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吐

嘔吐

意外看到一個影片介紹《嘔吐》這本書和歌,發現我好像可以理解Roquentin嘔吐的原因。 ⁡ 人們仰賴語言進行溝通、認知、學習,卻往往忽略語言的陷阱,那就是語言作為一種標準化的工具,要用來詮釋這個無常、相即、無時無刻都在變化的萬物世界,實在太不足夠了。 ⁡ 語言的穩定性讓人誤以為這個世界和萬物也很穩定,實際上並不是如此。 ⁡ 當你感受到的感受、情緒、痛苦過於巨大、密度過高時,那麼語言將無法承載我所要表達的,陷入一種失語狀態。《嘔吐》所指出的則是「事物的本質被事物的意義所遮蔽」產生了錯位感讓人想吐。 ⁡ 那究竟是什麼感覺呢?就如My little airport歌詞所說: 「這種感覺不去表達也好,想表達也找不到辭措。」那種想表達也找不到辭措的感覺,大概也只有藝術能夠更靠近詮釋吧。 相即和無常的智慧指出,事物的意義是不穩定的,可是卻能夠豐富這個世界,因為人有各式各樣的詮釋,只是詮釋的同時也在以自我為中心將外在客體化。 ⁡ 然而,事物的本質是純粹的,存在是純粹的。事物可以同時具備多種意義,本質和存在卻永遠只有那一個實存,有時意義遮蔽了實存。 ⁡ 對於自我也是如此,我們藉由他人的詮釋來建立自我認同和認知,這都是關於「我」的意義,也是真實的;當能夠穿越意義的遮蔽,抵達最深處照見的「我」是本質的我,最100%真誠的我,一個純粹的存在。 ⁡ 暫時還不知道如何去描述或靠近那個本質的、純粹的我的存在,想到李維倫老師曾提到的「離言禪」,或許透過長時間不說話的禪,改變了意識狀態之後就會浮現。 ⁡ 我想,這裡也可以套用Diane所說的:「也許相信它的存在,比它是否真的存在還重要。」 ⁡ 最後,嘔吐作為吞滅和收攝的相反行為,屬於陽性的現象,或許也可以理解為聆聽、接收過於龐大的感受、情緒、痛苦,因密度太大而語言無法承載、內心無法灌入的一種反應。 ⁡ 節錄影片介紹 ⁡ 「為了避免誤解事物的本質,於是拒絕形容事物的本質,而只形容存在。」 ⁡ 「因為他覺得人賦予事物的本質,充滿浮動性和不確定性,加入許多自以為的想像。所以他拒絕潤飾日記中的文字,但偏偏日記這種文體,無法避免因果邏輯關係,所以這種矛盾就會讓讀者覺得看不懂。」 ⁡ 「使用這種文體是為了查出自己嘔心的原因。」 ⁡ 「他透過每天仔細觀察事物後發覺,人們都對事物運行的規律性和必然性非常肯定。」 ⁡ ⁡ 「所有人都習慣以自己為中心,去客體化身邊的Object。以這些Object對自己的意義、因果邏輯關係,只圖出自己想強調的點,去斷定它的本質。」 ⁡ 「這種日復一日看待Object的習慣,形成了很規律的秩序,令人和Object的關係非常緊密,所以其他人不會產生嘔心、暈眩的感覺。」 ⁡ 「但因為Roquentin開始拒絕接受這種看待Object的秩序,開始想擺脫這種將Object客體化的習慣,想打破這種偏見和幻覺,所以開始不斷否定每件Object,令所有事物似乎失去了意義,才會令自己和Object之間的關係,產生巨大的錯位感,從而有嘔心、暈眩、虛無的感覺。」 ⁡ ⁡ 「夜蒙住了燈光,撲克牌亂糟」 ⁡ 「夜,理解為事物的意義,燈光,理解為事物的本質。夜蒙住了燈光,即是事物的意義蒙住了事物的本質。」 ⁡ 「撲克牌亂糟,事物本身其實是亂七八糟的,並無因果邏輯關係。但當一個玩牌的人,將亂七八糟的牌推向另一個人讓他收攏來。就好像Roquentin作為一個歷史學家,但卻像一個作家一樣,圍繞著自己的主觀觀點,從亂七八糟的歷史裡,收攏出對論點有利的片段那樣,最後發現自己誤當事物意義為本質的錯誤。」 ⁡ 「每次的派對我都會很早到,探索風景而遲到,因為追求文字上的華麗而迷失事物的本質。」 ⁡

《午夜福音》E3

《午夜福音》E3

真的好喜歡《午夜福音》第三集的動畫,內容也非常深奧。它談到了西方的魔法、Aleister Crowley、怛特羅密教、聖殿騎士團、東方的修行、臨濟宗、藏傳佛教等等,一大堆與靈性有關的內容。雖然不懂的地方實在太多,不過還是有讓我想到一些事。 ⁡ 一、東方傳統與西方魔法 ⁡ 無論是東方傳統的修行,或是西方的魔法,兩者同樣都是朝向所謂的「開悟(enlightenment)」的方向前進。不同的地方在於,東方傳統著重在好幾世裡修行,西方魔法則是壓縮在一世裡。 ⁡ 船長提到,儀式魔法最早可以追溯到3500年前的美索不達米亞,透過「口述傳統」的方式傳遞了能量。關於能量,一開始船長提到冥想對於魔法很重要,因為當我們專注於某個東西時,我們的能量就會流向那裡,在施展魔法時,要把精神專注在想達成的事情上。冥想作為魔法的重要方法之一,可以訓練大腦不會分心,讓能量可以聚集而不會分散。 ⁡ 二、語言是傳遞能量的媒介:道與咒;詛咒與祝福(Word and Incantation ;Curse and Bless) ⁡ 根據船長所說,語言是傳遞能量的媒介,而《聖經》是最棒的魔法書,只要你懂得怎麼閱讀。船長舉了約翰福音第一章為例:「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 and the Word was with God, and the Word was God.)」這說明了口述傳統與神和靈性的關聯。 ⁡ 這讓我想到,無論東方或西方的任何儀式都會「唸咒」,呼應到船長所說的,魔法傳遞能量的方式是口述傳統,透過創造帶有訊息的聲波,將聲音的聲波傳給另一個人,這樣的方式很符合所謂的「咒」。 ⁡ 既然魔法的能量透過語言傳遞,Clancy就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究竟是那些話語帶有能量還是說那些話的人散發出能量呢?」「是兩者的結合。」船長回答道。因此,魔法的能量不只鑲嵌在話語和字句當中, 也需要本身具有能量的人來說出正確話語,能量才能順利被傳遞出去。需要先接收能量,再傳遞能量。 ⁡ 如果大膽用能量守恆的概念來看,我們接收到的能量都來自有能量的人,我們也能傳遞能量。但我覺得能量並不限於只存在宗教或實踐冥想的人身上,這裡所說的能量應該是更廣義的,例如:祝你生日快樂、祝福平安順利,這是正面的能量傳遞,當然也有負面的能量,那就形成了所謂的詛咒。 ⁡ 就我個人的經驗,大自然和萬物是靈性的,是能量的來源之一。因此,當我們的能量被耗盡時,接觸大自然就能夠感到充足,像是再次獲得能量一樣。 三、延伸思考 ⁡ 從東方的角度來看,「太初有道」其實讓我想到《道德經》的「道生一,一生二」,兩者究竟有什麼不同呢?而關於語言,《心經》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能在此呼應。 ⁡ 《心經》的重要教導是,一切物質性的存在分分秒秒都在變化,我們用「語言」賦予萬物「名字」來確立它的存在,但萬物其實充滿變化、不穩定的。當我們更深入跳脫語言的概念來看,萬物的表象有所生滅,但實相卻是不生不滅的。 ⁡ 簡單來說,《心經》指出語言和「命名」的限制,拿掉語言的那層概念,會發現萬物其實充滿變化,沒有一刻不在變化,但更微觀來看,萬物的本質與存在是不變的,會發現生滅裡頭是「不生不滅」。 ⁡ 對比到船長所說「語言是傳遞能量的媒介」,或許可以把萬物的變化視為能量傳遞的結果,語言本身作為一種「咒」,是帶有能量的,能夠讓人進入某種結界裡頭,去確信語言所豎立的存在。 ⁡ 四、小結 ⁡ 綜合上述這些聯想,我對於船長所說的西方儀式魔法、能量、兩次死亡、太陽能量意識、太陽能身體還是一知半解,可能要有更多知識背景才能理解吧。但也不要緊,畢竟東西方的修行方向始終是一樣的,至少在E3這集當中,指出了語言傳遞能量的作用,並把焦點放在靈性修行上面。 ⁡ 船長說,使用魔法的原因一方面是讓心中的願望實現,讓想要的東西出現;另一方面則是一種精神糧食,鍛鍊自身的能量系統,讓自己成長。儘管對於魔法一知半解,但相信這也在我曾接觸過的領域裡。跳脫科學的視角,現象學也提到人們心中的意念性、意象性、禱告時的呢喃是真實無比的存在。 ⁡ 最後,我真的很喜歡《午夜福音》這集的動畫內容,令人腦洞大開。裡頭出現多才多藝的貓咪、佛像的頭、印度神的手、兩個巨人在打架,還有可以把角當作甜筒並吐出冰淇淋的可愛獨角獸,滿足幻想的同時又充滿趣味。這動畫正如船長所說,魔法讓人「伸手就能碰到世上所有東西(I could reach out and touch anything in the world. )」。

素描03:Still負形

素描03:Still負形

素描課進入第三堂,延續上次的負形繼續練習,觀看複雜的圖,讓自己只看見空間之間的關係,看不見任何物件,把複雜變簡單。 我開始習慣紀錄&分享自己每次畫的圖,無論好壞。 六堂課的課程過了一半,我發現我連握筆「不要用寫字的方式」都蠻有障礙的,常常讓我沒辦法按照心意畫出想要的線條,老師說基本功的部分要自己練習,例如畫直線。不過我發現自己很喜歡石墨條,可以用不同角度來畫,也許是鉛筆太長太短了才不好使。 謝謝朋友回饋今天畫的圖有樸拙的美感,我其實覺得今天蠻失敗的哈哈,老師一直在旁邊加強指導,讓我有點壓力。因為我的線條一直畫不理想的緣故,常常使用橡皮擦,結果老師就把我的橡皮擦沒收了,禁止我使用橡皮擦XD 我發現,自己需要在無拘無束的狀態下比較能畫,想著不需要任何規則、完全回到感覺上,把感覺轉化成線條和圖塊,那種狀態就如第一堂課所教的:「不評價、不認知,拿掉概念,純粹感知。」還在慢慢摸索這樣如正念般的狀態去畫畫。 畫畫的練習不只在技法,也在於觀看的方式,老師教的負形和負空間就讓人用完全不一樣的方法來觀看。 突然覺得,我學會了許多被動的、看似沒用的事情,但其實深藏很大的智慧,也帶來很大的幫助。 助人工作,在學習如何聆聽; 素描,在學習如何觀看; 正念,在學習如何存在。 聆聽、觀看與存在看似被動,但卻可以是積極的。積極的聆聽、積極的觀看、積極的存在。 我覺得這些學習都是不同於一般世界的方法,在幫助我靠近人的本質、關係的本質、生命的本質,藝術的本質。更根本來說,能夠貫徹這一切的是正念,那是另一種存在的方式,也是修道的方向。

《午夜福音》E1:純粹的意識

《午夜福音》E1:純粹的意識

才看了第一集的《午夜福音》就覺得它非常深奧,用對話的方式呈現出很多有趣的觀點,唯一的缺點就是速度太快了,需要慢慢消化咀嚼裡頭的句子。 一、健康就是在現實條件下接受、理解和面對現實 一開始談到藥物使用,令人藥物成癮的原因來自逃避痛苦,而總統提到「健康就是在現實條件下面對現實」真是非常中肯的一句話。醫療系統當中預設了人應該要是完美的、無病無痛的,但那幾乎不可能,因為只要是人,就會遭遇痛苦、病症、折磨。每個人選擇逃避痛苦的方式不同,無論是何種方式,最終都形成了「癮」。 連結到創傷知情所說,把成癮行為視為一種「幫助調節自己狀態的一種方式或習慣」。因此,成癮也不只限定於藥物濫用和物質使用,更廣泛如手機成癮、網路成癮、糖或咖啡因成癮、甚至馬拉松成癮都是一種「癮」。 我們知道,面對現實始終是一件痛苦的事,在任何情況都是。為了讓緩解面對現實時的痛苦,我們用盡各種方法幫助自己調節情緒、調節狀態,藉由麻痺自己來度過不想面對的現實。 因此,所謂的健康,或許不是頭好壯壯、充滿正能量的狀態,而僅僅只是:「在現實條件下接受、理解和面對現實」。 二、要如何享受歡愉又能自我掌控呢? Then I asked the question,"So how do we get there in a way that we’re in control of it?" 《創傷的智慧》告訴我們:「成癮是指任何一個人在短期和渴望中尋找解脫的行為,但它們卻承受著消極的後果,並且無法放棄。」談了藥物使用與成癮之後,接下來的關鍵問題是:「我們有沒有辦法停下來、不失去控制?」或是像片中說的一樣:「要如何享受歡愉又能自我掌控呢?」 Clancy接著用正念以及佛教思想來回應這個問題,基本上正念就是靜止下來觀察自己的呼吸、身體感覺和情緒狀態,凝視與穿越一切意識,並達到所謂「意識的意識(awareness of awareness)」。這部份因為看了一行禪師的書,所以還蠻能理解正念和佛教思想的價值觀。 Clancy提到,每當我們出現負面情緒,總是習慣去找下一件事情轉移注意力,但試問如果沒有轉移到下一件事會如何?並且讓我們去放大檢視,看看這個「碎形」的負面情緒或反應是什麼東西,那將是個很有趣的練習,那其實也就是正念。 Clancy也提出「情緒究竟是什麼?」的討論。情緒是實際存在肉體上的東西?身體的感覺和反應?或只是一種重複出現的模式、波動而已呢?我很喜歡Clancy用比喻指出,正念像是「用顯微鏡觀察內心反覆出現的情緒模式」,那代表一種極為深入、微觀的方式去意識自己的意識。 三、純粹的意識即是真實自我,凡有所相,皆是虛妄。 Clancy繼續談到正念,當我們想進入完全觀察者的狀態、達到「意識的意識」狀態後,接著就成為「純粹的意識(pure awareness)」。按照Clancy的說法,那才是「真實的自我」,而整個物質世界,包括我們身體,都是一種現象學領域的現象,而這個現象全部被壓縮在「意識」當中。最後,Clancy提出最重要的結論是:「所以認為我是獨自一人或認為我是一個個體的這種想法,其實是錯的。」 當我聽到這段時感到非常震驚,因為短短的一段話就指出了正念的核心目標,也完全能對應到佛教的思想。Clancy用「純粹的意識」去超脫物質世界,把物質世界視為一種現象或幻想,完全符合《金剛經》所說的:「凡有所相,皆是虛妄。」並且,Clancy提出「沒有獨立存在的我」的想法也完全是一行禪師提的萬物相即和空性的智慧。 修行的目的是為了超脫一切痛苦,體悟物質世界皆是因緣升起,萬物只會轉化而不會消失,一切不生不滅,五蘊皆空,萬物相即,而自我也是「空」的存在。「純粹的意識」也是我們看見實相、真如的狀態,所謂的實相也就是上述的這些智慧,引導我們到任何彼岸。 寫到這裡不得不佩服《午夜福音》短短的一段話就呈現出佛教深奧的智慧,用不同方式來看見同樣的智慧真是非常有趣的事情。Clancy最終說了一個我還沒理解的隱喻:「如果宇宙是海豚,那麼基本上我們的身體就是漁網,我們會自我纏繞。」慢慢體悟當中。 四、殭屍之咬The bite of a zombie 最後很瘋狂的片尾是,大家都被感染成殭屍了,並發現殭屍們都在唱歌。這個腦洞大開的情節我還沒能完全理解,也許是因為他們體悟了「純粹的意識」而超脫痛苦,即便被感染成殭屍也感到非常快樂,或是沒有任何差別了。 從一開始背景鋪陳的殭屍末日,殭屍的隱喻究竟是什麼呢?當代社會異化的人類嗎?或許是一種解釋吧。想到昨天與政綱聊到那「唯一真正嚴肅的哲學議題」,就用很存在主義、異化的方式在思考生命和殭屍們,加上他們唱的歌很好聽。(文末附上完整歌詞) “First, we’re born” “And then we die” “And in between “ “Most of us spend all the time crying “ 我真的很喜歡殭屍們唱的歌,短短的、又非常存在主義、唱出生命細思極恐的騙局和虛假。也許,作者想告訴我們,當我們超脫物質世界,達到純粹的意識、意識的意識時,那麼死亡將不再可怕、異化不再異化,當一個殭屍也會非常快樂,一切的答案在殭屍那一咬當中。 五、結語:純粹的意識是真實自我,是純粹的存在 從藥物使用與成癮、如何享受愉悅又能自我掌控,到後面的正念與佛教思想、整個物質世界都被壓縮在「純粹的意識」裡,作者用短短二十分鐘就帶我們到很深奧的哲學和智慧,讓人不得不佩服,想必他是對正念和藥物成癮都有經驗。 Clancy的結論是,當達到完全觀察者的狀態時,進入意識的意識、純粹的意識,那麽將會發現,物質世界包括自己的身體都被壓縮在意識當中。這樣的結論看似很瘋狂,但完全就是佛教正念與禪修所追求的「實相」。 萬物相即的智慧可以很好說明「沒有獨立存在的自我」這件事,物質世界的萬物不生不滅,一切都只是轉化而已。當超脫了物質世界以後,剩下的就如Clancy所說「純粹的意識」,壓縮也讓我想到《露西》的隨身碟和《EEAAO》的貝果。 總結來說,《午夜福音》居然能用這樣對話的方式呈現正念與佛教深奧的智慧,真的非常厲害,而且還有尚未理解的隱喻。不過光是第一集就花了不少時間消化,實在有點太燒腦,未來幾集應該不會再這麼認真起來(吧)。 六、It feels good to be a zombie

閱讀心得|《見佛殺佛》

閱讀心得|《見佛殺佛》

書摘 書摘|《見佛殺佛》 讀第三本一行禪師的書,更浸泡在禪修與正念的智慧裡頭,對於自己面對一些痛苦和情緒多少有點幫助,修行仍然是在不斷跳脫二元論,從中照見實相的過程。(這其實非常符合後現代主義。) ⁡ 一、見佛殺佛,任何概念都會妨礙自己親眼見佛 ⁡ 書中所說的「不立文字」以及「無言通」都不斷在引導我們去打破語言在轉換實相時產生的割裂,這也能連結到德希達的解構。為了要跳脫語言文字所造成的限制,用一句話來說即是要「見佛殺佛」,因為任何「概念」的詞都無法精準描述實相本身,所謂的實相是真理、是「道」、是宇宙萬物的本質和法則、是真實本性。為了彰顯實相,我們必須要「殺掉概念」。 ⁡ 「真理並非概念,如果我們抱持概念不放,就失去了實相。所以必須『殺掉』概念,才能讓實相本身得到彰顯。殺佛是見佛的唯一辦法,我們有關佛陀的任何概念,都會妨礙自己親眼見佛。」 ⁡ 更一步去想,實相原本就在我們腦中,但我們一旦開口說話、用語言表達時,就會造成實相分別與割裂,就連在腦中思考的內心話也是如此。語言是人類創造出來的產物,是用來溝通的工具,但卻會妨礙我們接近真實本性,因為實相將被分割成無數的概念詞語。 ⁡ 我覺得這有點類似於「音樂」其實只是聲音的震動,但被分割和歸納成一套系統,像是樂理和音符,然而旋律也能用哼的方式表達,這都是在盡力轉換我們心中真正的「音樂實相」或「音樂真實本性」。 ⁡ 書上提到:「一切存在的諸法,從無始以來就不依概念和語言而存在,概念和言語無法將它們從真實本性中轉換或分離出來。」因此,語言文字雖然在溝通方面很好用,但卻會妨礙我們靠近真實本性和實相,這就是為何禪會說「不立文字」和「無言通」,簡言之就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 二、跳脫二元論,然後呢?直接的體驗 禪修與正念不斷強調「不二法門」,要跳脫二元論才能得到超脫,這意味著我們會處於一種很抽離的狀態嗎?抽離對一切事物的感受同樣也能超脫痛苦,然而正好相反,禪與正念所強調的是直接的體驗,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要專注在當下,每一個剎那的感受,深入凝視與穿越那個體驗,不再區分「我是體驗的主體」,與萬物合一。如書中提到: ⁡ 「概念知識既然如此容易出錯,那麼我們到底應以何種工具來把握實相呢?在佛教來,只有通過直接的體驗才能觸及實相。研究和思辯都建立在概念的基礎上,然而在概念化的過程中,我們把實相弄得支離破碎,而且它們看起來彼此毫不相干。」P.55 ⁡ 「在佛教唯識學派中,這種構想事物的方式稱為『分別』;而不經由概念,直接體驗真實的能力,則稱為『無分別智』。這種智慧是禪定的果,它是關於實相直接而圓滿的知識,是一種不分別的主體、客體的理解。它既不能依理智去揣測,也無法用語言來表達。」P.55 ⁡ 「設想我請你來一道喝茶。你拿起杯子,先品嚐了一下,而後喝了一小口。你感到很舒暢,然後把茶杯放回桌上,我們開始交談。現在,設想我請妳描述一下這茶。你運用記憶、概念和詞彙來講述自己的感受。你可能會說:「這是非常好的茶,上好的鐵觀音,臺北產的,我能嚐出來,它很能提神。」你也可能有另外一些說法來表達感受,但這些都是你用來描述體驗茶的概念和詞語,它們並非體驗本身。」 ⁡ 「實際上,在對茶的直接體驗中,你不會分別自己是體驗的主體,而茶是體驗的客體,也不會思索這茶是最好的或最差的臺北鐵觀音,沒有任何概念或詞語能框定來自體驗的單純感受。」 ⁡ 「你盡可以多方面地描述茶,但只有自己才對它有直接的體驗。有人聽了你的話,根據她先前的體驗可能也會有所體會,但也就是如此而已。而當你在描述這體驗時,早已不再這體驗中了。在體驗中,你和茶是合而為一的,在主、客之間並無區別,亦無品評,更無分辨。這種純粹的感受,就是無分別智的一例,它能引導我們進入實相之心。」P.56 ⁡ 無分別智,或是不二法門的智慧引領我們超脫主體、客體,這其實也能呼應後現代的思想,也就是去追求Martin Buber和《開放對話·期待對話》所謂「互為主體」的境界。Buber認為,要能夠互為主體的方式之一包括「無條件接納對方的他異性」,這與佛教所追求萬物相即的智慧仍能連結在一起。 三、禪與實相的直接接觸 ⁡ 到頭來,正念與禪究竟是什麼呢?書中提到:「但禪不是禪學研究,禪是生活。禪是與實相直接的接觸。」禪既然是與實相的直接接觸,我覺得有點像是某種「氧化還原」的過程,在我們接觸這些智慧之前,已經用自己的方式把實相切割成碎片,為了要重新接近實相,就類似一種氧化還原的過程,還原「語言概念造成的分別」,藉此來彰顯實相。在佛教的觀念中,我們生來本自具足,修行的目的在於改善那些不良習氣,使心靈恢復其原初純淨和澄明的狀態,那些不良習氣是我們一直以來生存的方法和習慣,包括我們對情緒的反應,那也是所謂的「業」。 ⁡ 四、阿賴耶識與潛意識 ⁡ 很有趣的是,佛教所謂的「阿賴耶識」是指生命與心靈最深層的基礎,心靈的能量與基質,完全就想到西方心理學的「潛意識」。 ⁡ 「今天的生活是依據理性所安排的,我們只用了存在的一小部分—認知和意識,來參與生活。而另一部份,更深層也更重要的部分,則是含藏萬有的阿賴耶識,才是我們存在的根基。這不部份不可用理性來分析,甚至也無法以意識來分析。今天的人熱愛理性,因過於相信理性,以致脫離真正存在的根。正因為如此,才出現令他痛苦的疏離感,且這種疏離感,一點一點地使他的人性愈來愈機械化了。」P.168 ⁡ 一行禪師在書中批判了當代生活強調「理性」,以及逃避真實自我的現象。在資訊爆炸的當代我們很容易迷失在主流想法當中,也有各式各樣的娛樂來幫助我們麻醉自己。在這之中「理性」是被推崇的價值,但理性意味著是靠認知和意識來生活,但更深層的潛意識或阿賴耶識才是禪修的重點。換言之,禪修與正念在和「潛意識」工作,是比「腦袋認知思考」的層次更深層的存在。 ⁡ ⁡ 五、禪也是回歸自然,實踐環保 ⁡ 從萬物相即的智慧來看,禪修幫助我們去體會自己的存在是與大自然和萬物連結在一起,並非獨立的存在,因此我們需要看見存在於日常生活中各種「生命」的價值。當我們體悟萬物相即的智慧後,自然會去珍惜每樣生命,生物與非生物被創造出來的價值,因為我們專注在每個當下,就知道了何謂「浪費」。 ⁡ 「無覺知的心對人和物都沒有感情,不懂得體會和欣賞事物本身的價值,而只把它們看作是滿足己欲的對象。而有覺知的人卻能洞察到存在的不可分割性,洞察到一切生命所具有的深刻複雜性及其相互依存的關係,這使他從內心培養出對於事物絕對價值的深深敬意。出於這種對於生物或非生物之價值的敬畏之心,他自然就希望看到事物能被恰當地使用,而非被漫不精心地浪費或破壞。」 ⁡ 「因此,習禪確實意味著別在不需要時開燈,別讓水龍頭的水空流,別倒掉剩飯、剩菜。不僅因為這些都是粗心之舉,還因為這些行為表明我們對於被浪費和破壞的東西所具有的價值無動於衷,對於人們為此付出的辛勞漠不關心。例如一頓飯,就涉及農人、運輸者、店主、廚師和侍者的勞動。之所以會有這種無動於衷與漠不關心,是因為心靈以為它與世界是相分離的,以為世界就像是無目的,隨機變化的混亂成一團。」 ⁡ ⁡ 六、結語: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 ⁡ 我覺得,禪修與正念讓我們重新體悟自己「存在」,在萬物相即的智慧當中,我們是與萬物無分別的,是合一的,那也是正念追求專注在每一個剎那和當下的覺悟境界。因此,正念像是一種心靈和潛意識的鍛鍊,也是一種存在的方式,當我們用「正念」存在於此刻時,覺悟和涅槃也將可能發生。 ⁡ 跳脫二元論的智慧幫助我們超脫世間的痛苦,但不是抽離痛苦,反而是更深入凝觀痛苦,直接體驗實相而非用語言概念分割。這聽起來仍然是痛苦的,但一行禪師告訴我們:「覺悟者一定是個非常自由的人,她擁有精神的力量,不會在社會中隨波逐流。修行者一旦覺悟,就會明心見性。瞭解自我,對自己的存在和社會地位的真實情況,具有清醒的洞見。」 ⁡ 「在開悟之光中,一切皆不增不滅,我們不再會被基於概念的情緒所左右。菩提達摩之所以偉大,正是因為他砸碎了束縛我們於概念世界的幻覺鎖鍊,雜開它的鐵鎚就是禪的休行。在開悟的一刻,我們或許會放聲大笑,但那並非中彩者或取勝者的笑,而是當人經過長久以來的苦苦追尋,卻突然發現所尋找的東西就在上衣口袋裡時,所綻放的笑。」P.57 ⁡ 當我們看見真實本性時,我們無須說任何一句話,或許是像一行禪師所說的那種笑。那意味著我們恢復成本來的自己、本來的面目、本來的真實本性。有位禪師曾說:「以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參禪以後,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我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這表示開悟讓我們能夠從語言概念中跳脫,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但並不代表我們要捨棄語言概念,只是需要體悟到語言概念的限制。 ⁡ 禪修與正念解構了時間、空間和一切概念,它的智慧為我們創造了更龐大的空間,在每一刻的時間中、在每一個人的身體中,真理即在我們身上、在當下,只是需要正確的方式去照見本性,如此也才會感到自由。自由的人不再受困於痛苦,並非因為感受不到痛苦,反而是更直接活在痛苦的體驗中,與痛苦合而為一,因此能夠穿越痛苦,不會被困住。 閱讀正念與禪修的書,大概告一段落,暫時不會再繼續讀相關的書籍了,剩下的就是日常生活中的實踐。🙏 書摘 書摘|《見佛殺佛》

書摘|《見佛殺佛》

書摘|《見佛殺佛》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見佛殺佛》 P.16 要進入「禪」的覺知—「醒來」,這意味著我們要清除胡思亂想不良習氣,使心靈恢復其原初純淨和澄明的狀態。禪宗認為,比之單單獨坐一處、無所事事,在世間的實踐反而能使我們獲得更大的力量。因此,每個人的日常工作就是他的禪談,他手上的任務就是他的修行。這就是所謂的「為自己工作」。 在「禪」之中,所有的工作都受到平等看待。因為我們平時很容易陷入二元論的圈套,將工作區分為愜意和討厭的,或有創造性和無創造性地。為了根除人們這種對工作權衡計較的習慣,剛開始習禪的沙彌在其訓練之初,往往會被派勸拔草、糊信封,或去做一些看起來無足輕重的、「無創造力」的工作,這也是為什麼住持和尚自己也經常要打掃廁所的原因。 這是因為真正的創造,只有在心已真空、人已完全沉浸在工作的情況下才有可能產生;只有在完全擺脫自我意識的重負,完全認同工作時,才會體驗到這種超越滿足的喜悅。在這種創造之中,我們直覺的智慧和喜悅才會自然面然地生發出來。 當然,以上所有這些並不表示改善工作條件,和使工作更具意義的努力是毫無價值的。例如,我們今天就對工廠中把人變成機器的作法,表示關注和反對。但如果工人心裡對其工作或上級總是忿忿不平,工作習慣也因而變得馬虎、懶散,甚至怨恨生活,那麼這種態度就只會傷害他自己,而無助他;該改變環境時就去改變;甚至反抗時就起來反抗。在「禪」的境界裡,一切都要實際去做,而非限於沉思冥想。 還有一點需要說明,那就是未經訓練的、被自我所操控的心,是使人喪失精力的竊賊。我們大多數人每天工作結束時所感受的疲憊,其實並非身體的自然勞累,而是一天下來充斥在腦中的各種無用的想法、焦慮和擔心所造成的,更遑論那些暴發出來的或壓抑在心頭的氣憤和怨恨了。 這些消極的精神狀態,可能比任何其他事物都更能消耗我們的精力,相反地,受過訓練的禪者則會在日常生活中警醒行事,他只會把精力花在手中的工作上,而不會浪費在焦慮、幻想或憤恨的煎熬上。所以,在一天繁忙的工作結束時,他依然不會感到精疲力竭。 P.18 正念於「無常」和「無我」 在這本書中,一行禪師通篇都在強調,正念就是一切,它不僅僅只是注意力而以。的確,這是界正是由於缺乏正念,才有如此多的暴力和痛苦。因為如果心靈感到與生活、自然分離,而受制於無所不在的自我,那就會躁動著去破壞、殺生,不息代價地滿足自己無止盡的慾望。 無覺知的心對人和物都沒有感情,不懂得體會和欣賞事物本身的價值,而只把它們看作是滿足己欲的對象。而有覺知的人卻能洞察到存在的不可分割性,洞察到一切生命所具有的深刻複雜性及其相互依存的關係,這使他從內心培養出對於事物絕對價值的深深敬意。出於這種對於生物或非生物之價值的敬畏之心,他自然就希望看到事物能被恰當地使用,而非被漫不精心地浪費或破壞。 因此,習禪確實意味著別在不需要時開燈,別讓水龍頭的水空流,別倒掉剩飯、剩菜。不緊因為這些都是粗心之舉,還因為這些行為表明我們對於被浪費和破壞的東西所具有的價值無動於衷,對於人們為此付出的辛勞漠不關心。例如一頓飯,就涉及農人、運輸者、店主、廚師和侍者的勞動。之所以會有這種無動於衷與漠不關心,是因為心靈以為它與世界是相分離的,以為世界就像是無目的,隨機變化的混亂成一團。 而一行禪師所講佛教的「無常」和「無我」學說,則能解決這種割裂觀點所帶來的焦慮。任何覺察到生命種種實相的人,都不會否認無常並非什麼神秘哲學的創見,而只是事物「如是」的具體化。 在過去的一世紀中,社會和制度層面的持續波動和巨大變遷是前人所不知的。每天的新聞,幾乎都會報導一些世界上新發生的、令人眼花撩亂的變故;飢荒與自然災害;戰爭與革命;環境、能源與政治危機;世界金融與經濟危機;離婚與精神分裂人數的增加;心臟病、癌症或其他致命疾病所造成的健康問題等,更遑論那些因交通事故和吸毒過量所造成無意義的死亡了。大多數人在端詳這個似乎千變萬化、混亂無序的世界時,唯獨看不到其中所蘊含的自然如是的法則,也體會不屋這些此起彼伏、不可避免的變化後面,所隱含的統一與和諧。 所以,他們內心充滿焦慮、無力感,覺得人生豪無意義。因為他們並未具體洞察和直覺理解世界的真相,而除了向那些舒適的物質條件和感官享樂投降以外,還能做些什麼呢?可是,恰恰是在這個看似無意義、變亂無章的世界中,禪宗的佛教徒們昂然而立。他們沉著、鎮定,因為知道生命遠不只於感官所能體會的那些—變化中一定有某種不變,無常中一定有某種永恆,缺憾中一定有圓滿,混亂中一定有平靜,嘈雜中一定有安寧,而且最根本的,死中也有生。 因此,他們無所執著於亦無所排斥,無所接受亦無所捨棄,每天只是認真完成自己的工作,做好應做的事,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他人。就如佛經中所說的那樣,「面對一切,他們既無狂喜,也無沮喪。」 P.23 借助於語言,「自我」之心還會以其他方式欺騙我們。它總是誘使人區別判斷,令我們愈來愈遠離具體和真實的事物,而沉溺於司變和抽象的領域之中。例如有人在走路時突然聽到鐘聲,他的ˊ分別心就會立刻去評斷這鐘聲是否悅耳,以及它是教堂的鐘聲或其他地方發出的聲音,腦中也會浮現過去所聽鐘聲的記憶,而和這次的鐘聲一起比較和分析。由於加上這麼多判斷,純粹「聽」的體驗就一再地被弱化,最後他所聽到的已不再是聲音,而只是自己對聲音的想法了。 P.24 同樣地,我們把時間分為過去、現在何謂來,並且細分為年、月、日等。這樣做很方便,但我們要記住,這種時間的「切片」只是人為的和抽象的,是分別心的產物,僅僅是對事情的表面作出辨別,並未說明時間的「無時間性」。因此,我們所想構想的只是個概念化的、有限的世界,一個與真實相割裂的世界。 談到語言對現實的扭曲,「普通語義學」(generai semantics)之父柯日布斯基(Kozzybski)指出,動時「是」(to be)是罪魁禍首。他說:「動時『是』的癥結在於,它寓意著一種靜態的、絕對的性質,而宇宙的法則卻是永恆遷流的。」人一旦說出『這朵玫瑰是紅色的』,它就已變成另外的東西。此外,在別人看來,這朵玫瑰也許是粉紅色的。所以我們最好說:『這朵玫瑰在我看來是紅色的。』」這是柯日布斯基的觀點。但在「禪」看來,玫瑰不僅是紅色的、粉紅色的或黃色的,而是一切顏色的,同時卻又無色。 P.40 正念有助於我們集中注意力,從而明白自己正在做什麼。通常我們都是社會的囚徒,我們的能量都到處散發掉了,身心並不和諧。開始覺知自己在做什麼、說什麼和想什麼,就是開始抵禦周圍環境和邪思惟所造成的侵害。一旦點燃覺知之燈,就能照亮整個存在,每個念頭和情感也都被照亮了。我們將能重新確立自信,不再為錯覺的陰影所吞噬,定力也會漸趨圓滿。 我們仍如從前般洗手、穿衣,做每日應做的事,但從現在開始,我們已開始覺知自己的行為、語言和思想。並非只有沙彌才需要正念的修行,這是每個人終生的修行,甚至佛陀也包括在內。正念與正定的力量,乃是人類歷史上一切偉大的男性或女性所依託的精神之力。 帶來深刻的洞見和覺醒?禪宗的目的是諦觀實相,看清事物的本來面目,這就要求要有正定的力量。諦觀就是覺悟,覺悟是了悟某件事情,它並不抽象。 P.41 依禪觀之,慧不緊是通過諸如研究、假設、分析、綜合等智力活動所獲得,習禪者必須把自己的ˊ整個存在,當作是證悟的工具;知識只是我們存在的一部份,且是經常把人帶離鮮活實相的那一部份,而實相恰恰是禪的實質。 P.44 (菩提達摩)他的形象是個完全自主和徹底自由的形象,他吶驚人的心靈力量,使他能以一種絕對的冷靜和清明,看待生活中的苦樂與一切變遷。然而,這種人格的本質,既非來自他在絕對實相問題上的立場,也非來自 某種難以把握的意志,而是來自對自己的心靈,以及全部生命實相的深刻洞見。 以禪的慣用語來說,即是「見性」—徹見自己的ˊ本性。當人達到這種覺悟時,有關自我的種種邪見就會冰消瓦解。於是,一種能帶來深刻的和平、高度的寧靜與無畏精神力量的新見解,便誕生了,禪的目標就是見性。 P.45 菩提達摩曾說,禪是: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P.46 所謂的「傳承」,即指這種心印的傳承,禪本身就是心印。浩如煙海的佛經雖然屬於佛教,但與禪宗無關。經點中並無禪,因為禪宗「不立文字」,註釋家經常如此解釋菩提達摩的格言。 之所以會產生這種誤解,是因為註釋家忽略了禪宗與早期佛教的緊密關聯。事實上,對佛教所有的教誨都不應拘泥於文字。菩提達摩的開示與佛教這一傳統一脈相承,只不過是以較為凌厲的方式,引導人們進入直接的精神體驗。 P.47 佛教大約誕生於西元前六世紀末。Buddhism(佛教)的詞根是梵文中的Budh,而Budh這個動詞在《吠陀》經點中,首先是指「知」(to know),其次是「醒」(to wake up)。智慧的人、覺醒的人,就稱為「佛陀」(buddha)。中國人就把bouddha譯作「覺者」。因此,佛教是覺悟之教、智慧之教。 但從一開始佛陀就講得很清楚,這種覺悟、智慧,只能來自對「道」的實踐,而不能由查考、思辯獲得。在佛教中,解脫可經由智慧得來,但不能依靠恩寵或功德。 P.50 要想理解無,必須要懂得佛教中無常的觀念。「諸行無常」—萬事萬物都始終處在遷流變化的狀態之中。沒有任何事物能在連續的兩個剎那(ksanas,可以想像的最短的時間)中保持不變。因為一切事物都在不停地轉變,即便在剎那之間,它們也不能保持其同一性。 既然不能確定事物的同一性,它們就是「無我」的—沒有絕對的同一性。既然並無確定的同一性,那麼A就不再是前一剎那的A,所以說A並非A。無常是無我的另一種說法。在時間上,事物是無常的;在空間上,它們沒有卻訂的同一性。不緊物理現象是無常的,沒有一個單獨的「我」;我們的身體、心思和情感等心理現象也是如此。 有很多人認為無我和無常是悲觀主義思想的基礎,他們說:「如果沒有恆久不變的事物,如果沒有確定的同一性,那麼何苦去奮鬥、去追求呢?」這是對佛陀教誨的誤解。佛陀的目的是通過智慧得到解脫,因此必須從智慧的角度去把握佛陀的教誨,不能囿於詞句而不加理解、無常和無我,就是成就深刻智慧的重要原則。 P.52 事物與概念 無我的原則,揭示了事物本身與其概念之間的深刻區別,事物是動態的、活躍的,而概念卻是靜態的。例如有張桌子,在我們印象中,桌子本身就是我們對桌子的概念。但事實上,我們所以為的桌子只是概念,完全不同於桌子本身。木質的、、棕色的、堅固的、三尺高、舊的等觀念,合在一起形成了我們對桌子的概念,但桌子本身卻遠遠不只於此。 例如核子物理學家會告訴我們,桌子事由大量原子所組成,其中的電子就如一群蜜蜂般在飛舞,如果能把這些原子一個個緊密地排列起來,那麼它們會比一根手指還要小。事實上,桌子總是在轉化變動中,無論在空間或時間上,它都是由一些「非桌子」的要素所構成,它完全依賴於這些要素,如果撇開它們,那麼就將一無所有。 森林、樹木、鋸子、錘子和木匠都是「非桌子」的要素,還有木匠的父母、他們吃的麵包、製造錘子的鐵匠等。如果我們懂得深入地去看一張桌子,記發現其中包含著所有這些「非桌子」的要素。一張桌子的存在顯現了全部存在的「非桌子」要素,實際上,它也顯現了整個宇宙的存在。這一思想在佛教的華嚴思想體系中以「互即互入」(interbeing)來表述。 P.53 「互即互入」就是佛教的「創世」思想。在佛教看來,事物的出生、成長和衰滅取決於無數原因和條件,而非由一個單一的原因所決定。一個事物(法)的在場,意味著萬事萬物的在場。 無論是男性或女性的覺者,在看待每件事物時,都不會把它當作一個孤伶伶的實體,而是江其視為實相的全面顯現。十二世紀的越南禪僧道行曾說:「一法存則萬法存,微塵亦存;一法空則萬法空,寰宇皆空。」 無我的學說要說明的是諸法互即互入的本質,同時也表示我們對事物所具有的概念,既未反映實相,也不可能傳達實相。概念的世界並非實相的事界,概念知識並非研究真理的完美工具,語言也無法表達關於究竟實相的真理。 P.54 佛陀曾一再告誡弟子們,別在形而上學的思辯上浪費時間和精力。當有人像他提出形而上學方面的問題時,他總是保持沉默;相反地,他指導弟子們努力修行。 一次,有人問及世界之無限性的問題,佛陀回答說:「無論這世界是否恆久,是否有無邊際,都和你的解脫無關。」還有一次他說:「譬如有個人中了一支毒箭,醫師希望能立即取出毒箭。但他卻非要知道這支箭是誰射的,射箭者年紀多大,父母是誰,以及為何要射他等問題後,才肯取箭。我們不妨設想一下,結果將會如何?在弄清所有問題之前,他可能早已死亡。」 生命是如此短暫,絕不能在無休止的形而上學的思辯中耗費生命,因為它無法讓我們更加趨近真理。 P.55 直接體驗才能觸及實相 概念知識既然如此容易出錯,那麼我們到底應以何種工具來把握實相呢?在佛教來,只有通過直接的體驗才能觸及實相。研究和思辯都建立在概念的基礎上,然而在概念化的過程中,我們把實相弄得支離破碎,而且它們看起來彼此毫不相干。 在佛教唯識學派中,這種構想事物的方式稱為「分別」;而不經由概念,直接體驗真實的能力,則稱為「無分別智」。這種智慧是禪定的果,它是關於實相直接而圓滿的知識,是一種不分別的主體、客體的理解。它既不能依理智去揣測,也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P.56 體驗本身 設想我請你來一道喝茶。你拿起杯子,先品嚐了一下,而後喝了一小口。你感到很舒暢,然後把茶杯放回桌上,我們開始交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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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一行禪師講《心經》:到達彼岸的智慧

相關文章 閱讀心得|《正念生活的藝術》 閱讀心得|一行禪師講《心經》:到達彼岸的智慧 書摘|《正念生活的藝術》 書摘|一行禪師講《心經》:到達彼岸的智慧 P.35 人們聽到「空」這個字時,通常會感到惶恐,因為他們傾向於將「空」等同於「無」、「不存在」。西方哲學專注於有與無的問題。我經常說:「有或無,那已不是問題。問題在於相即。」 如果我們繼續深觀這張紙,可以看到紙之中的陽光。如果沒有陽光,就不會有森林。沒有陽光,一切無法生長,包括我們。因此我們知道陽光在這張紙之中;這張紙與陽光相即。再深刻觀察,我們看到將樹木砍下、送到造紙廠的伐木工人。我們也看到小麥。我們看到伐木工人依賴他每天吃的麵包而生存,因此用來做麵包的小麥也在這張紙之中。伐木工人的父母也在這張紙之中。缺少當中的任何一個東西,就不會有這張紙。 P.41 帶我們到彼岸的智慧。智慧不同於知識。知識就像是水,是流動、有滲透性的。我們執著的知見猶如固體,會阻礙智慧的流動。在佛教中,知識被認為是真實智慧的障礙,我們要能放下已有的知識。 P.42 如果我拿著一杯水,問你:「這杯子是空的嗎?」你會說:「不,杯子裝滿了水。」但如果我把水道調,然後我再問你,你可能會說:「現在杯子是空的。」杯子不可能空掉一切。除非你知道它「空」了些什麼,否則說「空」是沒有意義的。杯子空掉了水,但它沒有空掉空氣。因此,說空,即是在說空掉了某些東西。這是一個大發現。因此,當觀世音菩薩說五蘊皆空,我們必須問:「尊敬的觀世音菩薩,空了什麼?」 P.44 說五蘊皆空,亦即再說它們不獨立存在。這五條不停流動的河,每一條都是由其他四條組成。五蘊相互依存,彼此相即。 P.45 觀世音菩薩觀照五蘊,照見五蘊不獨立存在。每一蘊都與其他四蘊相即而存在。我們的色身沒有一個獨立的我,卻充滿了宇宙的一切。我們的受、想、行識也沒有獨立的我,但同時充滿了存在的一切。 P.49 在印度有一個古老的故事。一粒鹽巴想要知道海洋有多鹹,於是它跳進海裡,與海洋的水合一。如此,那粒鹽巴得到了圓滿的理解。 如果我們想要和平,想理解另一個國家,我們不能只站在外面觀察。我們必須與當地人民合一,以理解他們的感受、認知和心理。任何有意義的和平工作,都須依此修行:進入其中,與之成為一體,以能夠圓滿理解。 在《念住經》中,佛陀建議我們如實觀察,教導我們於身中觀身,於受中觀受,於心中觀心,於法中觀法。佛陀用了重複的字,是因為你必須進入你所觀察的,與之成為一體,這樣才能理解。核子科學家也開始這樣說。當你進入原子的世界,你必須成為一位參與者,才能夠理解。你不能只是站在外面做個觀察者。如今,科學者都喜歡用「參與者」來代替「觀察者」。 (穿越) P.56 我們以為我們自己清楚了解這個身體。我們相信,因為這個身體時刻與我們在一起,我們就已經從內到外透徹地了解自己的身體。但此經讓我們知道,我們對這個身體的認知充滿了謬誤。因此,我們須更深入地反思,以理解「色即是空」,身體是空這一切。 正因為這身體是空,它才能夠顯現。我們的身體充滿了一切,充滿了生命。「空」這個字不應該把我們嚇倒。這個字非常美妙。「空」並不意味著不存在。如果這張紙非空,那麼陽光、伐木工人和森林如何能進入它?它又怎能成為一張紙?要有一個空的杯子,就得有一個杯子。同樣地,色、受、想、行、識也得存在,我們才能說它們是空的。因此,說「色即是空」,並不是說身體不存在。 P.66 但隨著量子科學的出現,許多科學家都不再如此看待物質。科學家們同意物質是由原子組成,原子由次原子粒子構成,他們認為這些粒子並不獨立存在,只是整體的一部份。根據這個原則,電子是由非電子的元素造成。沒有電磁場,電子不可能是電子。對於質子和中子亦如此。質子是由非質子的元素造成,它與宇宙的一切相互關聯。不僅如此,次原子粒子是動態的,時刻都在變動。 在我們對宇宙的觀察中,從最細的基本粒子到一根草、一條河、一道陽光、一個遙遠的星系,有什麼是靜止的?我們的身體並非靜止的,它如何一條由細胞組成的河流,不停留動。我們身體的細胞無時無刻不在經歷生與死。因此,根本沒有一個我,沒有永恆的靈魂,沒友不變的東西;有的只是延續。河流在那裡,深觀,你會看到沒有一個「我」在令河水流動;沒有一個「我」在指揮或控制,沒有一個在下命令的老闆。河流有不同的名稱,但無論是恆河、尼羅河或密西西比河,河流本身都在不斷變化,時刻在更新,唯一沿用的只是那名字。你無法在同一條河裡沐浴兩次,河流也無法迎接同一個你兩次。當你再回到這條河時,你已是個不同的人。你時刻在變化流動,河流也時刻在變化流動。 P.72 每天,我們目睹生死,為何觀世音菩薩說「不生不滅」? 假如我從左到右畫條線來代表時間。我們想像左邊為過去,右邊是未來。你從線的左邊取一點,稱其為「生」—你出生的那一刻。只是這樣設定一點為「生」,我們會遇上問題。你以為自己出生之前不存在,屬於「無」的領域,你只是在「生」這一點上才開始存在。你相信你在這條線上前行,過著自己的生活,你一直是同一個人,直至你去到線上的另一點「死」。你相信,當你到達「死」這一點時,你就不再存在,你從「有」回到「無」的領域。 試想一隻快生蛋的母雞。在她生蛋以前,雞蛋已在她之內。同樣地,在你出生前的九個月,你已在母親體內。很明顯地,你在出生以前,在「生」這一點之前已存在。事實是,如果某些東西已經存在,那麼這些東西根本不用「出生」。如果你不是已經存在,怎會突然變成存在,從無變成有? 事實上,你在母親受孕之前已經存在。組成你的一半元素已在你母親之內,另一半元素在你父親之內,不只是就基因和染色體而言,思想、信念、特質和才華也是如此。弱勢再往前推,你會看到自己也存在於你的祖父母、曾祖父母以及他們的父母及祖父母之內。深觀,你會看到自己沒有一刻不存在。母親生你之時,並非你出生的那一天,而只是你以這個形相顯現的一天。你一直在那裡。沒有生,有的只是延續。你所謂的生日,其實只是你的延續日。下次當你慶祝生日時,你可以說:「延續日快樂。」 P.75 更深入地觀照,我看到過去去世的我也是一朵雲。這並非詩意,而是科學。我正如這張紙,不只前世是雲朵,現在仍然是朵雲,我由吽地、水、火、風組成。我所飲用的ˊ清水曾經是一朵雲。我所享用的食物,曾經是陽光、雨水、土地。就在這一刻,我是雲朵、河流、空氣;因此我知道我過去也曾是雲朵、河流、空氣。我曾是石頭,曾是水裡的礦物質。這並非是否相信輪迴的問題,這是地球上生命的歷史。我們曾經是氣體、陽光、水、菌類、植物。我們曾為單細胞生物。佛陀說,在過往某一世中,他是樹木,是魚兒,是一隻鹿。這不是迷信。我們每一個人都曾是雲朵、鹿、魚兒;今天,我們仍繼續是這些物種。 (人我不二) P.76 無物被創造,無物被毀滅 「生」這個概念是我們心的創造。一旦認為有生,就代表有死,然而在究竟實相裡,無生亦無滅。出生,意味著你從無變成有,但觀看雲朵,它並非如此。雲出現在天空以前,並非是吳,之前她是海洋裡的水,是太陽製造的熱力,也是升到天空中的水蒸氣。當我們看不到天空中的雲時,它並未死去,只是變成了雨或者雪。「死」這個概念也是我們心的創造。從有變成無是不可能的。雲並未死去,它正在以新的形相顯現:雨水、冰雹、雪花、河流,以及我雙手捧著的茶。雲的本性是不生不滅。 (凝視太陽,面對死亡恐懼,漣漪) P.80 當我們能看到這條臍帶,便能開始看到無數條把我們與周圍的所有生命聯繫在一起的「臍帶」。在我們與河流之間,有一條臍帶。我們每天喝的水,從山上的清泉和溪流來到我們的廚房。所以,河流也是一位母親,在我們與河流之間有一條隱形臍帶。如果我們尚未見到這條臍帶,那是因為我們未能足夠地深觀。在我們與雲之間,有一條臍帶;在我們與森林、與太陽之間,有一條臍帶。太陽猶如我們的付千。缺少與太陽的聯繫,我們和萬物都無法生存。我們由無量的父母滋養和支持者。河流、野生動物、植物及泥土裡的所有礦物質,都是我們的父母,也是地球上一切現象的父母。因此,佛經說,眾生皆是我們無量無世以來的父母。 P.81 你要能夠「看到」生命。你不應該說樹葉「的」生命,而是樹葉「中」的生命,樹木「中」的生命。生命就只是「生命」,你能夠在我之中、在樹木之中看到。我看到樹葉從樹枝掉落在大地上,在快樂地起舞,因為當它調落實,已經看到自己在這棵樹之中,這是多麼的快樂。我合掌鞠躬,知道自己能從這片葉子中學到很多,因為它並不害怕,懂得無生亦無滅。 P.88 我住在法國西南部多爾多涅的梅村,該區域以向日葵聞名。但人們四月來到梅村時,看不到向日葵。他們聽說這週唯有很多向日葵,但一朵也看不到。然而,如果你問農夫們,他們會說,他們很清楚地看到向日葵,因為他們剛剛播撒了向日葵種子。他們翻土、播種、施肥,知道只需多一個條件,向日葵就會顯現。這個最後的條件是暖和 天氣。當天氣開始回暖時,向日葵種子萌芽,到了六、七月、,向日葵就會盛開。 所以,農夫們能看到訪客所看不到的。我們說這裡一朵向日逵也沒有,是因為我們沒有看到所有潛在的因緣條件在等待著。我們傾向於相信,沒有看到向日葵,向日葵就不存在;當我們看到向日葵時,它們突然存在。「不存在」這個說法並不正確,但「存在」這個說法也不正確。當某些東西尚未顯現,我們傾向於相信它屬於「無」的領域;當它顯現時,我們說它屬於「有」的領域。但「有」與「無」這兩個概念皆不合乎實相。我們無須等到鮮黃色的向日葵在田野裡盛開,才說向日葵在那裡。它們已經在那裡隱藏著,我們看到與否,關乎時間和潛在的條件。 我們的身體是因緣聚合而成的顯現。你的身體就像向日葵,如果缺少了某一個元素,就不會顯現。佛教清楚地教導,當某些東西顯現時,它無所從來;當它不再顯現時,它無所從去。它沒有生,也沒有死。它並未從有的領域去到無的領域。 P.93 上帝存在嗎? 西方神學和哲學浪費了許多時間,嘗試證明某些東西存在與否。人們都在問,例如:上帝是否存在?二千年過去,人們還在爭論這個問題,未能達到讓人滿意的結論。一些人說上帝存在,另一些人說上帝不存在。但是佛教在二千多年前,就再說真諦超越有無。如果上帝是究竟的,那麼上帝一定超越有無。我們不能說神存在,或是說神不存在,因為存在與不存在只是同一實相的兩面。 「有」是偏於一邊(邊見),「無」是偏於另一邊。我們必須超越有與無。「相即」這個詞能幫助我們看到究竟實相。相即,意味著你無法獨立存在,你與萬物相互依存。相即能夠把世俗諦與真諦連接起來,慢慢地將你帶到空性。空性代表究竟實相,萬物的本性。在這一層面,無始亦無終,無生亦無滅,有與無的概念移除了。 「有與無」的觀念彼此對立,為此我們掙扎於辯論是有還是無。當我們談到真諦時,我們用到「空性」這些詞。「空」在這裡並無對立之意。起初,我們以為「空」是「滿」的對立,但正如我們所說,「空」即是「滿」。你沒有一個獨立的自我,但你包含了整個宇宙。 在西方,有與無這個問題已爭論了二千多年。但在佛教裡,「有與無」並不是問題。我們修習超越有與無的概念。我們移除有與無之間的界限,藉此看到實相的本性。當佛陀被問及何種正見能讓我們接觸真相時,佛陀回答:超越有無之見。這即是佛教所說的正見。因此,現在當有人問你是否存在,你可以說:「我不執著於存在或不存在這些概念。我不執著於有或無,我與萬物相依而存!」正見是我們瞬間即可獲得的洞見,我們無需花費時間去討論它。正見幫助我們節省了不少能量、口水和墨汁。 P.99 不善亦不惡 我們被自己關於善惡的想法囚禁著。我們只想要善,希望移除所有惡。但這只是因為我們忘了善由非善的元素組成。假設我們手握一枝漂亮的樹枝,當我們以無分別心看著它時,會看到美麗的樹枝。但一旦我嗯開始分別這端是左,那端是右,就有問題了。我們可能會說我只想要左,不想要右,難題即刻產生。政治上,如果沒有右派,如何有左派?假設我們不想要樹枝的右端,只想要左端,我們想法實相破開,企圖擲掉其中一半。然而一旦我們這樣做,剩下的一端又變成了新的右邊—因為一旦有左,就會有右。如果我們感到懊惱,再一次這樣做,我們仍然有左也有右。 善惡亦然。你不可能只有善,你無法把惡完全清除。感恩有惡,才得以有善,反之亦然。如果演話劇,你扮演英雄的角色,那麼你得有一個對手,英雄不成其為英雄。在佛教裡,我們稱那位對手為魔王—那嘗試阻止佛陀證悟的魔王。 P.102 最後,佛陀輕聲地說:「你以為做佛陀很有趣嗎?你不知道我的弟子是如何對待我的。我未說過的話,他們說是我說的。他們建造宏偉的寺院,把我的造像放在佛壇上,讓人們供奉香蕉、橘子、米飯,但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們自己。他們把我包裝起來,把我的教導變成商品。魔王,如果你真的知道做佛陀是怎麼一回事,你一定不會想要當佛陀。 」 P.106 《中部》有一篇短經,說世界是怎樣形成的。這篇經文非常簡單易懂,卻非常深妙:「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這是佛陀緣起的教導。 我們的生命如此,是因為其他生命如此。每個國家的人民都是人類。我們無法只通過統計來理解一個人。我們不能把要做的事情都交給政府何政治家,我們需要自己行動。如果我們能夠理解伊拉克或蘇丹、阿富汗或敘利亞公民的恐懼和希望,我們就能理解自己的恐懼和希望。如果我們對實相有這樣清晰的理解,我們無須看很遠,就能看到自己應該怎樣做。 我們不是分開的個體,我們緊密相連。玫瑰就是垃圾,士兵就是人民,罪犯也是受害者,富翁也是嫉妒貧窮的女人,佛弟子也是非佛弟子。「此有故彼有,」我們沒有人是清白的。這一刻,沒有任何人能說我們不對那些境況負有責任。一個孩子被迫成為童妓,是因為我們生活的方式;難民被迫在難民營中過那樣的生活,是因為我們生活的方式。武器供應商的生意為他們帶來利益,也促進了經濟發展。此促成彼,彼促成此。富裕與窮困,富裕的社會與貧窮的社會相即而存。我們ˊ社會的富裕是由別國的貧困促成。富裕是由非富裕的元素造成,貧窮事由非貧窮的元素造成。 我們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負有責任。如果我們以相即之演深觀自己,會看到那些童妓、童兵、飢餓的母親和新移民。我們受著他們的痛苦,以及整個世界的痛苦。我們的心能從這相即的智慧中升起真正的慈悲,知道什麼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殂而幫助改善那些處境。 P.138 如同眼睛一樣,其他感受器官接觸到各自的感知對象,加上適當的條件,就帶來了聽覺、想法等等。所以說,「想法」是心和心的對象接觸所產生的結果,並沒有一個「思想者」。有感受時,這個感受和感受的人是不可分的。無我,即是沒有一個置身於行為之外的永恆不變的我。許多現象的聚合,造就了視覺、聽覺、知覺和觸覺的可能。 生物學和物理學能幫助我們去除心與物、身與心的二元概念,另我們得以看見身心之間相即的聯繫。焦慮、憤怒、恐懼、悲傷和絕望等種種心理狀態,都與神經衝動和神經傳導物質密切相關。我們見到自己的身體如何重心的延續,也看到心如何成為身體的延續。更進一步來說,神經學家也認知到大腦是一個社會腦,弱勢缺少了環境,缺少了母親與孩子之間的互動,缺少了其他人,我們的大腦就無法成為所謂的「人類的腦」。缺少了遊戲與社會互動,我們的大腦和感官識就無法健全發展,而我們「看」的能力—視覺,也只有通過與環境的互動和探索的過程才能得到發展。 P.146 你喝咖啡時,可能會加點糖。如果想把糖溶解成非常微小的糖分子,最簡單的方式是把它放進你的熱咖啡裡,然後攪拌。糖溶解程非常微小的糖分子,沒有任何過濾器能把它過濾。糖分子仍是甜的。但是如果你進一步請化學家朋友用質譜把糖分解成原子,你會得到幾萬億個碳原子、幾萬億個氧原子和幾萬億個氫原子,這些成分都不是甜的,甜事由非甜的元素組成。將特定數量的碳原子、氧原子和氫原子組合起來,便製造了甜味。如果你移除任何一個原子,就沒有甜味了。如果你把它放回去,甜味又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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