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心得|《聆聽疼痛》

閱讀心得|《聆聽疼痛》

書摘 書摘|《聆聽疼痛》 花了一大段時間,我才終於整理《聆聽疼痛》這本書的心得與書摘,過程中非常掙扎曲折,一方面是認同書中所寫的文字,另一方面卻抗拒把自己不斷放到疼痛的思維裡頭,顯得矛盾。說也神奇,其實早在幾年前我就在阿勇的推薦下接觸這本書,當時我只覺得內容普通,大部分著重在文學的引用,直到近幾年學習到現象學的概念,瞭解到何謂意向性和寓居於世,我才恍然大悟這些內容早在書中都有出現。明明是同一本書,卻在幾年之後閱讀起來完全不同,原來是我自己沒有看懂那如同密碼一般的現象學概念。 ⁡ 這本書對我來說的意義重大,不只填滿了原本處於疼痛狀態的空白與匱乏,指引出了「隱喻」的一條路,也透過現象學告訴我疼痛的「失語」、意向性的缺乏,種種因素讓人因疼痛而變得孤立。《聆聽疼痛》解析了「疼痛」究竟有什麼意義,作者也以自身疼痛的經驗去說明,讓人更瞭解疼痛是如何對人造成影響,我們又該如何緩解,在語言中找尋救贖。 ⁡ 最重要的是,我認為在書中堆疊起關於疼痛的知識和概念,在某些端點上指向了更根本的位置—疼痛能夠被詮釋為受苦的經驗,是人們受苦的縮影。我之所以如此理解,是因為疼痛始終是具有連續性的經驗,更仔細地說,人們應對疼痛的模樣和方式,都能被詮釋為一種「受苦的機轉」。 ⁡ 由於我覺得書裡重要的地方太多,因此就先整理幾個重點: 一、意向性的缺乏 ⁡ 疼痛,除了容易讓人進入一種失語狀態之外,其不可見的特性也讓人更容易感到孤立。當我們更仔細理解疼痛時,會發現疼痛是個高度「內捲」的經驗,讓人如漩渦般蜷曲,沉落海底。書中提到:「疼痛的難以捉摸有兩個基本原因:一方面,它缺乏意向性(intentionality),另一方面,作為一個身體事件,它是難以接近的。」 ⁡ 疼痛不像其他的內在經驗,它並不指涉任何對象,而是以一種直逼「自我意識」和「存在」的尺度現身,疼痛以身體為起點侵入了我們的心靈,甚至佔據了自我意識,使我們不停質問自己是誰。就像《随机波动》節目曾討論到的,疼痛並不屬於意識或身體,而是處在兩者之間,藉由疼痛能夠意識到身體的存在。 ⁡ 「生病,特別是疼痛,改變了這樣的視角。我們像軟體動物一樣轉而向內收縮,結果我們和這個世界的關聯性—說話、行動、想法和感覺—開始崩解。什麼事都變得無關緊要而多餘,只除了我們內部發生的事:疼痛和其他奇怪的感覺。」P.34 ⁡ ⁡ 缺乏意向性的疼痛,就好像沒有出口的漩渦一般,但我們始終會奮力找到一種方式去應付這種窘境。書中提到許多著名的文學家是如何詮釋疼痛、以文字梳理疼痛,並且在第二部分說明「隱喻」如何成為一個強大的工具,幫助我們離開漩渦。 ⁡ ⁡ 二、語言作為一種載體 ⁡ 從第二部分開始,作者仔細說明隱喻的語言如何為疼痛者帶來一種救贖,從原本失語的窘境,走向一個擁有豐富圖像和文字的世界,並且,當疼痛者使用隱喻來表達時,這本身就是一種創造性的過程。 ⁡ 「只有賦予我那些雜亂無章的想法和經驗以某種形式—藉由語言、手勢或任何表達形式,把語詞及意義指派給它們—我們才能超越自己非常有限的世界,進入可能存在意義及語言的世界,亦即那個與人共享、公共的世界。」P.76 ⁡ 疼痛的意義為何?這也是疼痛發作時經常會冒出腦中的想法。慢性疼痛就如漂浮在一片汪洋裡,四處尋覓一個永不可見的出口,浸泡在無意義感、無論多麼大聲吶喊都無人聽見,而此時我也能理解為何好幾位受苦者都曾提到孟克的《吶喊》這幅畫。為了能夠得到一點救贖,或是一絲止痛的效果也好,「語言」成為了解藥,賦予疼痛一種可見的形式和結構,更甚者轉化為「隱喻」,一方面轉移疼痛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則賦予不同的意義。 ⁡ ⁡ 「疼痛的人對於藉由不熟悉的事物中看出新意,其實一丁點興趣都沒有;它們並不是為了這種效果才創造隱喻。他們的最主要動機是填補疼痛的空白,想辦法讓他們的疼痛對自己、也對別人有實在感。當我們感到疼痛時,我們並不是選擇使用隱喻,而是被逼著創造隱喻,因為根本沒有直白的語言可供使用。因此,要不就創造隱喻,要不就是繼續待在疼痛的無何有之鄉。」P.103 ⁡ 三、疼痛的空白、無邊界 ⁡ 然而,即便知道隱喻或文字語言可以為疼痛帶來某種緩解的奇效,改變痛苦的意義,受苦的事實沒有改變,我們仍然不斷被疼痛無止盡地吞噬。 ⁡ 「『疼痛—有某種空白的元素』狄金生這麼說。她在詩中指出,疼痛的空白有間和空間兩個向度—它的延續似乎無窮無盡,而它所在的空間,除了她自身之外,什麼都不存在。疼痛沒有邊界、形狀和座標,它的難以捉摸抗拒著任何表達的嘗試。」P.51 ⁡ 疼痛的空白彷彿另一種毫無人道的監禁懲罰,它並不是那種暴力且直接的手段,而是一種受困在空白的房間裡,摸不著邊界,安靜到你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漸漸地讓人窒息。任何吶喊、搥打、或甚至自傷,在疼痛的空白裡是無效的,讓人在精疲力盡之前就先失去理智。 ⁡ 總結:疼痛作為一種受苦機轉 ⁡ 疼痛作為一種讓人沉默、感到孤獨、失去語言的經驗,我認為正也是眾多受苦經驗的縮影,探討疼痛的意義即是探討受苦的意義。疼痛雖然是每個人都曾有的普遍經驗,但每個人的感受卻又如此不同,造成了分立。 ⁡ 在受苦的狀態中,以及在疼痛的狀態中,語言是匱乏的,一種由內而生的巨大匱乏感佔據著意識,而維持意識運作的語言,那些內心裡的嘀咕和呢喃,暫時受到阻礙,語言的產出停滯了,意識的清晰度下降,存在感跟著消逝。 ⁡ 余德慧老師曾在《詮釋心理學》說道:「深淵就是語言不給出的狀態,是語言未誕生之處。」對於受苦者來說,巨大的深淵是個難以忽視又說不出的苦,像孤魂野鬼,也像我們自己。疼痛的機轉正好能讓我們觀察到語言的誕生,從疼痛的細語到最後發不出聲來,疼痛和受苦都是在缺乏語言的狀態下最為真實。 ⁡ 「疼痛雖然是生命中的不幸,但也提供我們一個獨特的機會。它讓我們在語言還沒被掌握之前,或在可知性及可表達性的邊緣處境裡,有機會陪在受苦者身邊。它讓我們置身在梅洛龐蒂稱為『原初存在』(primordial existence)的孤獨空間,這是個事物處於渾沌無名的狀態,當我們看著受苦者藉由隱喻填補這個空間時,我們正站在語言及知識從無到有的開端。我們是在根本之處見證著它們的誕生。」P.111 ⁡ 寫到這裡,我很佩服作者能夠適時為疼痛找到嶄新和正向的意義,在狀態好的時候相信我也可以如此看待。然而其他時候,我感受到更多的是無意義感和束縛,意義感如鏡子般破碎並剝離,無論睜開或閉上眼睛,疼痛從來不曾消失過。很想在此有個正向的結尾,但目前的我好像暫時做不到,這篇閱讀心得正是個血淋淋的,疼痛的語言。 ⁡ 後記 ⁡ 書寫這篇心得花費了我很大的力氣,即便我表面上想完成,但內心深處仍然想逃避這些。我很難過的是,我還是沒有辦法好好去談疼痛,因為疼痛的密度太高的關係,疼痛的語言沒辦法書寫成一般的文章或文字。當然我可以一直不斷寫下去,因為疼痛就像我熟悉的某個人一樣,我可以寫下關於疼痛的很多事,可是這些都不太代表疼痛,僅是一種「近似值」的理解。同時,我也感到不好意思,因為去年進行「聆聽疼痛」的訪談內容還在整理中,我發現就像在書寫閱讀心得一樣,關於疼痛的一切是如此耗費能量。 ⁡ 一個很少說出口的是,部落格之所以叫「聆聽疼痛」,其實是當初閱讀這本書時,很喜歡「疼痛能夠被聆聽」的概念,期許自己能夠聆聽自身而來的疼痛,將疼痛轉化為文字書寫下去。所以啊所以,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吧。未完待續。 書摘 書摘|《聆聽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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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聆聽疼痛》 譯者序 P.4 真正的聆聽—聽到對方的獨特性,而不是相似性—是困難的,特別是面對正在受苦的人。快樂有一種外向的特性,可以發散生命的歡愉,傳染給身旁的人。痛苦就不一樣了,不管是身邊的疼痛還是心理的傷痛,都是內向、深切屬於自己的。因此,一個受苦的人,他的存在就像是黑洞、一個內向的漩渦,不僅自己身陷幽暗,也讓周遭的人容感受到一種惘惘的威脅,怕被捲入其中。因此,在受苦的人身旁,單單陪伴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雖然對方的痛苦召喚著我們必須有所作為,但我們不僅必須面對自己的無力感(他到底是怎麼了?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他覺得好過一點?),也必須面對眼前可能將我們捲入其中的未知黑暗(他接下來會怎麼樣?我可以這樣陪他多久?) 受苦經驗的內向性的屬己性—這痛苦是我的,除了我自己,沒有人能夠代為領受—讓售苦者從原本「活在世界裡」的投入狀態,轉而湧入一個旁人無從參與的內在荒原。身旁的人或許近在咫尺,但對受苦者來說,那是隔著高牆的兩個世界。因此,面對眼前受苦的人,聆聽的最根本意涵或許並不在於他說了什麼,或是我們聽到了什麼,而是一種堅持不放棄的面容相對(我在這裡,我看了你了,我願意聽你說話。) 這種在苦難之前「堅持不放棄的面容相對」,是聆聽受苦者話語的倫理基礎,也應當是各種醫療作為的本心,然而令人不禁嘆息的是,它卻屬於現代醫學中正在快速失落的人文精神。西方醫學在當代所取得的快速進展,與技術性思維的主導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藉由把研究與臨床工作者的焦點,從法明確界定的照護工作(care),轉移到可以明確觀察、測量、界訂的疾病及其治療(cure),西方醫學得以在短時間內脫胎換骨,成為一個綿密結合產官學網路的龐大體系。不僅如此,近幾十年來以管理思維為主導的醫療體系改造,更是讓各種成效指標成為左右臨床醫療判斷及作為的重要依據。在目前普遍由技術思維與管理思維主導的醫療現場,病人的「人」弔詭地成了配角,而「病」反而竄升為主角。更讓人擔憂的是,這種反客為主的醫療思維,也逐漸左右了一般人在面對病痛時(不管是自己還是他人的病痛)的思維與態度。 P.6 疼痛為什麼需要聆聽?首先,聆聽意味著有人看見了受苦者,而且在疼痛樹立的高牆之前堅持不放棄,正如前述,聆聽是一種對倫理危機的回應。然而更重要的是,聆聽是一種邀請,語言的邀請,邀請受苦者把原本難以表述、無言的痛苦,藉由文字的創造力量,化為可感、鮮活的隱喻。而且最奇妙的事,由於語言的公共性,它所造化生成的隱喻世界,讓原本私人的疼痛經驗有了與它人交流的可能性:疼痛所造就的人我隔閡,就在疼痛語言的創生與聆聽中被超越了。 在實證醫學當道的今日,大衛畢羅一施對疼痛經驗的倫理性及語言的關注,可以說是一種人文精神的回歸,讓疼痛不再被狹隘地視為生理現象,而是還原到人的受苦經驗,以及在苦難中被他人療癒(而非治癒)的可能。這與近十年來醫學界重新關注「醫療人文」(medical humanities)的努力不謀而合。 前言 P.15 伊蓮史蓋瑞說得好,她認為疼痛會讓我們退化到「一種前語言的狀態,一種人在還沒學會說話之前的哭泣與吶喊。」事實上,不管在診所還是在急診室裡,早就沒人在訴說自己的疼痛了,我們只是用手指一下表情圖樣,然後把疼痛的感覺吞進肚子裡。 但是不要以為這只是一般人的問題,即使是擁有語言天賦的大詩人合作家,也發現語言很難補卓疼痛的感受。詩人艾蜜莉狄金生(Emily Dickinson)曾說疼痛「有某種空白的元素。」而奧登在〈外科病房〉裡描述的病人,她們活在層層包覆的繃帶之下,再也無法與人以言語溝通:「我們的真理用宣說,他們的是抑著不呻吟。」即使是文筆最抒情的散文作家吳爾芙也不例外,她在一九二五年夏天的流感發作中發現自己的辭窮,於是翻箱倒櫃,希望從前作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卻驚訝地發現,生命中這麼平常的部分居然被描寫得這麼少。所以,她認定文學關切的是人的心靈,而非身體每天上演的戲碼。一說到疼痛,語言就變得匱乏:「試著讓一個受苦者描述他的頭疼,語言馬上就乾涸了。」 因此,疼痛的難以表達是我們的起始點。從這個起始點出發,這本書設定了兩個目標:發現疼痛難以表達的原因,以及找到克服它們的方法。語言為什麼變得乾涸?而我們又該怎麼讓它重新流淌?藉由回答這些問題,我希望幫助那些受苦者恢復聲音,讓疼痛產生豐富的話語。 P.16 研究顯示,病人描述得越詳盡,醫師越能查明疼痛來源,給予適當的治療。但是說到疼痛,多數病人都和我當時一樣,怎麼也說不清楚,而一施往往無法正確地引導病人說話,或者連這麼做的時間和耐心都沒有,結果是,醫病雙方都很快地感到挫折,只好各退一步,一個指指量表上的傷心臉孔,一個寫寫無傷大雅的處方。更糟糕的是,疼痛可能就這麼被忽略了。這其實很常發生,只是醫療專業人員不太願意承認罷了。 P.17 然而,這並不代表只要照顧身體的疼痛、治療癌症或開立正確的止痛劑就可以了。任何一種疼痛都會造成我們和家人、朋友之間的隔閡,不管是我的妻子、父母還是姊妹,沒有人可以體會我在器官移植時的感受,而找不到話來表達只會讓我倍感孤獨。這種孤獨感也是讓疼痛沉默的後果,不過這顯然超越了醫療範圍。即使醫學已經證明,癌症、關節炎或憂鬱症的痛苦很難根治,但語言還是提供了協助的可能性,透過感受到交流(commuinicate的英文源自拉丁文communicare,有「同享」之意),語言可以打破隔閡,創造出一種同在感,藉以寬慰我們的痛苦,這是化療或精神藥物做不到的。因此,重要的是我們—醫師、照護者、病人,以及社會理所有成員—必須一起努力,在我們的集體語彙中,為疼痛這個普遍經驗保留一席之地。 P.18 本書共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份探討了疼痛和它對人的影響,指出疼痛如何引發危機,逼著我們往內走,造成一種孤立無援的個人經驗,在我們與外在世界之間築起一到高牆。與此同時,疼痛也讓我們無法將這樣的經驗與他人交流,打破高牆的阻隔。儘管疼痛的存在(presence)讓人無處可逃,但它也有一種難以捉摸的不在感(quality of an absence),不僅缺乏描述語彙(亦即語言的不在),而且難以思索(概念的不在)。 只要找到疼痛引發危機的原因,我們就可能找到解決方法。在本書的第二部分,我們會發現當面對難以捉摸的事物時只有一條路可走:「隱喻」(metaphor)。隱喻就是用「已知」來說明「未知」,讓語言的「在」取代事物難以捉摸的「不在」藉以照亮生命中那些難以通透的幽黯面向。這不僅適用於諸如疼痛之類的私人經驗,也適用於我們對上帝的信仰,甚至適用於各種科學上解釋客觀世界如何運作的新穎理論。在這些例子裡,隱喻不是用來裝扮語言的修辭裝置,而是想像力在為我們開拓一個共享世界時不可或缺的強大資源。 從「隱喻」這個回應疼痛的一般性原則,我們將逐步指認出更為特定的回應方式。本書提出三種回應疼痛的隱喻策略,它們分別使用了三項我們熟悉的事物:武器、鏡子和X光。到目前為止,最常被運用的策略是伊蓮・史蓋瑞所謂的「肇因式語言」(language of agency)。在這個策略裡,受苦者想像有一個肇因在體內移動,並對身體造成損害。當病人用「戳痛」或「刺痛」來形容疼痛時,就是使用了這類隱喻。第二種策略是把疼痛投射到其他對象,包括周遭的人或非人物體,例如動物或樹木等,這種「投射式隱喻」(projection metaphor)可以讓受苦者藉由外界事物的驗證而更明白他們的疼痛。在第三種策略裡,人們藉由語言創造出身體內部的影像,我們稱之為「解剖式隱喻」(anatomic metaphor)。可以說,受苦者是以想像來穿越身體皮囊,在體內為他們的感受找到某種根源。這些隱喻策略的共通之處在於,它們都有一種以「外在的、直接可感的事物」來取代「內在的、無法通達的事物」的慾望。 經過抽絲剝繭,有件事越來越明顯,那就是「疼痛」這個生命的磨難其實給了我們一個非比尋常的機會,它促使我們在極端時刻以極端方式回應,並表達出我們自己。透過隱喻鍛造出新的想法和語彙,我們這些平常人也成了創作者。跟孟克、艾蜜莉・狄金生和吳爾芙等藝術家沒有太大的差別。反過來說,在這樣的時刻裡,與我們同在的那些人就成了某種語言誕生之際的見證者。 P.22 然而,即使有這些差異,我認為疼痛在根本上有一個相同的結構。若以最簡單的界定來說,疼痛是一種耗盡心力的內在經驗,除了它自身之外,每件事都面臨被摧殘殆盡的威脅—家庭、朋友、語言、世界、思維,最後是一個人的自我。 疼痛發作時,就如同孟克筆下的受苦者從畫布像我們吶喊,除了疼痛之外什麼都不存在。如果以此方式來理解,即使疼痛的程度和特性可能不同,但本質上並無差異。舉例來說,慢性疼痛的病人會發展出一些方式來應付日復一日的疼痛,直到疼痛的發作再次損耗心力,頓時讓他們的應付機制和所有一切都隨之灰飛湮滅;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憂鬱症或悲傷之類的心理傷痛。 帶狀皰疹和偏頭痛導致的疼痛雖然有不一樣的質地,但如果從疼痛取消世界和自我(world and self-negating)的可能性來說,兩者是沒有差別的。有些時候,心理傷痛可能比身體傷痛更讓人痛苦,這也就是為什麼威廉・史泰隆的《看得見的黑暗》、瓊・蒂蒂安的《奇想之年》,以及都德與其他受身體病痛所苦的人,他們在作品中所闡釋的都與本書主題相關。 P.23 此外,儘管疼痛的難以表達是個實際的問題,也有其實用意涵—每個人在某些時刻都會體驗到疼痛,而且需要把疼痛傳達給醫師和家人—但是它也涉及了一些更複雜的問題。疼痛是一種典型的私人經驗,它在我們和他人之間劃出一道鴻溝,我們真的有辦法把這麼主觀的經驗傳達給另一個人嗎?別人真的能瞭解我們的感受嗎?或者,孤立無援原本就是這個處境下難以改變的事實?假設疼痛真的可以交流,那應該採用什麼形式?既然語言只有在與人共享時才有意義,它又怎能在這麼私密和個人的領域裡獲得力量? P.24 毫無疑問的,我設定的是一個理想目標。然而,儘管我相信疼痛可以被語言表達,但是認定語言的交流總是行得通卻非常不切實際。在最劇烈的時刻,疼痛真的會耗盡它自身之外的所有一切。我在醫學院和研究所階段開始思考疼痛的問題,因為當時身體無恙,所以理所當然地只做一些抽象性思考。不過,當我的疼痛教育開始轉為實際,因為我不得不進行骨髓移植時,我還天真地為這個機會感到雀躍不已。為了確保在兩個月的住院期間不會錯過任何紀錄疼痛的機會,我帶了紙、筆、電腦,甚至錄音機,以防我可能因太過衰弱而無法寫字。然而,儘管我計畫周詳,當疼痛終於開始襲擊時,即使嗎啡穩定注入我的血管,我還是像孟克畫作裡的受苦者一樣瘖啞無聲。我只想鑽到洞穴裡閉上眼睛,直到疼痛,或是我,消失為止。 我無話可說。事實是,當一個人在劇烈疼痛時,他是無話可說的。在那樣的時刻裡,我們完全孤立、與世隔絕。只有在事後—幾個小時、幾天、幾週,甚至是幾年之後—語言才重新變得可能。都德在他最憤世嫉俗的時刻,對於用話語描述疼痛感受是否有用出現很大的質疑:「話語的出現總是在事過境遷、塵埃落地之後,它們所指涉的不過是記憶,因此話語即便不是無力回天,也是虛偽不實的。」 P.25 儘管我同意都德的看法,疼痛會將語言摧毀殆盡,但我不相信疼痛也一併消滅了說話的慾望,我也不認為事過境遷的話語總是無力回天或虛偽不實。相反地,這些話語非常重要。疼痛不會總是這麼劇烈,它惘惘一波接著一波,而我們對於疼痛的覺察和˙回應也是如此。或許在疼痛高漲的時候,語言變得不太可能,但當疼痛稍微低盪時,它會鬆開手,讓我們稍作喘歇。在那樣的時刻裡,受苦者迫切地想逃離瘖啞無聲、孤立無援的洞穴,重新回到那個與他人共享的世界。蒂蒂安在先生過世九個月後感受到這樣的慾望,因此開始寫作《奇想之年》。都德,即便有所保留,也以最動人的話語描述自己的疼痛。 許多人也覺得自己必須以任何想得到的方式,來填補疼痛所鑿開的空洞,不管是透過寫作、在支持團體中向其他病人吐露真言,還是在網路聊天室與人交流,這時語言—這個我們最自在的表達方式—真的能夠療傷止痛,成為一種有能力寬慰痛苦的治療。 第一部分 危機 第一章 典型的私人經驗 P.31 哈利和這個世界的關連已經被阻斷,他退居到身體身處,那是唯一重要的世界。他的女友無法進入那個世界,因為對他來說無所遁逃,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他也無法把內在發生的事表達出來,因為語言已經失去作用。哈利變得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疼痛之內 P.32 就像多數的病人,我覺得自己像是海明威筆下的哈利,甚至像法國記者鮑比。鮑比在中風後完全癱瘓,他想像自己被囚禁在老式的潛水鐘,懸宕在海洋身處不斷下沉,離他的家人朋友越來越遠:而那裡,就是疼痛帶我們遠去的地方。 P.33 這樣的分離感來自於視角的徹底改變。在平常的狀況下,我們是一種社會性的存在,總是會不斷向外探索、面向這個世界,這也是為什麼現象學家(一群活躍於二十世紀的哲學家)會把人活在世上的方式稱為「寓居於世」(being-in-the-world)。從很多方面來看,這是再明顯不過的狀態了。我們實際上就是面向外的活著—我們的眼睛、耳朵、鼻子和牙齒都是朝著環境中的人事物,我們的整個身體不斷把我們推向世界,不管是走路或是說話,吃飯還是喝水,工作或是玩樂。 更重要的是(或許沒那麼直覺),同樣道理也適用於我們的內在生活。就如同我們的行動和知覺,我們的情緒和想法也朝向外在世界的人是物,我們夢見自己家財萬貫,對孩子生氣,想著下一餐要吃什麼,和一個美好的人談戀愛。沒錯,我們的夢境、憤怒、想法和愛戀都是非常個人和主觀的,別人不可能體驗、也無法知道我們的確切感受,這確實讓人覺得隔閡。不過,因為我們的夢境、想法、愛戀都只像外在世界(我們自身之外)的人是物,因此它們反映出來的其實是我們的外向性。我們自然的視角在根本上是面向外的,因此讓我們能生機勃勃地與他人產生關連。 P.34 生病,特別是疼痛,改變了這樣的視角。我們像軟體動物一樣轉而向內收縮,結果我們和這個世界的關聯性—說話、行動、想法和感覺—開始崩解。什麼事都變得無關緊要而多餘,只除了我們內部發生的事:疼痛和其他奇怪的感覺。 這些感覺和一般的內在經驗不同,因為它們並不朝向我們之外的世界,事實上,它們似乎不朝向任何地方,而是反過來指向自己;當我們疼痛時,除了疼痛之外,什麼都不存在。我們也不相信自己可以把這麼耗盡心力卻又重要無比的經驗與他人分享,諸如哈利女友或我妻子與父母等其他人,就算再怎麼用心量苦也無法理解,這一切都讓我們更覺得像是鲍比所描述的深海潛水員,逐漸沒入寒冷漆黑的海洋深處。 因為這種視角的徹底改變,生病和疼痛的經驗讓我想起另一個現象學概念。存而不論(epoche)在字面上的意義是「懸置」,它是現象學上的一種思維操作,可以用來證實人的確以「寓居於世」的方式活著。現象學家試著提問:我們能想像自己懸置與他人和世界的關連,讓這些關連「不再運作」嗎?我們有沒有可能完全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不受外在世界的任何干擾呢?或許在短時間或有限情況下這是做得到的—例如靜坐或劇烈運動時—但除此之外,答案很明確,那就是我們做不到。我們很難讓自己一直維持這種「不投入世界」(detachment)的狀態。我們可以讓自己在「想 」卻不「想事情」的狀態裡維持多久?如果眼前站著一個人,我們可以在「專注於自己的身體,而不抬頭看他」的狀態裡維持多久?不會太久的。即使是想像,我們也很難想像一種徹底孤獨,與世隔絕的存在方式。 P.35 「因為我們徹頭徹尾是由與世界的種種關係所組成,而對我們來說,為一可以覺察到這件事的方法,就是懸置這些關係所產生的活動……讓它『不再運作』。……這樣的反思並不是從世界退出,從而把意識的整體性當作世界的基礎……它鬆動了那些把我們和世界綁在一起的意向連線,因此才能讓我們注意到它們的存在。 以想像來操作「存而不論」的困難程度證明了我們與世界的緊密關連。不過,現象學家其實錯過了一個機會,因為我們並不需要哲學的思維操作,就可以發現此事為真。疼痛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任何體驗過疼痛的人都可以告訴你的確如此,因為就其性質而言,疼痛所帶來的威脅,就是將我們從世界中放逐。此外,疼痛是生命中極為平常且無法避免的部分,它不像靜坐或運動,是我們選擇去做而且可以掌控的。最後,因為疼痛所造成的旋至是那麼讓人煎熬(有時甚至比疼痛本身更讓人煎熬),所以我們拼死拼活也不想待在那樣的狀態,諸如孟克、史泰隆等許多受苦者能表達出自己的感受,就是我們一定會想盡辦法返回這個世界的有力證明。 P.37 我們經常可以在住院病人身上感受到同樣的疏離感,也可以從這些病人撰寫的紀實作品中讀到類似的描述。 P.39 史泰隆在他的回憶錄《看得見的黑暗》裡也用過近似的話語以「強烈的內向性」(ferocious inwardness)來指稱伴隨著憂鬱症而來的傷痛。….憂鬱症的傷痛和它所造成的懸置感變得越來越嚴重,使得史泰隆後來甚至想以自殺來結束生命—他的兩位有人都曾使用過這個逃離策略,這也是「懸置」這個世界的終極手段。 ...

閱讀心得|《無痛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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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 書摘|《無痛思維》 閱讀這本關於慢性疼痛的書,對自己的身體和疼痛有更深的瞭解了。書上很詳細地從藥物、神經機轉、飲食、睡眠、運動、身心療法等來講疼痛和疼痛管理,很完整讓人瞭解疼痛的運作和盲點,而且居然還提到創傷知情、成癮的內容。 ⁡ 令人欣慰的是,書中談到一些觀點的確是身為「疼痛人」會有的困擾,像是疼痛出現時要轉移注意力、睡眠障礙與疼痛交互作用,或是壓力大時會想吃垃圾食物但反而讓疼痛更嚴重的惡性循環。 ⁡ 一、理想的健康生活 ⁡ 書中描繪了一個疼痛患者的理想健康生活,包括飲食、睡眠、運動各方面,但說真的實在是太困難了。飲食方面,紅肉、動物脂肪、奶油、加工食品(成分超過五樣的食品)、麩質、白飯、馬鈴薯、柳橙汁、糖,多少都有促進身體發炎的作用,雖然我不完全都那麼愛吃,但嚴格控管飲食的話,感覺會失去很大的樂趣。 ⁡ 二、不只是疼痛 「基本上,疼痛是一種生理、心理及社會現象,也就是說,每種疼痛都包含生理成分;疼痛也會影響患者的心理及感受;最後,疼痛更會影響社會關係以及患者對社會的展望。」P.101 ⁡ 疼痛不只是生理上的疼痛,也和心理及社會層面有很大的關係。這正是本書強調的部分,疼痛與神經網絡的敏感有關,因此,心理上的壓力、情緒上的變化、人際上面臨孤立都會對疼痛造成影響。由於大腦已經習慣有疼痛的反應機轉,因此作者聚焦在「如何重新塑造神經」,透過改變生活習慣去對抗那個既有的、活躍的神經網絡。 ⁡ 三、疼痛的意義 ⁡ 當我們知道疼痛是與情緒和壓力有關時,或許可以把疼痛視為一種重要的情緒反應,而且那是不可避免的情緒反應。以我個人來說,疼痛的出現無預警、無可逃避、全天候隨時都有可能發生,面對疼痛就像是面對一件無法逃避的事情,接受自己無法拒絕的事物一般,在這樣的狀態下,自然而然鍛鍊出忍受的能力。 ⁡ 書上提到:「疼痛發作相當常見,可能導致疼痛加劇、活動量降低、心情波動。」而每次發作的時候正是練習技巧的機會。 ⁡ 與疼痛共處,需要培養出一連串的技能跟技巧,包括呼吸、正念、轉移注意力、連結社群,用盡各種辦法讓自己放鬆,在面對不受控制的疼痛時,呼吸成為少數能夠自主調降的方法。 ⁡ 疼痛的發作,就如情緒海嘯來襲一樣,重點是如何在「刺激」與「反應」之間創造緩衝的空間,學會調適情緒、身體狀態的能力。 ⁡ 四、被迫學習的正念 ⁡ 身為一個對正念有興趣的人,一部份來自對於心理學和哲學的興趣,另一部分則是深受慢性疼痛的緣故。 作者提到,他的患者都有一套管理身體的疼痛技巧,也會有類似正念的身心放鬆技巧,然而我覺得這是一種被迫發展出來的能力,若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生存下去。 ⁡ 「正念的目標是停止我們腦袋中關於過去及未來的無意義感紛雜思緒。這些思緒常令人分心、造成反效果、加重焦慮或提高警戒,這會使疼痛惡化。正念用餐、正念呼吸、正念冥想等諸多方法都可以達成減壓,而減壓是減痛的先決條件。」P.222 ⁡⁡ 五、結語:疼痛如何造就了我 ⁡ 以疼痛為起點,疼痛究竟如何造就了自己呢?一直很想去挖掘疼痛負面以外的意義。 ⁡ 疼痛伴隨著我長大,我也一邊閱讀與書寫,這本書恰巧提到了「疼痛書寫」是一種改變神經迴路、改善疼痛的方式。某方面來說,我的書寫動力來自疼痛時時刻刻提醒著我自己仍然活著、呼吸著。然而,這並非全然是負面的,也並非一種自我安慰,疼痛確實如情緒一般的起伏,無時不存在我身體之中,它成為書寫的筆墨,令我成為恰如其是的自己,成為我存在的方式。 ⁡ 另外,正念是作為一種減壓的技巧,同時賦予了探詢靈性和思考的深度,我開始習慣在當情緒或疼痛來襲時,回到自己的呼吸、回到自己的意念上 。印象深刻的是,《腦內解密》曾提到西藏自焚的僧人因為學習正念的緣故,可以克服巨大的痛苦。在此,疼痛與正念彷彿毒藥與解藥一般,也如榮格所說的陰影,成為我所存在的狀態。 ⁡ 關於疼痛,書中的知識提供了一些幫助,疼痛似乎變得更有機會共處,或許在此之後會將有所改變。除了飲食習慣之外,書中提到的「撫觸療法」讓我特別感興趣,透過人或動物的觸摸,可以安撫免疫神經系統,直接接觸地面也能與大地交換電流,卸除壓力。我想自己正是缺乏被觸摸與擁抱的經驗。 ⁡ 最後,儘管疼痛帶來巨大無比的困擾與痛苦,我想以閱讀這本書作為起點,好好拾起文字,以「聆聽疼痛」為主題進行幾篇「疼痛書寫」,療癒自我,療癒他人。 ⁡ (感謝身邊曾經安慰過我、聆聽過我、鼓勵過我的人們,感謝草的圖。) ⁡ 書摘 書摘|《無痛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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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無痛思維》 P.24 最令人驚奇且稍微難以理解的部分是:即便身體沒有遭受任何傷害,來自身體內部的內感受(interoception)及外部環境帶來的外感受(exteroception)也可能感知危險。要瞭解這個概念,我們必須先放下從小抱持的觀念:疼痛通常表示身體某部位出了狀況。 疼痛的定義,與時俱進 首次制訂疼痛定義的四十年後,國際疼痛研究協會於2020年首度將疼痛的定義修改為:「與實際或潛在組織損傷相關或類似的不愉快感覺和情緒體驗。」 為了幫助患者及醫師瞭解其內涵,協會進一步提出以下六大要點: 1.疼痛永遠是一種個人的獨特體驗。 2.疼痛與傷害覺並不一樣 。 3.人們可經由生活經驗瞭解何謂疼痛。 4.疼痛是主觀的,每個人關於疼痛的描述都應該受到尊重。 5.雖然疼痛是一種保護機制,但也可能對個人的生活品質及身心健康造成負面影響。 6.無法以語言表達的人仍然可以表現或體驗疼痛,例如:孩童/年長者/失智症患者。 P.30 現在醫療照護及主流醫學大多非常擅長治療傷害覺(如果傷害覺確實是問題所在的話)。然而,如果疼痛持續超過三個月,那麼傷害覺就不事我們的敵人。患者長期感到疼痛,其中卻不包含傷害覺成分,這種症狀需要運用各種資源,採用結合身心的全方位治療方法。 P.65 我在這些患者身上看到的共同點是,他們通常有一套以身體動作為基礎的疼痛管理替代療法,他們也會實行某些類型的正念技巧,協助大腦減緩中樞敏感化。 P.101 基本上,疼痛是一種生理、心理及社會現象,也就是說,每種疼痛都包含生理成分;疼痛也會影響患者的心理及感受;最後,疼痛更會影響社會關係以及患者對社會的展望。 P.106 傷害覺必定會出現,每次的傷害覺體驗都會釋放化學物質,將信號傳遞至大腦解讀。但如果要感覺疼痛,大腦必須有意識地決定疼痛程度。 基本上,疼痛是一個警報系統。這是演化賦予疼痛的任務,當生命受到潛在威脅時,疼痛就代表警告或危險信號。多數時候警報系統都運作順暢,不過有十可能會過度保護、反應失靈。 P.107 大腦感覺到威脅時,就會製造疼痛體驗,不論是否確實發生組織損傷。疼痛系統就像壓力系統。理想上,應該只有真正出現生命威脅時,身體才會出現壓力之下的戰或逃反應,不過現代生活的日常事務及各種不會危及生命的事件也都是壓力源,人體的戰或逃反應也都會因此啟動,觸發大腦中的免疫系統,使之變得敏感。 P.109 大腦中的神經元分屬多個神經標記,他們的首要任務是產生保護反應。各個神經元網路接收到越多輸入資訊,代表網路溝通能力越順暢,個體生存機率就越高。每個神經元都可以連接將近百萬個其他神經元。 神經元同時分屬多個網路的另一個優勢是分散記憶。舉例來說,想著一位你所愛的人。你能反射性地想起她的味道、拿手菜的口味,也常會鮮活地想起她的某些話語或口頭禪。同樣的,某首你同年常聽的歌,也許現在一聽到旋律,就能想起相關回憶,而這些記憶可能進而喚起其他身體反應。 疼痛體驗中少不了這些神經標記與網路的參與,他們負責解讀身體受傷所代表的意義,甚至也會將未發生的傷害解釋成危險。如果神經網路已經預先編寫完成,那麼傳遞訊息,防範危險的速度就能加快。 焦慮、憂鬱、痛苦、憤怒、恐懼、噁心等所有感受都存在相關神經網路。 P.110 神經一再被觸發並行程網路後,下次出現同樣感覺或情緒就會啟動特訂的神經網路,假如其中包括「疼痛」網路,那麼你的疼痛就會惡化。 回想自己背痛/頸痛/膝蓋痛發作的時候,不一定是你的身體出現結構問題;並不是每次疼痛發作就代表背部的椎間盤、關節或是膝蓋軟骨一定有問題或發言。這很可能是神經被觸發、形成網路所造成的結果,也有研究顯示確實是如此。所以其實不是身體硬體結構故障,而是軟體層面的問題,是神經網路共同被觸發所導致。 P.111 我們現在知道沒有所謂的「疼痛神經」,也沒有特訂的「疼痛」途徑。來自身邊周邊的傷害信號經由神經傳遞,抵達大腦的多個點,這些部位合稱為「神經矩陣」。 P.112 以杏仁核為例。我們知道杏仁核一般負責處理情緒、記憶、愉悅、視覺、嗅覺、恐懼和疼痛。因此當「痛覺」抵達杏仁核,不只有「疼痛」網路會被觸發,也會啟動焦慮與恐懼的感受。 這個理論可能理解不易,但我在很多患者身上都看到這個現象,當個人極度焦慮或承受某種恐懼壓力源的時候,身體部位的疼痛感也會強化。 P.113 通常在感覺疼痛之前,就已經存在種種影響疼痛程度的因素,包括感知、情緒、想法、工作或生活所處的情境或環境,後者是最重要的一項因素。對慢性疼痛來說,這些因素都可能強化或減緩疼痛信號,就如第103-105頁建築工人的例子一樣。如果妳的想法偏向極端、負面,對於不知到會發生什麼事感到不安,這將影響你對疼痛的最終感受。 P.119 以疼痛為例,如果你看到他人受苦或因疼痛而蹙緊眉頭,你的鏡像神經元很可能也會啟動,使你產生同情心,感同身受。 P.120 患者對僵硬程度的認知可能與他們看見、聽聞的內容更為相關,而非肌肉的真實僵硬程度,也就是說,神經系統感知(信念)與解讀(重塑)疼痛的方式扮演了重要角色。 P.121 研究發現,大腦中活動增加的部位正好也是感覺身體疼痛的區域。也就是說,排拒和孤獨就和身體疼痛本身一樣劇烈、令人難受。社會與身體疼痛的相似性顯示,如果個人的支持、復原能力與親友人際關係網絡等社會條件不足,他們出現慢性疼痛的風險也會提高。 你可以從當地社區或圖書館舉辦的活動開始著手,選擇一項嗜好並與他人一同從事這項活動,有助於大幅改善生理與心理健康,健兒降低疼痛感。邀請家人參與也能進一步降低疼痛、增進歸屬感。 P.122 根據迷走神經理論,正常情況下,較新的迷走神經分支(腹側神經)會處於活躍狀態,此時我們積極社交、滿意而快樂。當大腦認為出現危險或實際發生危險時,交感神經系統就會啟動,引發戰或逃反應來保護我們。不過如果危險過於龐大,安全機率太低,迷走神經的背側分支就會啟動,導致低喚起狀態,在極端情況下則會引發僵住或昏倒的反應,人無法動彈或昏倒、解離。 如果你長期處於疼痛中且有相關壓力、創傷、焦慮或憂鬱,那妳的身體很可能是由交感神經或背側迷走神經主導。啟動戰或逃反應後,身體要花更長時間才能回到原本的平靜狀態。許多方法可以幫助身體回歸正常,不過握有安全感是第一要務。 P.175 整體來說,研究結論似乎顯示,與其說疼痛導致睡眠障礙,更符合事實的說法,是睡眠紊亂造成疼痛。總而言之,睡眠品質不佳會使疼痛體驗惡化,這點無庸置疑。 P.216 某種程度來說,慢性疼痛就是慢性壓力的一種表現形式。壓力荷爾蒙皮質醇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而交感神經系統過渡活躍使身體長期處於戰或逃反應中。如第五章所述,壓力會啟動大腦的免疫系統,導致扮演警察角色的小神經 膠質細脫序失常,、造成發言。持續的壓力會影響身體所有器關係統,因此多數身心療法都著重於安撫過渡活躍的系統,協助患者放鬆並藉此減緩疼痛。 P.222 正念的目標是停止我們腦袋中關於過去及未來的無意義感紛雜思緒。這些思緒常令人分心、造成反效果、加重焦慮或提高警戒,這會使疼痛惡化。正念用餐、正念呼吸、正念冥想等諸多方法都可以達成減壓,而減壓是減痛的先決條件。 正念的目標是培養我們的保持好奇心、同理心及不批判的能力。不批判的心態尤其重要,因為這是在我們的遭遇與反應之間創造空間的關鍵。疼痛發作時,這會是相當實用的技巧。 疼痛發作時,我們的潛意識通常會立刻、不由自主、自動對疼痛的出現做出反應。不過如果我們能學習如何暫停一下、深呼吸,留心而不批判,疼痛程度就能降低。 P.229 從神經科學方面來說,書寫的身體動作似乎能改變神經迴路被觸發的方式。當患者把自己對於疼痛的想法及感受寫下來,就能改變大腦對疼痛的理解方式,創造出一段論述,把個人與疼痛分離開來。 P.231 觸摸是人類發展不可或缺的面向,具有安撫自體免疫神經系統的結效果。人類或其他生物都可以提供撫觸療法,就連「接地氣(earthing或grounding)」也算是撫觸療法的一種。我們的祖先也會透過接觸地面,與大地交換電流,藉此卸除氧化壓力的累積。 P.248 疼痛發作相當常見,可能導致疼痛加劇、活動量降低,造成心情波動。不過你不必感到害怕,其實疼痛發作正是練習所學技巧的好機會,就好像學習理論,上過駕訓班課程後參加路考一樣,就算犯錯也沒關係。 我建議紀錄疼痛日誌或利用智慧型手機的追蹤功能,看看能否找出可能導致疼痛發作的觸發條件。此外,也記錄疼痛化解的過程,你做了ˊ哪些事情來化解疼痛?這樣一來,你就是自己專屬的福爾摩斯,聊解哪些方法對自己有幫助,哪些事情可能使疼痛惡化,讓自己做好準備。 P.249 你當下應付疼痛發作的方式會決定未來面對發作的情況,疼痛的持續時間及嚴重程度也都會受到影響,這是因為大腦每次都在持續學習。如果妥善處理,未來面對疼痛發作時就會越來越得心應手,疼痛的持續時間縮短,嚴重程度也會降低。 P.254 呼吸是少數我們能稍微控制的自主或半自主行為。我們沒辦法控制消化、荷爾蒙分泌,也沒辦法完全控制新心律,但是可以控制呼吸。配合身體調整呼吸節奏,我們能藉此穩定心情,達致平衡。心理穩定下來後,接著才能關注想法和行為。學到這個技巧後,你就有能力調整呼吸,避免受到負面想法或聲音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