖對各種問題的反應方式先做出決定。我知道這些地圖會為我開啟和人們互動的各種可能性,讓他們得以探索自己生命中一向受到忽略的範疇。這為人們指出許多不同途徑,用他們未曾想像的方式看待自己的問題和困境。 地圖形塑一段治療的探索之路,人們突然發現自己想以全新的方式看待自己的生活,對過去所拋棄的面向重拾好奇心。他們樂於尋求曾被自己忽視的自我認同,偶爾也會以自己對問題的回應而自豪。我相信地圖形塑出治療的探索之路,使治療師的工作與個人生活中發展出的故事都更為豐富,這能成為靈感來源,至少對我而言的確如此。 外化對話 P.12 許多尋求治療的個案相信,他們遇到的問題同時反映出自身或他人的問題,或是他們與別人的關係出了問題。這樣的理解讓他們致力解決問題,卻不幸地總是發現問題更加惡化。這使個案更堅定相信:問題的確反映了某種「事實」—問題一定在於自己、他人或種種關係的本質與特性。簡單地說,人們逐漸相信問題是內在的,自己或他人就是問題所在。這種信念只會讓他們更深陷於原本想要解決的困境中。 外化對話(externalizing conversation)藉由將問題客觀化,為原本將問題視為內化的想法解套。將問題客觀化,使個案能將自己和問題切割:問題就是問題,問題不等於人。在外化對話的脈絡中,問題不再代表人的本質,從困境中脫身也不再是遙不可及的事。 P.24 前面談到,許多尋求治療的個案相信他們所遇到的問題,同時反映自身或他人的問題。遇到這種情況時,他們會努力解決問題,最後卻發現問題變得更嚴重。這使他們更堅信,問題確實反映出某種「事實」-問題一定是出在自己、他人或種種關係的本質與特性,問題是內在的,自己或他人就是問題所在。 諷刺的是,這些非常內在的認知(以及因這些認知而引發的行動),一開始主要都和問題的發展有關。建構這些內在認知的習慣性思考主要來自文化現象,所以可以說許多要治療的問題本質上都具備文化屬性。許多思想家曾追溯過這種文化現象的歷史,包括Michel Foucault。我並非想在本章延伸討論Foucault對這種現象的認知發展有何貢獻,我已經在其他作品談落。以一些評論是關於Foucault的貢獻,我想已然足夠。 Foucault從十七世紀中的西方文化回溯這些關於生命與自我認同的內在認知。他提出某部份是以下這些發展的結果: 「分離實施」(dividing practice)-區別受損個體、將無家、貧窮、瘋癲或弱者與一般人加以隔離。 鎖定並將這些個體的病理予以分類,使個體客體化。 將「正常化評斷」(normalizing judgement)視為社會的掌控機制,引發人們以專業規則所建構出來的生活典範與發展,用以估量自我與他人哪些言行有違標準。 分離實施、科學化分類以及正常化評斷機制的發展,促成了個體自我認同的客體化。人們生活中所遭遇的許多問題,都成了其人格中不可動搖的「事實」。以專業訓練的背景為例,治療師會指出某人的「病理」或「機能障礙」狀態;把它放到更廣的文化層面來看,個案會無認為自己或他人是天生「能」或「不足」,這種情形並不罕見。 在外化對話中,問題就是問題,不與人劃上等號,這種作法與將個體自我認同客體化的情形完全相反。它將「問題」客體化,和一般文化中將「個體」客體化的作法有所不同。 當問題與人分離,當人們不再受陷於自我認同是唯一的「事實」,不再受陷於對生命的負面認定,對生活困境採許新行動的選擇變成可能。這種將自我認同與問題分離的作法,並不會讓人放棄自己面對問題的責任;相對地,它讓人們更願意去承擔起這份責任。如果問題等於人,除了自我毀滅外,幾乎別無它法。但假設人與問題的關係能被界定得更清楚,如同外化對話的技巧,許多修正這種關係的可能性就會隨之出現。 P.26 在外化對話中運用的探索技巧,可以比擬為調查報告書。調查報告書的主要目的是揭露濫用特權的貪污行為。調查報告者並非政治中立,而且他們的調查行動本來就不是要解決問題、改革或與涉嫌濫用特權者展開角力。報告者通常不會在調查中過於投入,他們的行動倒經常反映出一種相對「冷酷」的態度。 為了回應治療師所提出的調查問題,前來諮商的個案也會將自己定位為類似調查報告者的角色。他們藉由這種方式參與揭發問題的特性,它的運作、行為及背後的種種意圖。在此階段不會鼓勵個案將焦點放在如何努力解決問題、改善問題,或和問題直接角力。 例如,某位被診斷為精神分裂症的病人前來諮商,第一次會談時,與個案相關的最嚴重問題就浮現出來。這些在日常生活中的問題被視為比較緊迫的經驗,而極少用類似「精神分裂症」的字眼談論。在生活議題中,這些問題或許是較獨特的,被視為個體的失敗或匱乏,或「敵對聲音」(聽覺幻想)所犯下的暴力掌控。就像我遇到的哈洛,他說那個敵對的聲音如何迫使他順從騷擾。這段治療關係所發展出來的外化對話,並不鼓勵個案過去參與敵對聲音。它並不鼓勵哈洛直接面對、馴服或對抗敵對聲音;相對地,這段過程鼓勵哈洛找出它們發聲的方式、描述它們建立統治權所使用的戰術、辨識它們成為權威的策略,以及確認所有事項與意圖,藉此將敵對聲音具象化。 種種揭發惡行的方式都減弱了所感受到的敵對聲音。例如,研究敵對聲音所運用的戰術與策略,便讓它們的力量減弱不少。愈來愈清楚的是,它們所發表的宣言如何形成高度忠誠,接著這些宣言也失去了原有地位,使從未受過質疑的「真理」面臨挑戰。這種拆穿西洋鏡的作法,為個案鋪了一條路,讓他們找出生活中的其他目標、所擁有的其他針對事物,這些在先前都因和敵對聲音不合而受到忽略。 於是空間產生,在當中這些其他的目標與價值更豐富地被知道:其歷史得以被揭露,和這些目標一致的行動計畫也跟著發展。有時這種發展也會提供機會,使人找到支持這些目標的聲音,或找到原來並非同志卻可能是「隱形朋友」的新聲音。根據我的經驗,個案成功修正與聽覺幻想的關係後,就能在生活品質上產生重大的正向成果,並減少精神問題所帶來的破壞。哈洛就是如此,他認為自己修正了與精神分裂聲音的關係,這成為他生命中的轉捩點。 強調前來諮商的個案與問題保持「冷靜」的關係,並非指治療對話應該沒有感情,或將個案從問題的經歷中完全抽離出來。相反地,我發現外化對話經常能協助個案表達出某些以前從沒有機會表達的生活經歷。 在早期外化對話的「冷靜」關係中,個案得以超越問題的「遊戲場」(playing field);亦即把問題放到非原生的領域。如此一來,他就能體驗到生活受問題破壞的感覺愈來愈少,也開始覺得周遭環境不再有那麼大的壓力。當個案帶來的問題中,包含了重大壓力時,這種結果會顯得更重要。以精神分裂症為例,壓力與病患的遭遇間有著很明顯的關連。事實說明,任何鼓勵「激烈」關係的治療對話—提倡面質那些聲音—會使得病患臣服於醫生的診斷,面對各種經驗時更脆弱。 當外化調查報告的對話發展到某個程度,亦即當個案體驗到自己和問題有所區隔,抑或他們開始讓和問題衝突的意圖與價值發聲時,另一個與問題相關的態度便隨之出現,而且它通常與調查報告者的態度輪替或一起出現。個案會開始行動以降低問題的影響,並追求他們讓為對自己重要的事。 第二階段的態度及隨之而來的行動,是在將問題具象化過程中,運用各種隱喻形塑而成。例如,假若個案認為問題的具象是壓抑的,他就會採取相反的態度,以行動將自己從問題中「解放」出來;如果個案覺得問題是個不公平的角色,他就會採取道德感的態度,並採取行動以修正這種不公平;要是個案將問題看成一個未被告知的角色,那他就會採取教育者的態度,以行動來教育問題應該如何為人們的生活著想。 雖然個案運用各種不同隱喻來代表他們生活中的問題,但在某些研究論文中會假定這些隱喻都在鼓勵個案與問題「對抗」、「戰鬥」,好「消滅」或「打敗」它,這些針對外化對話的批評,利基於他們對外化對話的目的及隱喻的慣例運用有何想法。他們認為這些隱喻使生命與自我認同的父權式交談(patriarchal discourses)再現;激發高度的個人自主意識而有損關係中的生命認知;使人類行為的二元或二選一發展;並讓人們的經驗晦暗不明。雖然這些批評力基於對外化對話的誤解,但我相信考慮這些事仍是重要的。身為治療師,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談話及思想負責。我們擔負著獨特的責任,必須考量自己是否會不智地促成各種形式的生活及自我認同,使個案失去多元的生活方式,或無意中串連起地方文化的權力關係。不斷質疑自己在治療對話中所支持的隱喻,也是這獨特責任的一部份。 引介「對抗」、「戰鬥」等隱喻,或為它們排序,同樣可能帶來危險。如果外化對話中的隱喻,將「成功」侷限在消滅或打敗問題,那麼當個案發現問題再度浮現實,他/她或許會認為這是個人的失敗。這可能嚴重打擊個案想修正與問題關係的精神。如何在外化對話中選擇隱喻相當重要,所以我將以更多篇幅探討這議題。 P.29 隱喻相當重要。所有發展外化對話時所使用的隱喻,都是從能夠激發生命與自我認同的特殊談話中借來的。這些對話影響人們解決問題時所採取的行動,也可以說這些對話形塑了生活的點滴。為了回應外化技巧鼓勵人們投入戰鬥以消滅問題的批評,最近我檢視了自己過去二十年來以這個主題所撰寫的文章。在檢視過程中,我發現只有在其中一篇曾使用到對抗及戰鬥的隱喻。那是我第一篇以外化對話為主題的文章,內容除了呈現「對抗」、「戰鬥」 等隱喻,也出現了其他不同角度的隱喻。檢視這篇文章的同時,我也列出一些隱喻,是人們在修正與問題的關係而決定採取行動時所用到的,我也列出這些隱喻明確的來源。包括: 從問題中走出來、問題被遮掩、驅逐問題、向問題提出罷工、對問題水土不服、將自己和問題分開、反抗問題的要求、剝奪問題的力量、對問題的影響提出異議、教育問題、逃離問題或從問題中解放、從問題中恢復或回收屬於自己的生命領土、削去問題的根基、減少問題的影響力、婉謝或拒絕問題所提出的合作邀請、離開問題的範圍、投入改造問題的行動、從問題所投射的陰影中走出來、減少問題對生活的掌控、從問題中重新奪回生活、向問題的服務辭職、從問題中搶救自己的生活、從問題中東山再起、馴服問題 P.34 雖然我對於運用敵對式隱喻,及建構所有描述問題的隱喻都提出質疑,但並無意表示這些隱喻和下結論的技巧永遠都不適用。有時個案帶著強烈意識而來,認為自己正為生存而戰。對這些人來說,戰鬥與競爭的隱喻及為問題下結論最為適用。至少治療開始時如此。這些個案經常順從各種形式的虐待與利用,我一直都知道戰鬥心態的發展與行動,對他們的生存來說至為關鍵。 在此情況下,我認可這種心態的重要性。對於他們認為這些行動的本質能確保自己的生存,我也表達肯定,並一起探索由這種隱喻形塑成的進一步行動。不過我不會主動引介戰鬥隱喻,也不會帶頭對問題做出結論。個案若偏好單一戰鬥隱喻,我會保持警覺,注意是否有其他隱喻可用來描述行動或計畫,以修正個案與問題的關係。對其他隱喻的浮現保持警覺,能讓焦點逐漸從「戰鬥」轉移到其他事物。將隱喻的焦點單一放在戰鬥隱喻,會很容易我先前提到的危機:形成「堡壘心態」(fortress mentality),增加受傷的體驗;長久下來會出現疲累感,個人的力量也會不斷減少。 重寫對話 P.56 人們尋求治療師諮商,他們訴說故事;訴說促使他們前來的問題或困境的歷史,他們也會說明什麼讓他們決定尋求支援。在此過程中,個案依據主題或情節,透過時間順序排列自己的生活事件。這些主題經常反映出失落、衰敗、無能、無望或價值缺乏的同時,個案會按照慣例,參考故事裡的人物或主角。他們會和治療師分享結論,一是這些人物或主角的身份,再者是這些角色的動機、目的以及個人特質。重寫對話(re-authoring conversation)邀請個案繼續發展並訴說生活的故事,也幫助個案納入某些較被忽略卻具有潛在重要性的事件與經驗,這些事件與經驗不在主要故事線裡,它們可被視為「特殊意義事件」或「例外」。 為重寫對話提供契機的正是這些事件與經驗。它們提供另類故事線的切入點,而這些故事線在對話一開始很少被看見。治療師促成這些另類故事線發展的方式是導入某些問題,這些問題有的鼓勵個案再現他們的生活經驗,伸展心智;有些鍛鍊他們的想像力,或運用創造意義的對策。個案會開始好奇並著迷於先前所忽略的生活層面或人際關係,隨著對話進行,這些另類故事線愈來愈明顯,並以過去為基礎,成為重大的經驗。此外也為個案提供基礎,在因應問題或困境時產生新的想法或作法。 文本與生活 P.70 由於我對敘事隱喻與創造意義的活動都有興趣,所以深受這種將故事結構詮釋成雙重藍圖的概念吸引。我對敘事隱喻的興趣立基於一種假定:人們藉由將生活中各種事件的經驗放進可解讀的架構中,並賦予這些經驗意義。我的結論是,敘事結構提供了主要的解讀架構,在每天生活中進行創造意義的活動。這種假定和一種前提相關,就是我們和其他人交換生活故事時,也建構了自我認同。行動藍圖與意識藍圖的概念,為人們在敘事架構脈絡中如何參與意義的創造,帶來獨特的認知。 我從文學理論中借用雙重藍圖的概念,並非要指出生活是單純的文本。但我就像許多人一樣,確實相信我們能在文學性文本的結構與每天在生活中創造意義之間,畫出平行線。行動藍圖與意識藍圖的概念,似乎與我們理解人們在生活中創造意義的活動、建構個人敘事以及透過每天生活的行動所構成的自我認同有所關聯。再者,這些概念似乎與治療任務特別相關,因為我相信治療就是關於個人敘事的再開發,以及自我認同的重新建構。 重組會員對話 P.116 重組會員對話(re-membering conversations)是由以下概念所形成:自我認同立基於「與生活的關聯性」,而非以自己為核心。具生活關聯性的組成成員,是一個人過去、現在與計畫的未來中重要的形象與身份,對建構個人自我認同來說,極具影響力。重組會員對話提供個案機會,重新修正與生活相關的組成成員:提升或貶抑某些組成成員的地位;重視或廢除某些組成成員;為對個人自我認同重要的聲音賦予正當性,或因不重要而撤邀其會員資格。 重組會員對話不單是被動蒐集,而且是有目的地再投入自己的各種經歷與關係,找出對自己重要的形象,及個人現在與計畫的未來中的自我認同。形象的識別與自我認同,在人們生活中有許多被重組的可能性。這些形象的識別與自我認同不須要在實際生活中真的認識,就能成為重組會員對話的重要成員。例如,它們可能是重要著作的作者,或電影、漫畫裡的人物。這些形象或自我認同也不一定是人類,可以是童年時期的填充玩具或喜愛的寵物。 P.121 重組會員定義所喚起的,是將人生和自我認同視為一種組織或俱樂部的意向。這種生命組織的成員,是由當事人經歷中的重要角色所組成,也包含當事人在當下狀態的自我認同,對於思考他/她如何建構自己的自我認同,是相當有影響力的聲音。重組會員對話讓人們有機會修正生命組織裡的成員,提供重新建構個人自我認同的開端。 定義式儀式 P.146 在治療療程中置入定義式儀式(definitional ceremonies),可以為豐富的故事提供發展脈絡。定義式儀式認可個案的生活,並加以「重新分類」。這與當代文化中的許多儀式,評斷人們的生活並使其降級,二者形成對比。在許多被降級的儀式中,都以社會所建構的基準,度量個案的生活。個案因而被評為不當的、沒有能力的、脫序的,並常在自我認同上失敗。定意識儀式提供人們選擇的機會,在仔細選擇過的局外見證人(outsider witnesses)面前訴說或展現自己的生活故事。局外見證人會依據特定的認知慣例,以重述的方式回應這些故事。局外見證人的回應,並非依據當代的正向回饋(給予肯定、指出正面之處、恭賀式的回應等等),也不是依據專業評估與詮釋。局外見證人的角色不是要形成意見、給予建議、做出宣示或引介道德或訓誡故事。相對地,局外見證人投入對話的方式,是道出吸引他們的故事、這些故事內容所喚起的意象、與這些故事呼應的個人經驗,以及他們認為自己的生活如何受這些故事所觸動。局外見證人的重述,有利地重現個案重視的生活方式,並給予高度認可。此外,個案透過重述,體驗自己的生活能夠和他人共享及珍視的主題搭上線,這讓個案面對生存的對抗策略更為強大。 定義式儀式的起源 P.159 文化人類學家Meyerhoff的著作,讓我們能更完整地理解聽眾貢獻的重要性。她對於「定義式儀式」在自我認同計畫中所扮演角色的理解,鼓勵我們更深入地探索與發展在治療對話中加入聽眾的選項,並研究哪種聽眾回應的類型最能促成豐富的故事發展,以及讓個案生活中的美好發展具有持久性與延展性。Meyerhoff在描述定義式儀式時,提供了一項來自洛杉磯凡尼斯以年長者為主的猶太社區之報告。這個社區是她在一九七零年代中期的人類學田野調查工作焦點。 ...

書摘|《學習家族治療》

書摘|《學習家族治療》

P.122公認的故事 家庭前來接受治療時,會帶著一個公認的病患(offical patient),並熟練的把自己的某一面呈現於陌生人面前,這就是所謂公認的故事(offical story)。這個故事大都組織完整。我們必須尊重這個故事,不過也必須知道,它是一個經過簡化、重新組織過的故事,在其中看不到任何的替代方式,也聽不到與故事不相干的其他訊息。家庭中豐富的人的特質已受到人為限制。 當然,我們可以假設一定還有內情,一定存有其他故事。就像豐富的十九世紀小說,那些引人入勝的曲折情節,在一開始往往看似無關緊要,最後卻都成為關鍵的敘述。這些不同的情節會出現在不同成員的個別敘述及實際行為當中。治療師必須仔細聆聽家庭帶來的公認故事,因為這是他們共同關注的焦點。不過等到他加入並提出質疑時,應該對各種不同的看法保持好奇。當他追查家庭成員呈現的主題時,應該鼓勵家人互相討論這些主題。如果他有足夠的警覺性與好奇心,一定能很快地發展出公認故事未能預期的情節。 家庭故事可以分成兩個層次:它們既是敘事,也是戲劇。敘事總是即時被整理出來,依照時間順序排列,內容也有一致性。情節、人物、結果都依序展開,家庭成員依照他們在故事中的角色,扮演好自己的部分,或以說故事者的身份敘述故事內容。不過說故事的過程中總是會受到干擾,容易出現某些不一致。某個家庭成員可能說出不同的故事、保持不尋常的沉默或明顯干擾別人。這些都是與劇本無關的雜音。治療師若要追查這些不一致現象,可將之放大,讓受影響的情緒面突顯出來。這時,蟄伏或為表達的衝突開始顯現,而這些衝突與家庭拒馬裡其他元素的關係也會一一浮現。 P.124家庭記憶 結構派治療師,即所謂的介入型家族治療師,通常都注重親身參與的治療過程,忽略家庭過去歷史;或許這是對心理動力取向的一種反動,因為心理動力治療師非常重視過去的資料,好像兒童時期的一切決定人的未來命運。我們認為,與過去相關的事就存在於現在,它們會出現在今日的互動之中。 從臨床實務上看,對家庭歷史的重視都發生在治療的中間階段。此時,家庭與治療師已建立信任關係,一些與家庭歷史的資料逐漸浮現。這時,父母的過去、他們的父母,以及各自的原生家庭,都成為治療師感興趣而且可以用來建構假設的資料。治療師與家庭從這當中瞭解過去事件與現階段家人的想法,及互動方式之間的相關性。瞭解兒童階段的舊有模式如何不合時宜出現在目前的互動關係中,就可能對現有症狀產生一些新的詮釋觀點。今日的自己常會被過去所綑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