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見佛殺佛》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見佛殺佛》 P.16 要進入「禪」的覺知—「醒來」,這意味著我們要清除胡思亂想不良習氣,使心靈恢復其原初純淨和澄明的狀態。禪宗認為,比之單單獨坐一處、無所事事,在世間的實踐反而能使我們獲得更大的力量。因此,每個人的日常工作就是他的禪談,他手上的任務就是他的修行。這就是所謂的「為自己工作」。 在「禪」之中,所有的工作都受到平等看待。因為我們平時很容易陷入二元論的圈套,將工作區分為愜意和討厭的,或有創造性和無創造性地。為了根除人們這種對工作權衡計較的習慣,剛開始習禪的沙彌在其訓練之初,往往會被派勸拔草、糊信封,或去做一些看起來無足輕重的、「無創造力」的工作,這也是為什麼住持和尚自己也經常要打掃廁所的原因。 這是因為真正的創造,只有在心已真空、人已完全沉浸在工作的情況下才有可能產生;只有在完全擺脫自我意識的重負,完全認同工作時,才會體驗到這種超越滿足的喜悅。在這種創造之中,我們直覺的智慧和喜悅才會自然面然地生發出來。 當然,以上所有這些並不表示改善工作條件,和使工作更具意義的努力是毫無價值的。例如,我們今天就對工廠中把人變成機器的作法,表示關注和反對。但如果工人心裡對其工作或上級總是忿忿不平,工作習慣也因而變得馬虎、懶散,甚至怨恨生活,那麼這種態度就只會傷害他自己,而無助他;該改變環境時就去改變;甚至反抗時就起來反抗。在「禪」的境界裡,一切都要實際去做,而非限於沉思冥想。 還有一點需要說明,那就是未經訓練的、被自我所操控的心,是使人喪失精力的竊賊。我們大多數人每天工作結束時所感受的疲憊,其實並非身體的自然勞累,而是一天下來充斥在腦中的各種無用的想法、焦慮和擔心所造成的,更遑論那些暴發出來的或壓抑在心頭的氣憤和怨恨了。 這些消極的精神狀態,可能比任何其他事物都更能消耗我們的精力,相反地,受過訓練的禪者則會在日常生活中警醒行事,他只會把精力花在手中的工作上,而不會浪費在焦慮、幻想或憤恨的煎熬上。所以,在一天繁忙的工作結束時,他依然不會感到精疲力竭。 P.18 正念於「無常」和「無我」 在這本書中,一行禪師通篇都在強調,正念就是一切,它不僅僅只是注意力而以。的確,這是界正是由於缺乏正念,才有如此多的暴力和痛苦。因為如果心靈感到與生活、自然分離,而受制於無所不在的自我,那就會躁動著去破壞、殺生,不息代價地滿足自己無止盡的慾望。 無覺知的心對人和物都沒有感情,不懂得體會和欣賞事物本身的價值,而只把它們看作是滿足己欲的對象。而有覺知的人卻能洞察到存在的不可分割性,洞察到一切生命所具有的深刻複雜性及其相互依存的關係,這使他從內心培養出對於事物絕對價值的深深敬意。出於這種對於生物或非生物之價值的敬畏之心,他自然就希望看到事物能被恰當地使用,而非被漫不精心地浪費或破壞。 因此,習禪確實意味著別在不需要時開燈,別讓水龍頭的水空流,別倒掉剩飯、剩菜。不緊因為這些都是粗心之舉,還因為這些行為表明我們對於被浪費和破壞的東西所具有的價值無動於衷,對於人們為此付出的辛勞漠不關心。例如一頓飯,就涉及農人、運輸者、店主、廚師和侍者的勞動。之所以會有這種無動於衷與漠不關心,是因為心靈以為它與世界是相分離的,以為世界就像是無目的,隨機變化的混亂成一團。 而一行禪師所講佛教的「無常」和「無我」學說,則能解決這種割裂觀點所帶來的焦慮。任何覺察到生命種種實相的人,都不會否認無常並非什麼神秘哲學的創見,而只是事物「如是」的具體化。 在過去的一世紀中,社會和制度層面的持續波動和巨大變遷是前人所不知的。每天的新聞,幾乎都會報導一些世界上新發生的、令人眼花撩亂的變故;飢荒與自然災害;戰爭與革命;環境、能源與政治危機;世界金融與經濟危機;離婚與精神分裂人數的增加;心臟病、癌症或其他致命疾病所造成的健康問題等,更遑論那些因交通事故和吸毒過量所造成無意義的死亡了。大多數人在端詳這個似乎千變萬化、混亂無序的世界時,唯獨看不到其中所蘊含的自然如是的法則,也體會不屋這些此起彼伏、不可避免的變化後面,所隱含的統一與和諧。 所以,他們內心充滿焦慮、無力感,覺得人生豪無意義。因為他們並未具體洞察和直覺理解世界的真相,而除了向那些舒適的物質條件和感官享樂投降以外,還能做些什麼呢?可是,恰恰是在這個看似無意義、變亂無章的世界中,禪宗的佛教徒們昂然而立。他們沉著、鎮定,因為知道生命遠不只於感官所能體會的那些—變化中一定有某種不變,無常中一定有某種永恆,缺憾中一定有圓滿,混亂中一定有平靜,嘈雜中一定有安寧,而且最根本的,死中也有生。 因此,他們無所執著於亦無所排斥,無所接受亦無所捨棄,每天只是認真完成自己的工作,做好應做的事,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他人。就如佛經中所說的那樣,「面對一切,他們既無狂喜,也無沮喪。」 P.23 借助於語言,「自我」之心還會以其他方式欺騙我們。它總是誘使人區別判斷,令我們愈來愈遠離具體和真實的事物,而沉溺於司變和抽象的領域之中。例如有人在走路時突然聽到鐘聲,他的ˊ分別心就會立刻去評斷這鐘聲是否悅耳,以及它是教堂的鐘聲或其他地方發出的聲音,腦中也會浮現過去所聽鐘聲的記憶,而和這次的鐘聲一起比較和分析。由於加上這麼多判斷,純粹「聽」的體驗就一再地被弱化,最後他所聽到的已不再是聲音,而只是自己對聲音的想法了。 P.24 同樣地,我們把時間分為過去、現在何謂來,並且細分為年、月、日等。這樣做很方便,但我們要記住,這種時間的「切片」只是人為的和抽象的,是分別心的產物,僅僅是對事情的表面作出辨別,並未說明時間的「無時間性」。因此,我們所想構想的只是個概念化的、有限的世界,一個與真實相割裂的世界。 談到語言對現實的扭曲,「普通語義學」(generai semantics)之父柯日布斯基(Kozzybski)指出,動時「是」(to be)是罪魁禍首。他說:「動時『是』的癥結在於,它寓意著一種靜態的、絕對的性質,而宇宙的法則卻是永恆遷流的。」人一旦說出『這朵玫瑰是紅色的』,它就已變成另外的東西。此外,在別人看來,這朵玫瑰也許是粉紅色的。所以我們最好說:『這朵玫瑰在我看來是紅色的。』」這是柯日布斯基的觀點。但在「禪」看來,玫瑰不僅是紅色的、粉紅色的或黃色的,而是一切顏色的,同時卻又無色。 P.40 正念有助於我們集中注意力,從而明白自己正在做什麼。通常我們都是社會的囚徒,我們的能量都到處散發掉了,身心並不和諧。開始覺知自己在做什麼、說什麼和想什麼,就是開始抵禦周圍環境和邪思惟所造成的侵害。一旦點燃覺知之燈,就能照亮整個存在,每個念頭和情感也都被照亮了。我們將能重新確立自信,不再為錯覺的陰影所吞噬,定力也會漸趨圓滿。 我們仍如從前般洗手、穿衣,做每日應做的事,但從現在開始,我們已開始覺知自己的行為、語言和思想。並非只有沙彌才需要正念的修行,這是每個人終生的修行,甚至佛陀也包括在內。正念與正定的力量,乃是人類歷史上一切偉大的男性或女性所依託的精神之力。 帶來深刻的洞見和覺醒?禪宗的目的是諦觀實相,看清事物的本來面目,這就要求要有正定的力量。諦觀就是覺悟,覺悟是了悟某件事情,它並不抽象。 P.41 依禪觀之,慧不緊是通過諸如研究、假設、分析、綜合等智力活動所獲得,習禪者必須把自己的ˊ整個存在,當作是證悟的工具;知識只是我們存在的一部份,且是經常把人帶離鮮活實相的那一部份,而實相恰恰是禪的實質。 P.44 (菩提達摩)他的形象是個完全自主和徹底自由的形象,他吶驚人的心靈力量,使他能以一種絕對的冷靜和清明,看待生活中的苦樂與一切變遷。然而,這種人格的本質,既非來自他在絕對實相問題上的立場,也非來自 某種難以把握的意志,而是來自對自己的心靈,以及全部生命實相的深刻洞見。 以禪的慣用語來說,即是「見性」—徹見自己的ˊ本性。當人達到這種覺悟時,有關自我的種種邪見就會冰消瓦解。於是,一種能帶來深刻的和平、高度的寧靜與無畏精神力量的新見解,便誕生了,禪的目標就是見性。 P.45 菩提達摩曾說,禪是: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P.46 所謂的「傳承」,即指這種心印的傳承,禪本身就是心印。浩如煙海的佛經雖然屬於佛教,但與禪宗無關。經點中並無禪,因為禪宗「不立文字」,註釋家經常如此解釋菩提達摩的格言。 之所以會產生這種誤解,是因為註釋家忽略了禪宗與早期佛教的緊密關聯。事實上,對佛教所有的教誨都不應拘泥於文字。菩提達摩的開示與佛教這一傳統一脈相承,只不過是以較為凌厲的方式,引導人們進入直接的精神體驗。 P.47 佛教大約誕生於西元前六世紀末。Buddhism(佛教)的詞根是梵文中的Budh,而Budh這個動詞在《吠陀》經點中,首先是指「知」(to know),其次是「醒」(to wake up)。智慧的人、覺醒的人,就稱為「佛陀」(buddha)。中國人就把bouddha譯作「覺者」。因此,佛教是覺悟之教、智慧之教。 但從一開始佛陀就講得很清楚,這種覺悟、智慧,只能來自對「道」的實踐,而不能由查考、思辯獲得。在佛教中,解脫可經由智慧得來,但不能依靠恩寵或功德。 P.50 要想理解無,必須要懂得佛教中無常的觀念。「諸行無常」—萬事萬物都始終處在遷流變化的狀態之中。沒有任何事物能在連續的兩個剎那(ksanas,可以想像的最短的時間)中保持不變。因為一切事物都在不停地轉變,即便在剎那之間,它們也不能保持其同一性。 既然不能確定事物的同一性,它們就是「無我」的—沒有絕對的同一性。既然並無確定的同一性,那麼A就不再是前一剎那的A,所以說A並非A。無常是無我的另一種說法。在時間上,事物是無常的;在空間上,它們沒有卻訂的同一性。不緊物理現象是無常的,沒有一個單獨的「我」;我們的身體、心思和情感等心理現象也是如此。 有很多人認為無我和無常是悲觀主義思想的基礎,他們說:「如果沒有恆久不變的事物,如果沒有確定的同一性,那麼何苦去奮鬥、去追求呢?」這是對佛陀教誨的誤解。佛陀的目的是通過智慧得到解脫,因此必須從智慧的角度去把握佛陀的教誨,不能囿於詞句而不加理解、無常和無我,就是成就深刻智慧的重要原則。 P.52 事物與概念 無我的原則,揭示了事物本身與其概念之間的深刻區別,事物是動態的、活躍的,而概念卻是靜態的。例如有張桌子,在我們印象中,桌子本身就是我們對桌子的概念。但事實上,我們所以為的桌子只是概念,完全不同於桌子本身。木質的、、棕色的、堅固的、三尺高、舊的等觀念,合在一起形成了我們對桌子的概念,但桌子本身卻遠遠不只於此。 例如核子物理學家會告訴我們,桌子事由大量原子所組成,其中的電子就如一群蜜蜂般在飛舞,如果能把這些原子一個個緊密地排列起來,那麼它們會比一根手指還要小。事實上,桌子總是在轉化變動中,無論在空間或時間上,它都是由一些「非桌子」的要素所構成,它完全依賴於這些要素,如果撇開它們,那麼就將一無所有。 森林、樹木、鋸子、錘子和木匠都是「非桌子」的要素,還有木匠的父母、他們吃的麵包、製造錘子的鐵匠等。如果我們懂得深入地去看一張桌子,記發現其中包含著所有這些「非桌子」的要素。一張桌子的存在顯現了全部存在的「非桌子」要素,實際上,它也顯現了整個宇宙的存在。這一思想在佛教的華嚴思想體系中以「互即互入」(interbeing)來表述。 P.53 「互即互入」就是佛教的「創世」思想。在佛教看來,事物的出生、成長和衰滅取決於無數原因和條件,而非由一個單一的原因所決定。一個事物(法)的在場,意味著萬事萬物的在場。 無論是男性或女性的覺者,在看待每件事物時,都不會把它當作一個孤伶伶的實體,而是江其視為實相的全面顯現。十二世紀的越南禪僧道行曾說:「一法存則萬法存,微塵亦存;一法空則萬法空,寰宇皆空。」 無我的學說要說明的是諸法互即互入的本質,同時也表示我們對事物所具有的概念,既未反映實相,也不可能傳達實相。概念的世界並非實相的事界,概念知識並非研究真理的完美工具,語言也無法表達關於究竟實相的真理。 P.54 佛陀曾一再告誡弟子們,別在形而上學的思辯上浪費時間和精力。當有人像他提出形而上學方面的問題時,他總是保持沉默;相反地,他指導弟子們努力修行。 一次,有人問及世界之無限性的問題,佛陀回答說:「無論這世界是否恆久,是否有無邊際,都和你的解脫無關。」還有一次他說:「譬如有個人中了一支毒箭,醫師希望能立即取出毒箭。但他卻非要知道這支箭是誰射的,射箭者年紀多大,父母是誰,以及為何要射他等問題後,才肯取箭。我們不妨設想一下,結果將會如何?在弄清所有問題之前,他可能早已死亡。」 生命是如此短暫,絕不能在無休止的形而上學的思辯中耗費生命,因為它無法讓我們更加趨近真理。 P.55 直接體驗才能觸及實相 概念知識既然如此容易出錯,那麼我們到底應以何種工具來把握實相呢?在佛教來,只有通過直接的體驗才能觸及實相。研究和思辯都建立在概念的基礎上,然而在概念化的過程中,我們把實相弄得支離破碎,而且它們看起來彼此毫不相干。 在佛教唯識學派中,這種構想事物的方式稱為「分別」;而不經由概念,直接體驗真實的能力,則稱為「無分別智」。這種智慧是禪定的果,它是關於實相直接而圓滿的知識,是一種不分別的主體、客體的理解。它既不能依理智去揣測,也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P.56 體驗本身 設想我請你來一道喝茶。你拿起杯子,先品嚐了一下,而後喝了一小口。你感到很舒暢,然後把茶杯放回桌上,我們開始交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