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課07:形準、比例感、切圓術

素描課07:形準、比例感、切圓術

素描課第七堂:形準、比例感、切圓術 今天進入中階的素描課程,老師教了非常理性的東西:測量。運用「施德樓鉛筆的秘密」,可以很快找到物體的中心點與中線,精準抓到正確的比例。 練習了幾幅之後,我發現這實在是個非常「理性」的畫畫方式,比起初階課時要聚焦在「感覺」,今天是用類似數學的方式去畫出線條、整體形狀,還是不太習慣。 到目前為止,其實會發現有好多種方法可以去畫出形狀,可以直接憑「感覺」來畫出你所感受到的;但也可以用「理性」、測量的方式精準畫出形體。 理性的測量幫助我們「畫得像」,卻也不能夠失去「感覺」,但「感覺」又會有大腦錯覺干擾,要如何綜合兩種方法來畫畫真是超級大學問,老師說他花了一兩年的時間才搞定。 切圓術則是中國的用語,意指用切線的方式去找出整體的「形」,因為大腦不太難處理曲線,所以用一段段的直線可以快速抓到整體的形狀。 老師提醒,一開始的切線可以越簡單越好,先不要注意細節,而是找到各種不同的大部位,像是把馬肢解一樣,用切線找出牠的軀幹。 老師說了很多,提到達文西的變態畫法,精準要求線段的相同。還有老師高中覺得自己畫的比塞尚還好,到大學才發現塞尚是個神XD 就這麼順勢進入中階的課程,仍然還在摸索自己到底學了什麼,偶爾可以有令人滿意的畫作,偶爾卻還是需要老師指點協助一下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畫的開心就好了!

洪瑞麟:掘光而行

洪瑞麟:掘光而行

帶著學習過素描的眼睛去欣賞美術作品,果然看見了以前不曾發覺過的細節的神奇之處。 ⁡ 仔細觀察作品的亮暗部、線條勾勒、以及顏色的使用,就會發現畫家如何在平面的紙上製造豐富的立體感、顏色知覺、深度、遠近、光影。 ⁡ 以光影來說,會發現人體素描用簡單的亮暗部區分兩區域,就形成了一定的立體感了。 ⁡ 以前逛美術館都亂逛,或是完全單憑感覺也說不出些什麼,不過現在以素描的視角去看的確會有很棒的收獲,相信之後接觸油畫、水彩也是如此。 ⁡ 很喜歡洪瑞麟這位畫家兼礦工的筆觸和理念。身處在未知黑暗的礦坑裡,每天不斷遭遇危險的處境,生與死的問題浮現眼前,因此這是一份辛勞且需要被嚴肅看待的工作,如此的精神被洪瑞麟詮釋為「宗教性」,並且那也是一種「善」。 ⁡ 礦坑充滿著煤炭與汗水,礦工的辛苦和勞動的身軀,在洪瑞麟眼中是如米開朗基羅般的偉大藝術,他於是用墨水在燈光微弱的礦坑裡作畫。 ⁡ 以「掘光而行」為主題,會發現洪瑞麟有關礦坑的油畫作品,如何在一片黑暗中凸顯光亮,將光明與黑暗、生命和死亡兩種對立的屬性予以調和,呈現出和諧的畫作。 ⁡ 呼應昨天的「意識三重構作」,畫畫的意識運作是: ⁡ 1.眼睛觀察到圖像層次 2.進入體感層次有所感 3.體感層次回到圖像層次的相信 4.實際畫出圖像 5.反覆循環以上步驟 ⁡ 在此,語言意識層次的成分減少,甚至是需要捨棄的。創作的過程不需要用口語語言去描述或形容,而是直接以圖像來表達體感層次所感受到的。 ⁡ 這也能說明以前逛美術館說不出些什麼心得的那種彆扭。

一種抵達經驗的方式

一種抵達經驗的方式

演講主題:李維倫老師主講|一種抵達經驗的方式|紀念余德慧逝世十週年|線上免費公益講座 日期:2022年8月6日 今天的演講也是超級精彩,李維倫老師用非常簡單明瞭的方式說明「抵達經驗的語言」,用現象學的視角去貼近當事人主體的經驗,並指出語言的使用會如何遮蔽某些經驗。剛好呼應到紀金慶老師講解《心經》說的,語言作為一種咒,裡頭存在著結界讓人如此相信和理解。 ⁡ 李維倫老師後面提到的意識三重構作,其實和老師兩個月之前「佛教和心理治療對話研討會」發表的內容類似,不過這次用心理學的語言說明就更讓人理解,也能回頭去看當時用佛教的語言說了什麼。 ⁡ 很棒的一點是,我提出好奇:「詩的語言是否也是抵達經驗的語言」,有得到老師的回覆!後面更深入剖析「語言意識層次」的內涵。 ⁡ 綜合《心經》、《午夜福音》E3說的魔法、以及今天提的意識三重構作來看,語言真的是既遮蔽又能傳遞能量的媒介,超級有趣! ⁡ 今天突然開始覺得自己有慢慢瞭解余德慧老師和人文臨床到底在說什麼,尤其是當老師說「心理治療療癒的方向不是問題解決,而是抵達經驗」。 ⁡ 下學期打算帶著這樣的視角來聆聽&說話,重新看待受苦現象與助人關係。(但要先花時間把好幾本余老師的書讀完….)

《午夜福音》E3

《午夜福音》E3

真的好喜歡《午夜福音》第三集的動畫,內容也非常深奧。它談到了西方的魔法、Aleister Crowley、怛特羅密教、聖殿騎士團、東方的修行、臨濟宗、藏傳佛教等等,一大堆與靈性有關的內容。雖然不懂的地方實在太多,不過還是有讓我想到一些事。 ⁡ 一、東方傳統與西方魔法 ⁡ 無論是東方傳統的修行,或是西方的魔法,兩者同樣都是朝向所謂的「開悟(enlightenment)」的方向前進。不同的地方在於,東方傳統著重在好幾世裡修行,西方魔法則是壓縮在一世裡。 ⁡ 船長提到,儀式魔法最早可以追溯到3500年前的美索不達米亞,透過「口述傳統」的方式傳遞了能量。關於能量,一開始船長提到冥想對於魔法很重要,因為當我們專注於某個東西時,我們的能量就會流向那裡,在施展魔法時,要把精神專注在想達成的事情上。冥想作為魔法的重要方法之一,可以訓練大腦不會分心,讓能量可以聚集而不會分散。 ⁡ 二、語言是傳遞能量的媒介:道與咒;詛咒與祝福(Word and Incantation ;Curse and Bless) ⁡ 根據船長所說,語言是傳遞能量的媒介,而《聖經》是最棒的魔法書,只要你懂得怎麼閱讀。船長舉了約翰福音第一章為例:「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 and the Word was with God, and the Word was God.)」這說明了口述傳統與神和靈性的關聯。 ⁡ 這讓我想到,無論東方或西方的任何儀式都會「唸咒」,呼應到船長所說的,魔法傳遞能量的方式是口述傳統,透過創造帶有訊息的聲波,將聲音的聲波傳給另一個人,這樣的方式很符合所謂的「咒」。 ⁡ 既然魔法的能量透過語言傳遞,Clancy就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究竟是那些話語帶有能量還是說那些話的人散發出能量呢?」「是兩者的結合。」船長回答道。因此,魔法的能量不只鑲嵌在話語和字句當中, 也需要本身具有能量的人來說出正確話語,能量才能順利被傳遞出去。需要先接收能量,再傳遞能量。 ⁡ 如果大膽用能量守恆的概念來看,我們接收到的能量都來自有能量的人,我們也能傳遞能量。但我覺得能量並不限於只存在宗教或實踐冥想的人身上,這裡所說的能量應該是更廣義的,例如:祝你生日快樂、祝福平安順利,這是正面的能量傳遞,當然也有負面的能量,那就形成了所謂的詛咒。 ⁡ 就我個人的經驗,大自然和萬物是靈性的,是能量的來源之一。因此,當我們的能量被耗盡時,接觸大自然就能夠感到充足,像是再次獲得能量一樣。 三、延伸思考 ⁡ 從東方的角度來看,「太初有道」其實讓我想到《道德經》的「道生一,一生二」,兩者究竟有什麼不同呢?而關於語言,《心經》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能在此呼應。 ⁡ 《心經》的重要教導是,一切物質性的存在分分秒秒都在變化,我們用「語言」賦予萬物「名字」來確立它的存在,但萬物其實充滿變化、不穩定的。當我們更深入跳脫語言的概念來看,萬物的表象有所生滅,但實相卻是不生不滅的。 ⁡ 簡單來說,《心經》指出語言和「命名」的限制,拿掉語言的那層概念,會發現萬物其實充滿變化,沒有一刻不在變化,但更微觀來看,萬物的本質與存在是不變的,會發現生滅裡頭是「不生不滅」。 ⁡ 對比到船長所說「語言是傳遞能量的媒介」,或許可以把萬物的變化視為能量傳遞的結果,語言本身作為一種「咒」,是帶有能量的,能夠讓人進入某種結界裡頭,去確信語言所豎立的存在。 ⁡ 四、小結 ⁡ 綜合上述這些聯想,我對於船長所說的西方儀式魔法、能量、兩次死亡、太陽能量意識、太陽能身體還是一知半解,可能要有更多知識背景才能理解吧。但也不要緊,畢竟東西方的修行方向始終是一樣的,至少在E3這集當中,指出了語言傳遞能量的作用,並把焦點放在靈性修行上面。 ⁡ 船長說,使用魔法的原因一方面是讓心中的願望實現,讓想要的東西出現;另一方面則是一種精神糧食,鍛鍊自身的能量系統,讓自己成長。儘管對於魔法一知半解,但相信這也在我曾接觸過的領域裡。跳脫科學的視角,現象學也提到人們心中的意念性、意象性、禱告時的呢喃是真實無比的存在。 ⁡ 最後,我真的很喜歡《午夜福音》這集的動畫內容,令人腦洞大開。裡頭出現多才多藝的貓咪、佛像的頭、印度神的手、兩個巨人在打架,還有可以把角當作甜筒並吐出冰淇淋的可愛獨角獸,滿足幻想的同時又充滿趣味。這動畫正如船長所說,魔法讓人「伸手就能碰到世上所有東西(I could reach out and touch anything in the world. )」。

閱讀心得|《割腕的誘惑:停止自我傷害》

閱讀心得|《割腕的誘惑:停止自我傷害》

書摘 書摘|《割腕的誘惑:停止自我傷害》 《割腕的誘惑》是一本直接談論並分析自傷行為的書,作者透過許多個案去分析自傷行為背後的「心理機轉」,究竟在什麼樣的狀態下會讓人作出傷害自己的舉動。一般社會被視為禁忌的自傷、自殘行為,其意義又和更強烈的自殺不同,區分兩者是有必要的。在這本書當中,自傷不再是不可談論、反常的、嚴重的行為,而是需要被好好理解、創造理解空間、看見傷口背後的心理傷痛的受苦現象。 一、如何理解自傷:一種痛與另一種痛之間的選擇 「到底割傷自己的皮膚,讓血流出來,解決了多少問題?皮膚的神經將疼痛訊號傳到大腦,警告我們傷害已迫近。在自傷的情況下,疼痛的功能是一種身體的防衛機轉,用來阻止人們繼續傷害自己。倘若疼痛仍舊無法抑制這個人的自傷行為,表示有某種比疼痛更強的因素驅動著,足以使個案忽略或忍耐這種疼痛。」P.56 「要是你故意割傷自己,直到感覺疼痛,開始流血,會是什麼感覺?何苦要這樣做呢?體驗這樣的痛苦的意義為何?這些都是自傷個案在絕望與羞恥當中,對自己所提出的質疑。這些問題的答案必須從各種層面來看,而且也有許多不同的意義。割傷皮膚,利用疼痛的體驗與目睹流血而得到的情緒撫慰,是我們難以想像的。一般而言,減輕痛苦的作法是藉助鎮靜或麻醉藥物,而非使用更痛的方式。然而,對那些僅能在一種痛與另一種痛之間選擇的個案而言,它的確是減輕痛苦的機制。」P.47 作者花了許多篇幅去描述自傷個案的狀態和心理機轉,在選擇傷害自己、在自己身上製造傷痕、疼痛時,有可能是為了避開另一種痛苦的選擇,只是在一般人眼裡是可怕、非理性、無法想像的結果。我想,自傷行為可以簡單理解為:將抽象的心理傷痛具體化為身體上的傷痕,對比於無止盡的心理傷痛,身體傷痕是有限的、可控制的、具體的。書中也提到類似的觀點與想法: 「過去有被虐待經驗的自傷個案,經常會動用到自傷的心理防衛機轉,利用熟悉的身體疼痛來阻擋情緒痛苦。我的個案琳恩小時候受到嚴重的性虐待,長期處於情緒創傷的狀態中。這類的痛是極度複雜與模糊的,因為未曾被仔細定位,無法以常理推論,也沒有特定名稱。琳恩的情緒創傷似乎是無止盡的。為了要控制情緒創傷,她只好創造出身上的痛,那是有限度的,可以讓人進入平靜狀態。」P.120 當心理創傷與傷痛彷彿如無底洞一般讓人無限掉落,抓不住真實的感覺時,那麼,在身體上製造疼痛來幫助自己調適情緒的現象某方面來說是合理的,它讓傷痛變得具體、看得見終點、可以讓自己重新掌握主控權。記得小時候看火影忍者時,有個片段是佐助中了幻術而動彈不得,解除幻術的方法是他在自己大腿上砍了一刀,讓自己回到現實。如果把巨大的心理傷痛視為一種幻術,讓人置身在創傷的時間與空間當中無限受苦,會不會也是一種理解自傷的方式呢? 二、自傷的好處:自我療傷&上癮 與自殺行為不同,如果把自傷視為一種發洩情緒的管道,它的目的不在於要毀滅自己,而是藉由疼痛轉移注意力或發洩情緒。書中也提到,在生理上,人受傷時的確也會產生令人愉悅的物質來對抗痛苦、焦慮與憂鬱。 「當身體受到傷害,一種叫做腦啡(endorphins)荷爾蒙會釋放出來對抗焦慮、煩躁與憂鬱。為了成為自己傷痛的構築者,自傷個案可能結合了憂鬱、焦慮及過去的受害經驗。藉由不同的懲罰方式,個案可以完全掌控自己最惡劣的經驗。經由化學交互作用,個案會造成對自己身體製造的「藥物」產生依賴現象—一種對自身情緒疾患的自我療傷(self medication)。」P.120 從這個角度來看,自傷行為是自我療傷也是一種上癮的過程,在極端的情況下,強行讓身體受傷使大腦製造腦啡。對比到一般的物質成癮行為,如尼古丁、酒精等,自傷行為在生理上或許也有成癮的成分與風險。 三、苦與樂的融合 書中提到,不少個案的自傷行為是將苦與樂融合的結果,由於在童年時期受到虐待,但同時又受到虐待者的照顧,使得兩種極端的感受融合,當長大之後,需要藉由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再次喚起兒時「家」的矛盾感覺。從家族治療的角度來說,這樣的矛盾也與家庭的「雙重束縛(double bind)」有關,當父母同時給出了兩種互相矛盾的訊息,既愛孩子又虐待孩子時,將令孩子無所適從而犧牲自己或發展出某些方式來生存下去。 「崔西已經將依附感(attachment)與疼痛感融合在一起了。我們無法感受她的親身體驗,很難想像藉由懲罰的形式施予疼痛感,象徵性地重新築起與父親的關係,竟然可以消除她的寂寞感。然而,這是一種病態性解決寂寞感的方式,而非對依附關係心願的真正解決之道;真實的依附關係是與另一個關愛自己的人建立起正常的關係。換句話說,這個症狀並沒有解決真正的問題,它必須一再重演,為的就是阻擋懸而未決的問題所持續製造出來的痛苦。」P.91 「自傷行為的第二個、甚至更病態的原因是,父母親長期使用上述的暴力行為對待孩子,使得孩子將愛—依附—虐待(love-attachment-abuse)融合為單一複合體。假如父母親口口聲聲說愛護與關懷,事實上卻對孩子進行身體虐待,那麼孩子對依附關係的渴望就會成為融合這兩種極端相反訊息的化學劑,導致她以製造疼痛來應付孤單寂寞,在疼痛中實現與父母親為伴的渴望。」P.147 四、協助者:如何看待自傷行為 這本書的後面也談到關於協助者該具備什麼樣的想法,該如何看待自傷的行為。作者提到,協助者需要知道什麼樣的傷害會造成危險、在談到自傷時不該讓自己陷入情緒而讓對方感受到協助者的害怕、以及檢視自傷傷口可以去除戲劇性的效果,以分享取代孤立,不過這也涉及了自傷行為的隱私性。 「鼓勵更多人際互動的方式之一,就是強行干涉她的自傷防衛機制。我會特別注意個案是否有新的傷口,假如有,我會要求看看這些傷口—拆開繃帶或是OK繃—這種揭露自傷防衛機轉的秘密的方式,是藉由讓他人看到、解釋或判斷,乃至仔細檢視這個傷口。揭發一個曾經是秘密的防衛機轉,讓自傷行為的意義大幅降低。在每次治療開始時必須做這樣的檢查,直到自傷行為停止。假如自傷個案意識到每次自傷後都會被檢查,她會開始想像心理治療師讚她每次自傷行為發生時都會在場,並且分析自傷行為的原因。最終,分析自傷行為原因的期待,取代了自傷行為本身。」P.221 「在我們的關係中隱約暗示著,我希望她得為自己的自傷行為負責,那並不代表我期許她永遠不再傷害自己,但是我們對於自傷必須有一定的法則或約定:再度傷害自己時,她必須據實以告,讓我看看傷口;隨後,我們必須討論她為何會傷害自己。假如她違反了這樣的約定,難免得到一頓斥責。我們的約定並不要求自傷行為絕對消失,但要絕對坦承。」P.223 那麼我們到底該如何看待自傷行為呢?它一般被視為社會禁忌,但若要正常化這個行為似乎又有點太過樂觀。作者強調:「自傷不該是被極度樂觀地認為只是個壞習慣,也不該極度悲觀地認為它是個無可救藥的精神疾病。自傷是個高度複雜的心理防衛機轉的組合,對身體的自我傷害只是外顯行為,潛藏內心的則是許多情緒問題與身心發展上的缺陷。」對於協助者來說,如何看待自傷行為也代表如何看待精神疾病與人的關係,我很喜歡作者的看法與建議: 「真誠地認識這個疾病,而非視它為一齣戲劇,是讓個案的反應穩定下來的不二法門。不管我們是家人、朋友或是心理治療師,必須讓個案知道我們瞭解他們正藉由病態的行為來解除內心的疼痛。我們必須讓自傷個案深刻體會到,自傷行為只是她們的一部份,並不是全貌。我們也得強調這些行為總有一天會成為過去。為了幫助自傷個案,我們必須賦予她一個較完整的身份,不該從單一角度去看待她—一個會傷害自己的人。一個人罹患的疾病並不代表她的本質。」P.78 五、結語:發展出自傷以外的表達方式 無可否認,自傷行為是一種表達心理傷痛、宣洩情緒的方式,若要改善這個受苦的現象,一方面需要處理痛苦的根源本身,如書中提到家族治療的部分;另一方面,也須要協助當事人發展出另一種表達方式。 「隨著治療的進展,個案學會如何以語言表達自己的感覺,而非將內心衝突行動化而訴諸自傷行為。她也學會開口要求他人的協助來解決問題。如今更可以測試她在保護性的治療情境之外,是否能將治療關係中的情緒能力,以人際互動的全新語言思考與談話技巧,來完成生活中的其他關係。」P.249 談到這裡,我覺得非常重要的是如何創造「聆聽的空間」。在一般社工或心理諮商的系統當中,自傷或自殺意圖是需要依法通報的情形。在這樣的環境當中,自傷與自殺意圖容易被評價為「非常嚴重、病態」的現象。儘管通報系統的設立有其目的,但站在當事人的角度來說,一旦被發現就可能強行被介入,並被立刻評價為嚴重或病態的狀況,這可能將使當事人被推向更邊緣處而不願求助。 因此,我認為很重要的一點即是「在得知自傷行為時,該如何看待與反應」,到底我們第一個想到的是要趕緊通報?或是要先聆聽自傷裡頭的心理傷痛呢?兩者有著非常大的不同。 我也發現,在看待自傷行為或精神疾病時,若我們想到的只有精神醫療和藥物如何「治好」這個人的話,那麼經常也沒有太大的幫助,因為對當事人來說,在精神醫療當中他永遠是個「病人」,並且,「病」掩蓋了身而為「人」的樣貌,而失去一切意義,僅存的只有藥物而已。 最後,作者在書中也談到了「藥物治療與復原」,幫助我們去思考究竟該如何看待眼前深受精神疾病的人,我們到底能否看見「病」之外的「人」的樣貌?作者提醒我們在藥物以外的「關係」的重要性,這也指出精神疾病不該單純只用「疾病—吃藥—康復」的邏輯來看待,當中更需要人際關係、對話與聆聽的空間來成為一個人的樣子。 「『假如我得永無止境地依靠藥物治療,我有資格說自己康復了嗎?』這是個經常被提起的問題,康復後的自傷個案會面臨的是,與自尊有關的重要的議題。人無法藉由改變自己的遺傳體質而康復。弱勢為了矯正遺傳/化學體質問題不得不服用藥物,那麼,個案得了解服用藥物是為了嘗試維持神經系統的正常,並克服來自先天基因受損所形成的各種症狀。」 「矛盾的是,只靠藥物治療就可以「治癒」的精神疾病行為其實非常少,除非是疾病起源純然是神經系統的疾病之外。治療自傷症狀,假使只使用藥物治療,或是僅僅併用極少量的心理治療,疾病復發機率較高,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個案會懷念她們用來緩解那些難以負荷之感覺的症狀(即使是自己的痛)。她們多數會需要一位心理治療師來協助解除、或是哀悼損失這些「忠誠」且熟悉的症狀。」 「治療包含一種交換。假如個案正藉由一種症狀,讓自己從厭惡的感覺中感受某種形式的緩解(所謂的症狀緩解),那麼就必須要提供另一種代償方法,讓她可以從厭惡的感覺中得到緩解。這種代償可能是一種獨特的行為,以及/或是與一個或更多人間不一樣的關係特質(特別是當個案感覺孤單,無法信任或依靠他人時)。單單藥物治療無法滿足這兩個議題的任何一項,帶有協助功能的關係必須加入其中。」P.270 六、其他想說的話 對我個人來說,閱讀這本書除了更瞭解自傷行為之外,更有其他重要的意義。因為身邊不少受到心理困擾所苦的朋友們,也有自傷的行為。與其把人統統送到精神醫療裡頭,我更傾向先好好聆聽這些傷口背後的心理傷痛會是什麼。 雖然我並沒有自傷的經驗,但我知道當人陷入在巨大的情緒海嘯時,會出現被海浪淹沒、沖走、無助的感覺,在那個狀態下,為了找到一個施力點或抓住某樣東西,自傷行為或許成了眼前的浮木。透過書中作者大篇幅的分析,這樣的心理機轉是合乎邏輯的,但是不健康的。 「談到自傷,個案發現身體上的痛可以治療情緒上的痛。在某些因素之下,因為完全沒有發洩情緒傷痛的管道,也就無法消除傷痛。她擁有的不過是情緒上的痛苦被身體上的痛苦壓制,而能夠短暫『脫身』的那段美好的光。」 「當一個人使用器具來傷害身體時,表示對那些失控情緒造成的精神上的憤怒與混亂,已經無計可施了。自我傷害的行為意味著心靈悄悄背離了尋常的情況與觀點,亦即,為了作出自傷行為來立即解決情緒上的痛苦(不論本質上是多麼不切實際或只是短暫效用),因而蒙蔽了防範痛苦與危險的警覺性。」P.60 身為一個身上充滿疤痕的人,醜陋的疤痕或許是我與自傷者們彼此的共通點之一。我始終相信,自傷或任何精神疾病並非任何一人可以拯救,但我們必須創造「聆聽的空間」去調理「人」與「病」之間的距離與關係,重新看待眼前的人和病。如書上所說,精神疾病並非單靠藥物治療就可以「治癒」,更重要的是帶來功能或意義的關係,從這個角度來說,精神醫療佔有一定的重要性,但也提醒我們精神醫療以外的我們究竟該如何與當事人相處,創造那個「關係」。 《我可以被擁抱嗎?因為太過寂寞而叫了蕾絲邊應召》 ...

書摘|《割腕的誘惑:停止自我傷害》

書摘|《割腕的誘惑:停止自我傷害》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割腕的誘惑:停止自我傷害》 序一:受困的青春 P.7 正常人體對於痛的第一個反映是趨避、逃離的,但是在心理機制上,如果疼痛可以達到某些目的,而且當下沒有其他方式來達成這些目的,那麼個體就可能用自傷的方式讓自己產生疼痛,已完成這樣的自我需求。 「當我一刀刀劃下去的時候,我可以專心地感覺到那種痛,那是我可以控制的;當我專心地看著血滴出來,那些我不要的畫面就不會再來侵犯我……」,這是我所接觸一位性侵受害者的心情自白。 被性侵害的經驗引發排山倒海的複雜情緒,常是受害者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許多人會有失控的恐懼。為了不被無法言喻的情緒控制,化被動為主動,有人就以自傷的行為來取回自我掌控感。他們以控制自己身體疼痛的方式,「專心」在自我傷害這一件事上,暫時逃離被性侵犯記憶吞噬的恐懼。有餘受害者被侵犯時被控制的痛苦難以磨滅,讓他們更容易擔心這種自我控制權的失去,甚至有主控權已消失的錯覺,所以產生自傷行為是完全合理的。 P.20 自傷(self-injury)並非一個全新的現象。例如歷史典籍上記載了許多自笞(self-flagellation)的例子,顯然是為了消除宗教原罪而得到激勵。基督過世不久後,基督教的鞭笞者,包括神職人員與信徒,藉由鞭打自己作為懺悔的方式。 第一章 何謂自我傷害 P.39 當一個人決定在自己身上穿洞 或刺青時,他感受到的是痛苦、厭惡,有些人甚至感受到嚴重驚嚇,但這又是個無法分開的套裝組合:想要刺青,就必須忍受痛苦。相反地,當自傷個案割傷自己時,通常處在一種恍惚狀態(trance state),追尋的是痛苦與流血,一點也不在乎外觀的改變。自傷個案的行為並不符合任何文化微觀體系的規範;他們並非計畫性地傷害自己,並非自覺到意識層面的意圖,反而是一種強迫性衝動。自傷個案追尋的是體驗身體上的痛,利用它來撫平更痛苦的心理狀態。 P.40 我們可以說艾琳當時是處在脫離現實的狀態,也就是說,逃離負責照顧妹妹的現實,也脫離了她自己當下所處的現實,以致於她對自己的作為毫無知覺。艾琳對發生的事件實際上是沒有任何情緒反應的。不管我們將艾琳的情形視為脫離現實、精神病狀態(psychotic state)、或是解離狀態(dissociated state),這樣的情境構成了嚴重混亂的精神病態行為。 P.43 「我感覺到的並不是痛,而是類似注射牙醫師使用的麻醉藥劑:它讓痛覺消失,即使注射過程針頭會『戳痛』皮膚。因為可以控制疼痛,一點都不恐懼。嗯,或許這不是真正的痛。當我割完兩公分多,血從手臂側面湧出,集流入一張摺疊過的紙巾。血流呈現暗紅色黏稠狀,我想要多看些,於是把手臂傾斜,血流因此分支成三道更細的血流,而這三道血流行成了一道溝渠,大約七公分寬,把前臂整個染紅了。」 「我看夠了。害怕與恐懼不見了。我用自來水把手臂清洗乾淨,抹上雙氧水止血,蓋上紗布,用膠布貼平。我回到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隔天早上起床時,即使知道前一晚做了什麼事,我還是花了兩個小時才回想起整個細節。」 第二章 自我傷害行為的現象 P.47 要是你故意割傷自己,直到感覺疼痛,開始流血,會是什麼感覺?何苦要這樣做呢?體驗這樣的痛苦的意義為何?這些都是自傷個案在絕望與羞恥當中,對自己所提出的質疑。這些問題的答案必須從各種層面來看,而且也有許多不同的意義。 割傷皮膚,利用疼痛的體驗與目睹流血而得到的情緒撫慰,是我們難以想像的。一般而言,減輕痛苦的作法是藉助鎮靜或麻醉藥物,而非使用更痛的方式。然而,對那些僅能在一種痛與另一種痛之間選擇的個案而言,它的確是減輕痛苦的機制。 正如我強調的,人與生俱來追求的都是熟悉的事物。有幸的話,過去熟悉的經驗是愉悅、肯定、親切與關懷。不幸的話,就是被忽略、不被關心、被糟蹋。童年時期,我們無法評論大人的是非,也難以判別他們如何對待我們。我們從來不會覺得父母親或主要照顧者做錯了事。假如孩子膽敢指責父母親「做錯事」,等於是承認自己的父母親是不稱職的。從情緒層面來看,這無異於失去了父母親,失去唯一的保護與安全感。孩子最大的恐懼就是被拋棄。這種被拋棄的恐懼遠遠超越對死亡的恐懼。 假如孩子與父母親的相處經驗是不安、不受重視或是痛苦的,他們仍然得接受,想像父母親這麼做絕對是正確的。孩子能做的唯有責備自己為何無法適應這種痛苦。試著想想經常遭到言語凌辱的孩子,愚蠢、沒用等令人心酸的言語形同熟悉、可靠的家庭的一部份。隨著年紀稍長、而後進入青少年、成年,孩子需要父母親的保護愈來愈少,必須重新創造那些帶領自己走過早年歲月的痛苦,因為這種痛苦代表的是家庭、安全與舒適。 這個例子就展現了對超我(superego)與良知的病態扭曲。當孩子長大成人後,對周遭世界的聯想與詮釋,都已遭到早期經驗的曲解。雖然我們可以理解他們的思考模式是退化、混亂的,但是,很不幸的,這竟是他們的童年經驗難以避免的結果。 想要了解為何人會傷害自己的最好的方式是,仔細聆聽他們的心聲。 第三章 誰是自傷個案 P.56 到底割傷自己的皮膚,讓血流出來,解決了多少問題?皮膚的神經將疼痛訊號傳到大腦,警告我們傷害已迫近。在自傷的情況下,疼痛的功能是一種身體的防衛機轉,用來阻止人們繼續傷害自己。倘若疼痛仍舊無法抑制這個人的自傷行為,表示有某種比疼痛更強的因素驅動著,足以使個案忽略或忍耐這種疼痛。 P.57 對自傷個案而言,製造疼痛的,或是流血,本身就是終極目的。在深層的情緒層面,自傷個案必然體驗到這種必要性。急迫性及危險性,那種強度與真實度,好比看到溺水的孩子。但自傷個案可能不自覺自己做了什麼;談到自傷的理由,這大概也是最讓她困惑的。不管如何,她的確有目標—一個急迫而且立即的目標。 那麼,目標是什麼呢?她的自傷行為並未解決自身或他人的實際問題,因此,我們知道自傷必定是內心的反應。個案藉由傷害,來對抗表面症狀上既存的怨懟與痛苦。藉由一種疼痛來治療另一種疼痛,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自傷個案並未採用多數人較熟悉的方式,例如採取真實的口語表達,嘗試將痛苦帶離自己,將痛苦稀釋、分散。勇敢面對不公平的待遇通常可以解除內建的緊張狀態。這是一種自我瞭解的方式。藉由表面症狀或「替代」方式,自傷個案實際上未曾讓被傷害的心靈休息過,充其量只是帶來短暫解脫罷了。因此,這種方式不只更強化受傷心靈,也會為了沉溺於短暫解脫的感覺,而產生習慣性的自傷行為。 自傷個案逐漸轉向自己內心,遠離他人,放棄任何實際的情緒溝通。這種「內轉」(inward turning)的心理機轉必定造成自傷個案與他人關係,也就是人際現實的減少,終於全面性的削弱應有的現實感。我們稱之為機神病態,或是精神疾病。 為何要自傷? P.60 自傷個案有許多不同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的行為,也被各種不同的情緒狀態所困擾。但是,我在所有的自傷個案中總會發現兩個特徵:1.一種情緒崩潰,或是無法思考的感覺。2.一種無法表達,或甚至在意識層面也無法感受到的憤怒,主要是針對生命中的一個(或許多)強勢人物,通常是父母親。 對自傷個案而言,面臨到上述的一種或兩種感受都是難以忍受的,因此必須用某種立即的手段盡快讓自己「脫身」。身體上的疼痛與目睹自己流血因而成為解決的良方,得以壓制過那些難受的感覺。 通常,第一次偶發的自傷事件總是肇始於強烈的憤怒、焦慮或是恐慌。假如感覺不至於太強烈,摔摔東西、打破或打翻某些物品,就可以平息情緒。當個案情緒受創嚴重到所有「補救方法」都失效時,或許就會見識到他們用力捶打牆壁或打破窗戶、以頭撞牆,或最後用凶器傷害自己。 若有人無意間使用自我傷害的方式,發現它竟然可以解除上面提過的痛苦狀態,未來便會傾向再度使用。需要這類解決方式的人,無法面對與他人間的嫌隙,害怕與人爭論,也無法明確表達自己生命的原因。自傷個案對於自己遭遇到的精神痛苦是很羞愧的,更找不到沒有適當的語言向他人解釋。 談到自傷,個案發現身體上的痛可以治療情緒上的痛。在某些因素之下,因為完全沒有發洩情緒傷痛的管道,也就無法消除傷痛。她擁有的不過是情緒上的痛苦被身體上的痛苦壓制,而能夠短暫「脫身」的那段美好的光。 當一個人使用器具來傷害身體時,表示對那些失控情緒造成的精神上的憤怒與混亂,已經無計可施了。自我傷害的行為意味著心靈悄悄背離了尋常的情況與觀點,亦即,為了作出自傷行為來立即解決情緒上的痛苦(不論本質上是多麼不切實際或只是短暫效用),因而蒙蔽了防範痛苦與危險的警覺性。 P.67 此刻,她仍然可以聽進我的話,但是第二次解釋後,她的思緒又開始逃離了。我已經將她推入潛藏的內心衝突中,而這個衝突在她早年可能是百般容忍下的某種受虐情事。很顯然,當索妮亞無法忘懷痛苦經驗時,就會藉由「忘卻現實情境」或傷害自己來對抗。對索妮亞而言,處理情緒的最優先考量就是避開內心衝突。索妮亞在後來的一次會談中提到,內心衝突可能造成她失控造成傷害父母的舉動,繼而導致父母親回過頭來傷害她、不再愛她,或是控訴她正在「殘害」他們。 P.68 索妮亞內化了她遭受到的所有懲罰,化作被拋棄與被拒絕的感覺,讓她確信自己在這個世界中是孤寂、沒有人關愛的。既然無法依賴父母親(或其他人),她發現唯一可以做的是去「控制」被拋棄的痛苦感覺。 當我提到受虐時,形同挑起了索妮亞內心最可怕、最駭人的孤寂與被拋棄感,也就是身體與情緒被折磨的回憶。為了要控制早年經驗的影響,她學會了如何逃離—也就是「忘卻現實情境」。很顯然地,當我第一次詢問她的自傷行為頻率,以及後來提到的兒童虐待時,索妮亞進入的恍惚狀態對她而言都並不陌生罕見。這是她自己創造出來,並且慣用的防衛機轉,為的就是讓自己免於痛苦與困惑。現在她也正利用這強有力的防衛機轉來阻止我要她談論這些感覺的努力,這些感覺時時刻刻受到這個防衛機轉所保護。 第四章 對自傷的反應 P.78 幸運的話,自傷個案的家人願意且能夠竭盡全力提供個案所需的情緒支持,使其回復健康。朋友們可能因為害怕而無法提供持續的關懷,或是相反地,能獨力將自傷個案從自我毀滅行為中拯救出來。假如朋友放棄了個案,其病況可能更惡化。假如這些朋友嘗試去保護或拯救但終歸失敗,可能掉頭就走,因為個案成了他們個人失敗的象徵。不管是哪一種情況,自傷個案最終是被拋棄的。 真誠地認識這個疾病,而非視它為一齣戲劇,是讓個案的反應穩定下來的不二法門。不管我們是家人、朋友或是心理治療師,必須讓個案知道我們瞭解他們正藉由病態的行為來解除內心的疼痛。我們必須讓自傷個案深刻體會到,自傷行為只是她們的一部份,並不是全貌。我們也得強調這些行為總有一天會成為過去。為了幫助自傷個案,我們必須賦予她一個較完整的身份,不該從單一角度去看待她—一個會傷害自己的人。一個人罹患的疾病並不代表她的本質。 P.82 幾乎在踏進會談室時,米德莉已經表明自己並非拒人千里之外。虛張聲勢的外表其實是很容易突破的。自傷個案,就如厭食症個案,呈現怪異、神秘及危險的行為,為的是掩飾內心的恐懼,讓別人不敢靠得太近。他們學習建立起來的距離感,來自於內心的絕望感,藉此保持這些症狀價值的完整性。突破這個防衛的簡單方式是,在擬碰觸到這些痛苦、憤怒與絕望時,態度要安然自在。和善而自在地降低那些嚇人症狀的威力,是與這樣的個案建立起信賴關係的快速途徑。很不幸地,這是進行治療的第一個障礙,而非最後一個。 第五章 疾病如何成型 P.91 崔西已經將依附感(attachment)與疼痛感融合在一起了。我們無法感受她的親身體驗,很難想像藉由懲罰的形式施予疼痛感,象徵性地重新築起與父親的關係,竟然可以消除她的寂寞感。然而,這是一種病態性解決寂寞感的方式,而非對依附關係心願的真正解決之道;真實的依附關係是與另一個關愛自己的人建立起正常的關係。換句話說,這個症狀並沒有解決真正的問題,它必須一再重演,為的就是阻擋懸而未決的問題所持續製造出來的痛苦。 第六章 疾病如何被強化,又為何被深化? P.103 今天,我們對於人類大腦的化學本質之理解是過去遠遠不及的;然而我們棲息之所與內心的體驗卻是在我們的心。我們試驗新行為的過程多是顛頗的,要全神貫注且戰戰兢兢。反覆練習之後,我們變得不再那麼笨拙,逐漸熟練。不管是學習走路、游泳、騎自行車、開車或甚至是教養小孩,學習經驗的過程都是依循相同的模式。 當這些是正面的成就時,我們稱為學習(learning)。假如它們具有破壞性或是自我毀滅性,我們就稱為疾病。即使這些行為被冠上疾病的稱號,它們與正向學習衍生自同樣的機轉。兩者主要差別在於正向、健康的學習經常由一個人諄諄教誨傳授給另一個人。 ...

《鄰家兄弟 Paddleton》電影心得

《鄰家兄弟 Paddleton》電影心得

看完《鄰家兄弟 Paddleton》這部關於安樂死的電影,感覺挺平靜的,完全不同於《一路玩到掛 The Bucket List》那種瘋狂冒險,而是用一種平淡卻深刻的方式談死亡。故事是關於Andy陪伴Michael進行安樂死的過程,中間呈現出「當事人與陪伴者」雙方複雜的張力。 ⁡ 對Michael 來說,他想好好決定自己的死亡,趁自己狀況還行的時候主動結束痛苦。對Andy來說,他卻要親自送好友上路,內心充滿掙扎與困難,甚至與Michael起了爭執,因為他不願意交出藥物。 ⁡ “ I’m the dying guy!” “ I’m the other guy!” ⁡ 故事前半段都把焦點放在Michael身上,直到Andy那句「I’m the other guy!」才瞬間讓人意識到Andy的心境多麼矛盾和困難。 ⁡ ⁡ 在死亡的面前,似乎一切都會原形畢露。隨著死亡逼近,Michael開始談論他不曾告訴過別人的秘密,Andy也拋出一些「願望」類型的問句,但一切都是平靜的,卻直到最後一刻爆發。 ⁡ 這樣的軌跡說明了死亡和無常一直都在,差別在於我們如何察覺它、它離我們多麽靠近或遙遠。 ⁡ 「事物的秩序大抵如此:一開始密度很高,久了就鬆懈了。時間的壓迫感如此。記憶的壓破如此。人際關係也如此。」—《太陽的血是黑的》 P.255 ⁡ 或許死亡也是如此。 ⁡ 片中有段幽默的對話:Andy說鴕鳥是陸地上速度最快的動物,雖然獵豹的速度更快但它有四條腿,per leg來看的話,鴕鳥是陸地上最快的動物。 ⁡

閱讀心得|《危殆生活》:豐而危殆的連帶

閱讀心得|《危殆生活》:豐而危殆的連帶

書摘 書摘|《危殆生活》 讀完黃克先老師的《危殆生活》之後,對於無家者又有更深入的認識,也有許多值得思考的部分,尤其是社工、善心人士、宗教團體構成的幫助網絡,在「助人者—受助者」之間的關係,究竟助人行為帶來什麼樣的副作用和「交換」?書中呈現各種無家者日常生活的「連帶(ties)」,也就是所謂的連結,這是在社工的視角裡難以見到的,也是我覺得這本都市民族誌特別珍貴的地方。 一、流浪背後的原因—「家庭因素」 最近剛好整理國內無家者研究文獻,大部分探討流浪成因時都會提到流浪與家庭因素有關,但究竟家庭因素的內涵是什麼呢?作者的觀察就梳理出「傳統漢人親屬關係」的文化以及父權體制的家庭如何一步步使人離家。 在很多例子中,無家者與原生家庭的連帶雖維持了下去,但因為無家者的經濟不佳,或是生活形態放不進家庭傳統意識所設定的模型,使這個連帶變得特別脆弱。像是父母過世後原本同居相互照料的手足,因為小磨擦而走上分家;嫁出去的女兒又回到娘家,原生家庭卻無法再像以往那樣接納她為家中的一員。P.102 作者用「後父母時代」去描述無家者是如何在父母過世後,從原本手足的支持下主動或被動離家,與家人維持一定的距離,或是直接斷裂。書中也特別談到女性無家者的處境,在父權體制、男尊女卑的文化底下,如何受到「家庭」的壓迫而流落街頭。 二、無家者不同的狀態 很佩服作者的是,他把無家者大致區分成三種狀態:𨑨迌人、做事人、艱苦人。我覺得這樣的區分有助於討論不同狀態的無家者,畢竟各自的困境都蠻不同。在公園的確會發現每個人的狀態可能非常不同,有人想要工作、有人想要喝酒、有人想要聊天,也有人困於自暴自棄、習得無助感的狀態,或是身心條件的不利,又呈現更弱勢的狀態。 𨑨迌人是具有江湖資本且身心狀態佳的無家者,做事人則是不具江湖資本且身心狀態佳的無家者。隨著年齡增長及流浪的惡劣生活條件,上述兩類人身體或心智狀態下降,將成為艱苦人。艱苦人中的「前𨑨迌人」因其江湖資本,往往能在小團體裡占據領導、對話(如與社會局社工、慈善機構人員、教會牧師)溝通或仲裁的角色,至於不具備這類資本者的「前做事人」,則在團體中擔任被動配合指令的角色,使他們的生活會更著重在節流上,行為模式較為保守,不願有太多體力的耗損或額外的開銷。P.59 我也發現,當我們在討論貧窮或無家者議題時,由於每個人都以自己接觸、理解無家者的經驗為基礎來表述,但這些經驗經常是零碎的,最後變得像瞎子摸象一般去拼湊,討論難以聚焦。以作者的分類為架構,在理解每位無家者的狀態時更容易有所依歸,去理解他處於此刻的狀態/心態背後的歷程可能會是什麼模樣。 三、無家者的幫助網絡 在書中的第二部分,作者整理了無家者的三種幫助網絡:宗教、社福體制、「善心人士」。有趣的是,作者把重點放在這些幫助網絡如何造成對無家者主體造成影響甚至傷害,一般人印象中善意的助人行為,背後存在著減損無家者尊嚴、形塑主體的效果。 無家者與構成幫助網絡之鐵三角—宗教、國家、「善心人士」,各自因助人者隸屬的更大組織脈絡不同而影響其助人動機,因此連帶的運用方式及效果也同中有異,但共同點在於象徵上彼(助人者)長我(無家者)消。宗教團體建立的連帶,運作目的是以信仰體系設定的理想信者為準來模塑無家者的主體,無家者若想接受幫助就需自承行為有瑕疵並改變「惡習」,而這過程傷害他們的尊嚴,而宗教無形力量在信者的改變中,被權威聲稱得到了有形的確證。社福體制的社工與無家者建立的連帶,並未以滿足無家者真實所需為前提,而是實現政府設定的治理目標為依歸,這些目標多在鞏固社會主流價值,包括維護家庭、奉行工作倫理、維持整潔的都市空間等。無家者接受社工運用個案管理以挹注資源的被收編過程,他們或配合政府改變生活型態,或成為社福體制的末端協力者。相較於宗教,無家者與社福建立的連帶不見得會威脅到個體尊嚴,但該連帶對無家者之間連帶的傷害卻更加明顯。與「善心人士」建立的連帶,為塑造助人者的道德光環或滿足其自身對誰值得受助的偏見,在運作中使無家者被當成襯托的背景或被審查的道德可疑份子,在一次次的互動中創造了道德優劣的階序。P.263 從上述書摘可以發現,作者從無家者的視角來看待這些幫助網絡背後帶什麼樣的動機和目的在「助人」,又帶來哪些影響。書中的第二部分指出,宗教、社福體制、善心人士分別是:模塑主體的連帶、鞏固主流價值的連帶、創造優劣階序的連帶。這樣的觀點打破一般人對於「助人者帶來好的幫助」的想像,讓人重新思考助人行為究竟帶來什麼樣的「效果」。 四、暗處中的微光:無家者彼此之間的連帶 另一個我認為非常重要的是,作者呈現了艋舺公園當中無家者彼此之間連帶、擬家關係和伴侶關係。不同於一般人想像無家者是自利的形象,作者發現艋舺公園裡有許多互助關係。這些建立在江湖道義、道德經濟上的互助連帶,是無家者積極生存的證明,從這樣的角度來看,無家者並非只是孤苦無依的貧窮受助者,而是如作者所言,有各式各樣的需求,並且為了滿足這些需求有所行動。 在主流媒體上呈現的無家者,似乎在成為無家者後就失去了愛人與被愛的能力,甚少看到他們在「努力工作/孤苦無依」或「惡毒加害/可憐被害」之外的形象。偶爾出現相關的新聞,愛也只停留在流浪之前,而流浪後遇到的偶現愛情不過是虛假的,只是金錢掩蓋的利益競逐。事實上,無家者來到公園,他們試圖與周遭他人連結,擬仿主流社會的婚姻及家庭制度,打造私領域的連帶。從這樣的連帶創造,具現無家者並非被動乞食的存在,而是與你我一樣,有著如情感依附、心理支持、性、渴望、尊嚴等真實的需求。他們積極地創造連帶以滿足這些需求,相互陪伴與支持。在這些當下的行動裡,體現真實的人性與自己的謀生邏輯,同時展露過往生命經歷或回憶的持存影響。P.130 在做事人流汗講著自己「有格」時的驕傲神情,𨑨迌人敲敲頭慧黠地暗示賺錢要用腦袋,以及老邁的艱苦人緩慢訴說歲月教會自己的生活哲學時,我們都見證了他們在物質匱乏下仍驕傲活著的痕跡。即使與幫助網絡互動中為了換取物資,必須承受尊嚴受損、服從主流價值、地位下降的代價,但無家者們仍展現主動打造獨特信仰樣貌、與權威者共作、自助助人者的能力。透過靈活的生存策略室應環境並解決實際問題,也是他們能積極回應外在環境的證明。他們並非單純被動地以受害者身份或姿態活著。 P.280 五、無家者更立體的樣貌:豐而危殆的連帶 綜觀整本書來看,我認為《危殆生活》呈現的不只是無家者真實日常生活的面貌,更深入探討了無家者在脫離流浪的困境,像是幫助網絡帶來的副作用,社福體制難以滿足真實需求、或是父權家庭體制如何造成壓迫和排除,這都成為流浪生活的重重關卡與壓迫。但更重要的是,作者也梳理了無家者另一個樣貌,也就是在媒體的視角之外、社工的視角之外,究竟艋舺公園存在何種社群和互助關係。 作者強調,這些社群連帶與互助關係是「豐而危殆」的。儘管無家者之間的互動與連帶很豐富,但在資源匱乏的環境裡,也會容易出現猜忌懷疑、弱肉強食的現象,使得無家者之間的連帶變得脆弱易斷,因此是「豐而危殆」的。 無家者彼此間的連帶雖豐富,讓他們得以有效率地交換資源並構築家空間,但也因為物質基礎匱乏,露宿公共空間帶來的不確定性、未依附社會制度而能獲得其支持等因素,而顯得危殆。同時,公園與無家者的社會污名,不僅如前述使個體在日常互動或面對體制時因被歧視而減少生存機會,也讓無家者之間僅有的資源來源—相互的連帶—變得脆弱易斷。在這樣的外在條件限制下,無家者不喜歡在勞動時與同儕建立連帶,寧可獨自打拚以彰顯自身本事;原生家庭連帶雖持存但被弱化;公園內築起安全、有歸屬的私連帶,也因帶有將就的意涵而容易斷裂。幫助無家者互通有無並展現道德價值的社群連帶,也充滿較勁意味而帶著張力;宗教、國家社福體制、「善心人士」構成的幫助網絡的助人—受助連帶,雖能在物質上供應所需,卻在象徵上讓無家者尊嚴受到傷害,必須屈就於主流價值,並感受低人一等的地位。如此造成了幫助網絡提供的資源或服務,不見得輸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上,而真正需要的人或因尊嚴與避免污名的考量而拒絕接受。無家者若選擇與幫助網絡維持關係的話,也可能進一步掏空其自我認同的象徵資源,並使無家者之間原本張力強且脆弱的連帶更易破裂。P.284 在這本書當中,無家者不只是一般印象中的無家者、受助者,也並非好吃懶做,透過《危殆生活》珍貴的田野經驗可以瞭解到無家者如何運用自身能力與條件,在剝削惡劣的工作環境、國家的社福體制規則、在這座城市生存苟活下來。這些積極求生存的過程與能動性是過去較少,但非常需要被肯認的。 六、不完全同意的部分 在閱讀《危殆生活》時,多少對於黃克先老師的某些用字令我感到疑惑,覺得有些部分顯得過於主觀、直接,難免令我覺得這當中其實是有可以討論的空間。另外,書中有關遊民社工的詮釋也多少與我所認知的有所落差,相關段落如下: 「今天無家者之所以無家,乃因以往從不顧家甚至惡待家人。」這是「好吃懶做」外另一個常用來指涉無家者的偏見,常見於各媒體,認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長期與他們相處的社工也有類似看法。在一次的訪談中,在收容遊民機構內工作了快一年的工作人員告訴我,來這邊最大的感觸,是「自己一定要跟自己家人好好相處。他們都是跟家人連結斷了。我們若發生問題,家人才會伸出援手。他們都是年輕時,沒有保持好的關係,比較自私。」然而,從以上的討論可以看出,無家者事實上並非「沒有或失去」家庭,只是如今失去或暫離家屋而生活在都市的公共空間,仍與原生家庭保持複雜的連帶。而他們之所以成為無家,也並非不負責任、無道德或個性冷僻的個人因素使然。P.101 阿輝隨後告訴我,平時他們幾個人一起活動,大概一週前同赴社會局,阿牧被帶入諮商室面談後就不見人影,拋下在大廳閒坐著的阿輝,他猜一定是從社工那裡拿到了什麼補助,怕出來後兄弟眼紅、分享,就從大廳後側靠牆處溜走,現在錢都花完了才回來,「不夠意思……看清楚了這個人。」這種與社工會面完就突然消失的情事在公園並不少見。 這時,公園裡對於熟悉的人不明所以突然消失,在資訊有限的情況下會有上述阿輝那樣的推測,認為一定是從政府那裡拿了什麼好處就不顧朋友道義。金錢或其他福利,在社工口中是達成個案工作設定之工作目標的工具,然而也因此為原本就脆弱的無家者人際關係埋下了不安的因素。P.229 七、其他額外的思考 《危殆生活》在討論無家者的幫助網絡時,指出網絡背後為隨著不同的助人動機與目的,都有「形塑主體」的效果,也就是對於受助者有一定的期待與想像,期望可以讓受助者改變成為某種樣子。我覺得這關乎助人工作的哲學與倫理,究竟助人者與受助者雙方對於助人關係有何種想像或期待是否有落差。 經過《危殆生活》的描述,我也在想,助人行為背後形塑主體的效果是否終究無法避免?站在建制民族誌的角度來思考,任何的建制都有一套建制實在,而「建制的人為實在面」與「常民經驗的真實面」之間的落差或斷裂似乎是必然發生的。然而,我覺得這並不代表助人行為是不好的,而是更微觀看待助人行為帶來的效果,在允許的情況下,或許助人者與受助者彼此的對話、磨合與平衡是更重要的。 書摘 書摘|《危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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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危殆生活》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危殆生活》:豐而危殆的連帶 第一章 無家者的勞動:喧囂的工作樂園 P.58 在華人世界中也有類似街頭的空間:江湖,一個缺乏國家公權力介入的或仲裁、不按主流意識運作的社會情境。相對於美國扎根於特定區域而擁有在地知識的街頭人士,臺灣無家者並未融入當地社群或任何組織,但仍有人仰賴過去環境內生存所習得的見識、口才,而能在如江湖般的無家環境內創造及把握「挣錢」的機會。華人社會崇尚固著於土地的穩定居住狀態,「江湖」帶水的意象代表著高度不確定性、機會豐沛與風險潛藏並存的次文化世界。「行走江湖的人」被認為是「以江為目」而見多識廣、「以湖為口」所以口齒伶俐。無家者與水的意象相連,在日治時期就被稱浮浪者,直到今日民間仍稱流浪的,「漂泊」詞也常用來指涉無家者的生活狀態。 「江湖資本」,則是一種身體化的互動與展演能力,包括話術、姿態及表情,這種能力雖在主流社會中具污名而無法兌換為正向肯定,但有住於行動者在街頭或江湖這樣的空間下,於次文化群體裡取得象徵地位,因應身楚的互動情境及互動對象,迅速轉換不同的性格展現、行為磨市集言談技巧,藉此取得對方的信任或服從。擁有江湖資本的無家者在謀生手段及生活方式上與其他無家者不同。多數無家者不具有任何經濟資本級主流社會肯認的那種文化資本,但有些人因為長期生活在「江湖」中,習得了一種非支配性的文化資本—即雖然在主流社會中不被肯認,但在特定場域內卻能讓持有者得到地位的知識或技能。 P.59 𨑨迌人是具有江湖資本且身心狀態佳的無家者,做事人則是不具江湖資本且身心狀態佳的無家者。隨著年齡增長及流浪的惡劣生活條件,上述兩類人身體或心智狀態下降,將成為艱苦人。艱苦人中的「前𨑨迌人」因其江湖資本,往往能在小團體裡占據領導、對話(如與社會局社工、慈善機構人員、教會牧師)溝通或仲裁的角色,至於不具備這類資本者的「前做事人」,則在團體中擔任被動配合指令的角色,使他們的生活會更著重在節流上,行為模式較為保守,不願有太多體力的耗損或額外的開銷。 P.61 相對於𨑨迌人,做事人對艱苦人雖仍有道德劃界,但就不是那麼強烈。這是因為艱苦人是社會上一般認為「值得被幫助的貧者」,不去工作而靠施捨被認為是不得以,做事人也覺得有道德義務去幫忙這些身體或心智有缺陷的人。在公園發放物資時做事人不會像其他無家者主動甚至奔跑前去搶奪,說應該「留給有需要的人」,有機會也會幫忙推殘障無家者的輪椅來「做功德」,或是把自己拿到的救濟品拿給周圍的老人。 第二章 如何走向無家:與原(生)家庭的距離 P.81後父母時代的鉅變 對於很多做事人而言,雖然原生家庭環境困苦,但想起以往鄉下與父母生活的往事,都帶有一種憶苦思甜的味道,而他們即使難以成家,有些人仍在原生家庭的包覆之下過著穩定的生活,直到父母過世。這些無家者仍可看出原生家庭在情感上、物質上給予基本的支持,但這種待在一個家屋中有歸屬感的「家」,卻在一個重要的轉折點—「父母過世」後,產生了變化,讓人更進一步邁往無家者的方向。之所以如此,也與漢人社會的家庭意識型態息息相關。 我觀察到,很多時候經濟困窘者之所以成為無家者,往往是在直系血親(父母)過事後,與旁系血親間的衝突導致,即在後父母時代,一家人變成了「異」家人的轉變。無家者提起為何離家,敘事中驅動他們離開的主要行動者,往往是慫恿哥哥的「嫂嫂」。它們往往被認為是吃閒飯的,哥哥沒有義務要照顧他們,因此在家裡的處境愈來愈困難,最終只得離家靠自己。而這背後反映了漢人家庭關係的基本邏輯。 P.83 類似被原生家庭的人逼出門的情況,也發生在女性身上。小芬年約四十五歲,身材矮小,戴著眼鏡,講話很柔和,她是在元月寒冬北上到公園謀生的,平常穿著咖啡薄外套、長褲、皮鞋。過去曾嫁至新竹市生活十幾年,但後來因歡因不睦而回到苗栗娘家。她告訴我原生家庭裡的「爸爸、哥哥都不愛我回來住……才住沒多久,哥哥會叫囂踹我房門……他們是怕我分家產,要趕我走,看要回新竹還是去哪裡。我爸有錢也不會分我,都讓我自生自滅」。於是,她自謀生路地騎著腳踏車在小鎮裡找到了工廠裡的零工。擔任女工的日子裡,每天回家就是「白飯配醬菜、罐頭、麵筋」,在家人惡待、生計拮据之下偶然從電視上看到了台北的公園竟然「不用工作,就有便當可以吃」。剛好,自己謀生用的腳踏車壞了,她說這個契機是「最後一根稻草」,下定決心要用身上剩下的錢買車票,想換環境到「有便當吃、有捷運,又很進步的臺北生活」。 從小芬的歷程可看出,俗諺中「嫁出去的女兒如潑出去的水」暗示著女兒一旦嫁人就歸屬夫家,返回投靠娘家的舉動,對原本經濟困難的原生家庭而言是額外負擔,甚至是未來的威脅。小芬作為嫁出去的女兒,按傳統家庭意識形態的框架來看,在原生家庭生活便處在尷尬的位置,家內成員視其為應有自己建立的加停的準外人。這種尷尬的身份對家內互動產生的張力,又會隨著˙整個家戶經濟狀態不佳而被激化。 P.84 傳統漢人親屬關係是以父子聯繫為核心,人們在日常家庭相處與各階段生命儀禮舉行下,實踐親子關係的義務與權利,父母全力養育子女成仁並安排出路,甚至介紹婚配對象,子女成家後則奉養父母,成就漢人的「好命」的道德。因此,即使這些兒子「不成材」,做父母的仍盡可能照顧他們,提供他們棲身之處,只是父母一旦過世,能依靠的只剩兄弟姐妹。然而,在傳統漢人親屬關係中又有分房的習慣,在同一家族內不同兄弟分為不同房,成年男子被期待成家立業,若無法自立而依靠手足,後者提供的支持則不似父母那麼全面,再加上手足有非血緣的姻親配偶考量自己「房」內的生計問題,更容易在共同生活時產生嫌隙。最終使人感覺難以繼續待在手足的屋簷底下。傳統的家庭結構的轉變,也推動無家的歷程。由於父母逝去,讓家庭關係重組,而傳統家庭意識形態也影響著成員彼此如何對待,進而促人離家。 不少無家者也感覺,跟手足或親戚開口求援,有「面子」問題,自己目前身處的經濟弱勢的情況,讓他們不容易有尊嚴地與家人或家族交往,因此雖然與原生家庭連帶仍在,卻不太願意接觸。 P.87 「面子工作」(face work)是維持微觀人際互動秩序的關鍵,在華人社會親族間的相處更是如此。在此,流落街頭的無家者承擔著污名的效果,平時困窘的經濟條件讓他們無法合宜地進行親屬關係的互惠,最終可能導致互動中對方「不給面子」,或至少是擔心有此情況發生。然而,也正因為如此,限縮了他們動用親屬以取得資源,尋求其支持的可能性。 離開傷人的家的女人 家庭本身不見得全然是正向支持成員的作用;有些無家者因為原生家庭內的壓迫性因素,原本家屋之下的,無法讓他們感受安全、溫暖、愛,反倒帶來傷害,開啟了他們離開家庭而流浪於外的生涯,最終也未能成立自己的家庭,女性無家者尤是如此。 國內女性無家者的比例,雖然一直都只占無家者總人數的10%左右,但這個數字是被低估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居住狀態不穩訂的女性,對於安全空間及尋找依賴者的傾向較男性較高,畢竟流浪環境中無處不在的暴力與騷擾對她們來說是格外嚴重的人身威脅。前述的《臺北市遊民生活狀況調查報告》中指出,受訪的二百位無家者中女性占18.5%,但在流浪經驗中有「被性騷擾」的約占全體的54%、有「被人勒索」的約占30%、有「被人辱罵」的約占26%。 同時,性別社會化的過程使她們更傾向在有盥洗設備且有遮蔽、相對安全的空間生活。傳統上總與家綁在一起的女性,流浪時承擔的污名更為嚴重。相較於可自誇「飄撇」的無家者男性,女性需面對更多「拋家棄子」、「拋頭露面」的指責。綜上所述,女性「找屋頂」的迫切往往高於無家者男性,願意為一個屋頂而犧牲或忍受的程度也較高,因此流落街頭而被列入統計數據的女性無家者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P.88 這些女性無家者之所以無家的因素不同於男性,往往與家庭因素有關。長期服務女性無家者的台中市撒瑪黎亞婦女協會曾統計其服務個案指出,女性街友成因:個人與家庭因素共占64.45%、疾病占10.91%、失業與家暴則分別為5.45%及1.82%。因為中高齡失業而流落街頭的男性較多,女性較少。很多女性都是深受原生家庭或原家庭剝削、傷害,開啟了無家的過程。 P.89 只是,原生家庭與無家可居的關係,不應只聚焦於這些涉及各式暴力的顯性傷人因素,如此容易使人僅關注家人的個人性偏差,而忽略了家庭這個制度本身存在的隱性傷人特質。田野中的幾位女性無家者或許沒有明顯的受暴經驗,但卻共同經歷了被剝削、被棄置的經驗,過往為原家庭付出,但卻因家內變故(有時是回頭扮演原生家庭的「好女兒」角色而導致原家庭變故,有的則是丈夫外遇)而被逐離家庭,最終在經濟困乏、身體欠佳的情況下流落街頭。 P.90 在傳統父權體制之下,不管在原生或原家庭中,女性的勞動常不被重視或看見,而被視為理所當然、成就他人或團體的工具。如著名哲學家瑪莎・納思邦所言,女性經常成為要達成家庭或家戶長目的而被使用的工具(如生產者、照顧者、發洩性慾的對象,讓家庭枝繁葉茂的媒介);早年臺灣家庭內的資源分配也因性別而異,父母常視女兒為短期投資,兒子為長期投資,前者因此較不易接受教育,甚至被迫提早結束教育以賺錢供給兒子受教。在這樣以持家為重的脈絡下,女性往往忽略了發展自身能力或累積個人資財的可能。若按照沈恩「貧窮是一種能力的剝奪,而不僅是收入的剝奪」的觀點來看,這種父權制度造成了女性貧窮的隱性傷害,限縮了主體發展的自由與可能性。假若遭遇家庭變故,或女性主動逃離原生家庭,則這種隱性傷害將轉為顯性,過去被犧牲發展機會的女性,在很短時間內很容易陷入貧窮及無家可居,最終只能仰賴性相關的交易或找尋下一個依賴者依附度日。 P.93 但這種離家入江湖,絕不意味著斷絕與原生家庭的往來。Kaku雖也是江湖中人、恨惡家中權威的父親,但她一直跟原生家庭有聯繫。我在八月遇到它時,他告訴我以前住在家裡,主要靠著母親跟朋友的接濟,上個月來到萬華是要追討住在附近一個朋友欠他的四五百萬,但找不到人,有人跟她說去找一個很有辦法的西昌街老大,來了看到公園有人在下棋就待著,看到半夜,附近的人要他去買紙板,一睡就睡到現在了。我問他難道不想回家嗎?他說:「在這裡,人家叫你街友,回去,鄰居、家人叫你『啃老族』,有差嗎?」 P.97 在傳統的家庭分工中,男性通常被認定為賺錢養家的家戶長,雖然在家庭內的權力位階高,但假使無法負起賺錢養家的責任,不但對外交往時難以抬頭,在家裡的地位也將不保,撐不起家中女性對他們的尊重,換得的往往是冷嘲熱諷。這樣的情況使得男性不願待在家裡,而在家外的其他地方尋找男性尊嚴,力如其他女性友人或是街頭。另外,還有些人雖然有家人有房子,但因為妻子是有堆積癖好的「怪人」無法溝通,或兒子是不上進的「了尾囝仔」,縱使男性是名義上的一家之主,年紀大了也拿至親沒有辦法,只好委身公園過自己的日子,偶爾回家探視。在公園中也有幾位有家庭但遲遲不肯歸的女性,她們的情況與男性恰好相反,在經濟上相對寬裕且對家庭有貢獻,卻也因為早年因貧從事的性產業工作而無法妥適扮演「良家婦女」的傳統角色,至今即便成了家,仍在心靈上難以歸家。 P.101 「今天無家者之所以無家,乃因以往從不顧家甚至惡待家人。」這是「好吃懶做」外另一個常用來指涉無家者的偏見,常見於各媒體,認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長期與他們相處的社工也有類似看法。在一次的訪談中,在收容遊民機構內工作了快一年的工作人員告訴我,來這邊最大的感觸,是「自己一定要跟自己家人好好相處。他們都是跟家人連結斷了。我們若發生問題,家人才會伸出援手。他們都是年輕時,沒有保持好的關係,比較自私。」然而,從以上的討論可以看出,無家者事實上並非「沒有或失去」家庭,只是如今失去或暫離家屋而生活在都市的公共空間,仍與原生家庭保持複雜的連帶。而他們之所以成為無家,也並非不負責任、無道德或個性冷僻的個人因素使然。 對很多做事人來說,他們原生家庭雖然相對穩定,但經濟弱勢的情況從上一代延續下來,財富累積不易而難以翻身也成不了家,這裡涉及家戶內男性戶長角色之想像的問題;最終他們在原生家庭結構的改變下產生了離家流浪的動力。許多𨑨迌人 或女性,,早年則受害於父權體制家庭下權威壓迫,選擇脫離主流社會期待的制度性軌道而走入江湖,開啟走向無家之途。由此可見,無家者之所以離家流浪,家庭本身具有的壓迫性不可被忽視,尤其是對於傳統父權家庭內的弱勢—女性及年幼者,不應只是歸咎於無家者本身的個性或失職;他們之所以無家可居,是為了逃離傷害他們的家庭。過去不少臺灣研究指出,女性無家者特別是這樣的一群人。 在父權社會中的女性更渴望從屬於家庭之下且受制於家庭意識形態的束縛,但最終竟流落街頭,這往往是因為強烈的家庭內非自願因素如「家庭暴力、性侵害、婚姻暴力」使然。但我在本章中,除了討論這種家庭關係中身體的侵犯造成離家的顯性傷害外,還想更進一步揭示父權體制的家庭作為一種壓迫與剝削的制度,如何造成隱性傷害,間接促成了無家可居。其次,一個男性的工作及經濟條件,構成了家庭的重要物質基礎,被社會認定要承擔家戶長的養家角色。底層男性工作上的劣勢狀態,如失業或工作不穩定,使家戶運作受阻,也導致家庭關係的脆弱。 P.102 在很多例子中,無家者與原生家庭的連帶雖維持了下去,但因為無家者的經濟不佳,或是生活形態放不進家庭傳統意識所設定的模型,使這個連帶變得特別脆弱。像是父母過世後原本同居相互照料的手足,因為小磨擦而走上分家;嫁出去的女兒又回到娘家,原生家庭卻無法再像以往那樣接納她為家中的一員。「成家」必須搭配「立業」,否則即使真的組成原家庭,甚至有了家屋,還是會因沒有穩定事業可維持家計,而無法長時間待在家裡,讓人變成「兩棲動物」。立身之業即便報酬可觀,但「不正派」的職場習慣留下的生活習慣,把人牽引道家庭之外,與家人維持著有距離的疏遠關係。 一言以蔽之,公園無家者雖仍與原家庭維持連帶,但因為他們經濟上的弱勢與家庭結構間交織的關係,而使該連帶如今呈現被弱化的狀態。於是,無家者來到公園,建立了另一個家。 第三章 打造新家庭:伴侶與擬家關係 P.116 在意識到無家者普遍收入不穩定且有限的情況下,期盼另一方不要在「家」無所事事而能出外工作,一同實現吻合主流價值的「重返社會,建立家庭」願景。另一方面,這個「家」不同於一般有實體屋頂的家屋,是位在開放式空間的公園,裡頭充斥著各種做事人認為不光明磊落的「鬼」。因此,另一半待在「家」,難免令出外工作的一方心生懷疑是在「𨑨迌」,認為待在估喁對異性拈花惹草,或覺得自己賺的錢被奢侈揮霍。只是,當廖姐與阿強真的也出外賺錢,他們與郭大哥和阿君在經濟上的關係更為平等時,雙方的連帶並未因此運作得更順暢,反倒前者因為有了錢,便對後者在生活上持續不斷的控制或指責更感到不耐,使雙方容易分開。 將就的連帶 P.130 在主流媒體上呈現的無家者,似乎在成為無家者後就失去了愛人與被愛的能力,甚少看到他們在「努力工作/孤苦無依」或「惡毒加害/可憐被害」之外的形象。偶爾出現相關的新聞,愛也只停留在流浪之前,而流浪後遇到的偶現愛情不過是虛假的,只是金錢掩蓋的利益競逐。事實上,無家者來到公園,他們試圖與周遭他人連結,擬仿主流社會的婚姻及家庭制度,打造私領域的連帶。從這樣的連帶創造,具現無家者並非被動乞食的存在,而是與你我一樣,有著如情感依附、心理支持、性、渴望、尊嚴等真實的需求。他們積極地創造連帶以滿足這些需求,相互陪伴與支持。在這些當下的行動裡,體現真實的人性與自己的謀生邏輯,同時展露過往生命經歷或回憶的持存影響。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連帶是所謂將就的,如阿君及廖姐聊到感情問題所透露的態度。她們自認為無家者已無法建立「正常」的私領域連帶,只能將就於「不完整的」鬥陣式伴侶關係與擬家關係。即使眼下在公園與新伴侶或家人和樂融融,但內心依然懷著自己無法像一般人那樣的遺憾,反映了無家者主體內在對這些連帶賦予的自卑意涵。正是住體這樣的將就狀態,再配合如不佳物質條件與不穩定的工作狀態,以及露宿在充滿被認為不正派的人的開放空間,使彼此關係更具張力,嫉妒與猜忌的種子容易在心中發芽;產生衝突後,彼此關係未經法律約束、家族認可,也沒有撫養下一代的道德義務,沒有這些社會制度帶來的束縛或支持,雙方將更輕易切斷連帶。這種連帶的易脆性,代表的不是連帶雙方的薄情寡恩、自私自利,而是連帶鑲嵌的不利人際將往的惡劣外在環境。 第四章 公園作為社群:互助與較勁並行的道德經濟 P.134 一般外界總認為公園是都市失序的危險地帶,其間的無家者是原子化、獸般的存在,亟需外界施加柔性的善心救助或硬性的強力管制。但從阿嬌姨行腳繞圈變出的這包拼裝煙,則以物質形式具現了在這樣的空間中,看似分離的無家者們,彼此之間乃由看不見的連帶串接而成為一個社群。在其中待久了便會發現,公園裡的住民由於物質生活條件不佳,許多生活所需物品、必要資訊或協助,都必須藉由互助、交換取得,所以無家者之間建立連帶十分快速。 P.138 晚上,金毛跟著幾個老人、附近住戶及大哥席地喝開,看著他有說有笑,跟剛才到公園時「悶悶的樣子」判若兩人,趁著上廁所,金毛經過我身旁,我說你看起來好很多了,他回應:「你人啊,就是要心開開,才能講話。你一顆頭在那裡想,晚上睡不著在想,想了十天,那些化都是廢話,你要喝了酒,心開開,話才敢講出來,好受一點,不然光是想、悶在心裡會鬱卒,沒有用。今天也是喝了酒才能講這麼多。」雖然有屋可住,但斗室狹窄又沒有親人,關在房內心裡總悶悶的,反倒是來公園跟朋友露天席地吃喝才變得心開,後者更像是個家。其實,不少有房子的經濟弱勢者,之所以愛來艋舺公園下棋、簽牌,而非待在自己的斗室裡,也是這個原因。 P.148 這種「給人分」的說法有去除乞食污名的效果,背後預設著施捨者與被施者彼此隱然的連帶,在此基礎上共享分食。同時,承接了外界的資源之後,公園內的人並不因自身物質條件有限而自利囤積,而會相互分享,透過物在人之間的流動,打造起彼此的分享網絡。 P.150 在這個過程中,雖然無家者各自有自身利益的考量,暫時無法達成互相滿義的共識,但隨著時間過去以及第三方的加入,終究能達成互惠的平衡。彼此之間進行物的交換,不像市場上買賣雙方立即等價的交易,而是此時此刻我將我有的分給妳,並期待往後對方會有所回饋。在這種交換分享的實作過程中,建立並鞏固彼此作為社群一員的連帶,構成了社群內的互惠倫理,確保公園裡鮮少有人會挨餓受凍。 P.153 由此處的阿嬌姨與前一章提到的迪姐可見,女性處於流浪環境中的生存策略不只有前述的女性特質的身體展演,還包括善於控管物資並潤滑人際,這是女性在性別社會化過程中被要求習得的能力,這些能力在互通有無的社群及開源節流的擬家團體運作中,起到了關鍵作用,平衡了其他成員欲展現陽剛氣質時的物資浪費或逞兇鬥狠之舉。 P.157 無家者社群裡處於權力階序最底層的一群,就是那些有精神狀況而無法社交的無家者。他們有些是因為物質濫用而使精神狀態不佳或受損,有些則有精神疾病症狀但並未確診或較輕微,而無自傷傷人之虞。這群人與其他無家者一樣,面臨不確定性高、物質條件差的露宿生活環境,卻又不像做事人、𨑨迌人有謀取生計的能力。雖在類型界定上可被歸在艱苦人,但相較於外形上容易被辨別為「值得被幫助的貧者」的老人 與殘障者,這群有精神狀況的人不容易取得幫助網絡的資源與支持,一來是不具備老人或身障的福利身份,無法獲得穩定的公部門力量所提供的資源與服務;二來是他們的外形不易受到民間的資源守門人的「青睞」;第三是他們無法順利融入本章討論的支持互惠體系的社群,即使進入了也像小玉一樣處於被支配的最低層。因此,若說無家者是臺灣社會中的底層,這群無家可居的有精神狀況者則是底層中的底層,實需政策制訂者及幫助網絡中的助人者重視。 ...

素描06:Still光影、色階

素描06:Still光影、色階

素描課第六堂:Still 光影/色階 ⁡ 第六堂素描課,老師調整了上課進度,原本要講透視,但就先繼續讓我們練習光影/色階。老師強調,大腦沒辦法把明暗度直接量化,必須用類比的方式,透過附近的明暗度來判斷,所以一切都是相對的,在明亮處旁邊容易看起來深色,在深色處旁邊看起來明亮,而這也讓大腦容易產生錯覺。 ⁡ 素描用灰階的方式把一切都轉換成色階。從兩色、三色、四色到多色,隨著色階的豐富程度,可以呈現出不同質感和細緻程度的作品,但也因為與現實仍有差距,所以只能從定位點(最亮/暗的地方),用類比的方式去找出來。 ⁡ 入門的六堂素描課告一段落了,回想起來上課內容超級豐富,用短暫的時間很充實地接觸素描,老實說也進步了不少(吧)。在上課之前,完全無法想像素人如我竟然也可以畫素描,這次透過簡單的入門課程克服了以前對畫畫的恐懼跟障礙。 ⁡ 從上課以來我就開始紀錄&分享每次的作品,幫助自己好好穩固畫畫的自信,我覺得也有一種變得更完整的感覺,藝術&創作真的是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 自從分享素描課之後,有不少朋友來詢問課程資訊。我覺得自己超級幸運,當初很想素描就只是在臉書搜尋「素描課」,就找到這個開在半路咖啡地下室的素描課。 ⁡ 幾位藝術相關的朋友都跟我說,我的素描課跟一般畫室教的很不一樣。比起畫畫的技法,老師先教我們畫畫的狀態、觀察的方式、大腦的錯覺等等,讓人可以更好進入狀況。 ⁡ 上完六堂課之後,我很喜歡素描那種反覆「觀察—描繪—修正」的過程,不斷把身體感受具象化為線條和色塊,讓自己更接近眼所見的現實,逐漸堆疊出一幅畫作。 ⁡ 聽著佳麗村三姐妹、Lofi 的音樂,畫畫是一件非常紓壓享受的事,能夠用自己的眼睛和手、真實的身體感受來親身創作,應該就是對抗這個異化社會的方法之一吧。 ⁡ (最後一張為上次的回家作業,經過老師加工之後變得超級厲害)